晌午方降,舒州城内有座名坊,名曰“静薇”,乃是江南四小名坊之一,以酒食见长,素瓦红墙,伫足城西,坊临西江之畔,端得好景致。
三层倚栏主座之上,洛玉江此时正端坐其中,独个享用酒肴美食,只有三五名伴当立于其之身旁。
只见洛玉江痛饮了一大樽清酒,已有三分醉意,对着灯前这番景致,不禁出言叹道:
“好座名坊,好酒!”
“那……老爷,我们何时动身前去追杀李寒空那小子?”一庄客问道。
“哎,不急,不急。”洛玉江全不理会。
“老爷,有位伙计要来与您添些酒水,您看可否?”突地一庄客从门外走至洛玉江身旁,向其报道。
洛玉江环视桌上,仍有一大壶清酒未饮,又如何有人要来添置?心下自奇,却又不愿有人打扰了自己,当下摆手道:
“不必了,你让他走罢。”
“是。”那庄客应了一声,便步去门外告知与那送酒伙计。
但不过多时,庄客又步向洛玉江,向他躬身报道:
“老爷,那小二说这乃是酒楼附赠的,望您能收下。”
“也罢,也罢,你们几个辛苦了,这酒便赐予你们饮罢,”洛玉江大手一挥,道。
“这便多谢老爷了。”几名庄客便欢天喜地地出阁饮酒去了。
“唉,这些真是的,这也有甚好欢喜?”洛玉江摇了摇头,继续埋头饮酒吃菜。
洛玉江突闻门外有几道闷响传出,心下不喜,便即朝门外呼道:
“你等干什么?别扰了我喝酒。”
但却是无人响应,四下仿佛陷入一番死寂。洛玉江大奇,放下手中酒杯,起身径向阁门前行去。
洛玉江方推开虚掩之阁门,却见庄客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洛玉江不禁失声呼道:
“这……怎么回事?”
洛玉江只感背后风声陡起,猛地一转头……
望断江南山色远,人不见,草连空,只有关小今夜月,千里外,素光同。
中天门外却是激战甚烈,冲虚与白石正与唐追月与刘仙伦分庭相斗,四人都是当下武林一等一的高手,但冲虚与白石此前均受过伤,况之前又力敌过华山与暗月阁之众弟子,时刻一长,颓势尽显。
白石“呼”地偏身让过刘仙伦一记“归云随雨”,“刷”地又还了一记“太极剑”,但内劲已接连不上,剑势甚缓,立为刘仙伦双掌一合,已然钳住剑身。白石疾挣不脱,忙运内力相抵,两人一时僵持当下。
一旁唐追月神出鬼没的暗器也将冲虚逼得剑招纷乱,不成章法,处尽下风。
身后岳绍南与陈克兴等弟子,虽心下大急,欲上前相帮,但自忖武功不够,上前徒有送死之份,当下也不敢妄动。
白石自知若再如此以内力拼斗下去,只怕自己得先真气竭尽而死,当断即断,撒手放脱长剑,飞身后撤。
白石一纵出,立觉不对,因为刘仙伦比他更快,已至身前,一记“野渡舟横”已是印上白石前胸。纵有内力护体,这一下白石也禁受不住,闷响一声,倒跌于地。
一旁冲虚见白石失手,心下一急,已犯了武学大忌,飞身向白石跃去,方跃出,只觉腰间一辣,已中了唐追月三枚铁胆,立时一口鲜血由口喷出,跃势立尽,跌倒于地。
“快,杀上去,救出二位师伯!”岳绍南见势不对,也顾不得这许多了,立与陈克兴率领众武当弟子掩杀上前,拼死救回白石与冲虚。岳绍南亦知中天门是守不住了,即率领弟子向太极阁外退去。
一路上又折了不少弟子,岳绍南见人手不敌,再不能硬拼,只可智守了,立将众弟子编列成武当世传之“九宫八卦阵”,按着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象并排,纵横交错,九为数之极,取六爻三三衍生之数,易有云,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又有所谓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相四相生八卦,八卦而变六十四爻,从此周而复始变化无穷,一时抵住了来敌。
唐追月与刘仙伦见此阵繁复杂琐,极尽变化倒也不敢硬闯,即下令命众门人且住进攻,静观其变。
岳绍南与陈克兴同扶着白石与冲虚入了太极阁内,搀二人在三清像前打坐于蒲团之上。白石环顾四下,却不见玄虚,忙呼道:
“不对,师兄呢?”
“是啊,师兄去哪儿了?”冲虚也立时警觉。
“克兴,你速入内堂看师兄是否在内?”白石唤道。
“是。”陈克兴忙奔入内堂,不过多时即奔出,回禀道:
“师伯,掌门并不在内。”
“什么?”白石与冲虚一时失声道。
“师伯,会不会掌门已……已有不测?”岳绍南颤声道。
“不会的,不会的……”白石心下也没底,只得喃喃道。
霜降碧天静,秋事促西风。寒声隐地初听,中夜入梧桐。
凛冽长风卷起堆积的一摊黄叶,摇落扶空而上,纷落于后山太玄洞府前,反倒与洞口一派丰茂之景格格不入。
而太玄洞府前,却仍是对立二人,一人面对洞口,神色苦楚,右手紧捂着腹下,乃是玄虚;而另一人正坐洞口,毛发蓬乱,神色淡然,自是那位前辈高人。
“你受伤了?”那人道。
“是。你应知道我来这儿的意思。”玄虚强忍腹部剧痛,道。
“真武剑。”那人一字一顿。
“我决不能让武当覆灭在我手,这真武剑……”玄虚道。
“不行。”那人斩钉截铁。
“师弟!若你当真不予我,便随我出山罢。”玄虚一时也急了。
“武当还要我这死鬼干什么?可笑,可笑。寒空呢?”那人双目一凛。
“他下山办事,尚未归来。”玄虚道。
“是你……提前安排的罢?”那人问道。
“不错,他……我必须保护好他。”玄虚道。
“哦?为什么?”那人甚是不解。
“因为你,”玄虚道。
长空聚拢白云往复翻涌,隐隐露出一个缺口,灿煦直照而下,虽只有几束,但已足以和温,金辉万状,令人不可直视。
“你……当真要用真武剑?”那人缓缓道。
“不是当真,是必须。”玄虚道。
“好……好……”那人回手一掌劈出,却是击向洞口之上的石刻匾。
“师弟,你……”玄虚一时怔住,不料他竟会如此。
那人一掌风过处,巨石刻匾立时为其迸为两截,重重坠地。但却是露出了一柄古朴长剑,通体碑文,色呈银白,剑身却是黯淡无色,仿佛毫不起眼,年岁久远,飞骑引雕弓,翠雾萦纤销篆印,天与麟符行乐分。
“你拿去罢。”那人伸手凌空一引,真武剑即径往玄虚之手飞去。
“师弟,多谢了。”玄虚伸手接过,向那人一拱手,回身纵离去。
那人望着玄虚,长息一声,仿佛叹出了凡世百千哀愁。
去年紫陌青门,今宵雨魂云魄。断送一生憔悴,能消几个黄昏?
洛玉江横死“静薇坊”中,此事早已在舒州城内传得沸沸扬扬,最离奇的是,洛玉江所率二十来名庄客亦为人杀了个干净,竟无半点动静传出。
圣朝门正厅内,云仲殊却浑然不知此事,仍在静坐饮茶。
“老爷!”一个人影疾步跨入阁中,乃是庄铁莲,不知所为何事。
“铁莲,有什么事么?”云仲殊问道。
“不好了老爷,那个洛玉江被人杀死在静薇坊里。”庄铁莲道。
“什么?洛庄主死了?”云仲殊大惊。
“是啊,您还是快去看看罢。”庄铁莲道。
“好,唤上渺儿与秦兄,立刻出发动身。”云仲殊沉吟一会儿,道。
“是。”庄铁莲步出门外。
云仲殊三人只率了五六名伴当便即径朝静薇坊而去。
官兵早将坊内一众伙计统统领去,宾客也纷纷遣散,但到是有不少百姓驻足围观。
一至坊门前,便已听闻得坊内有数人在厉声呵斥,三人相视一眼,便举步踏入坊中。
守门官兵见是圣朝门主,倒也不敢阻挡,任三人入坊。
一进坊内,立见数名官兵手执刀刃对着一仍在桌旁斟饮之人,喝令道:
“你这浑人,官爷正办案呢,快给我滚出去,否则别怪官爷我不客气了!”
却看那人,秦惊羽暗暗心惊:天下竟有这般俊的男子。
那人则是淡淡一笑,对其丝毫不加理会,自给自斟了一杯酒,仰脖饮尽。
“你......你,去死罢!”其中一人早已按耐不住,手中大刀已然劈下,而那人也绝无幸免之理。
“且慢!”那官兵执刀之手只觉为一人擒住,不管如何使力,也无法撼动半分,一时顿在半空,进退不得。
出手之人正是云仲殊,只见他看着那人,笑道:“许久不见啊,夜兄。”
“这......便是夜无音前辈?”秦惊羽与云渺曾在天清山上见过夜无音,却绝非眼前此人,自是失声道。
方信了此人便是夜无音。
“云兄,我们有十年未见了罢?”夜无音又道。
“是啊,你随我回府,我们可得好好叙一叙。”云仲殊道。
雾重烟轻,不见来时伴,照影摘
“在天清山上我戴了人皮面具,你二人自然认不出。”夜无音亦淡笑道。
秦惊羽与云渺听其言辞举止,这花花似面,芳心只共丝争乱。
太极阁外,“九宫八卦阵”一时抵住来敌,暗月阁与华山弟子未得掌门之令,倒也不敢动,与其僵持当下。
“唐阁主,可有法子破此阵?”刘仙伦远观之,却是眼花纷琐,不得其解。
“此阵乃是按张三丰遗法布下,千般万化,除非有武当长老亲手指点,否则当世实无人能破之。”唐追月缓缓摇头。
“那该当怎样?”一旁吕渭插口道。
“你华山派不行,你便当我暗月阁也破不得?这也太小觑人了罢。”唐追月冷冷道。
刘仙伦见唐追月仿佛胸有成竹一般,立时已晓唐追月之意,喜道:“唐阁主门下毒物甚奇,只消施展小许,哼,立时?这众弟子尸骨无存。”
“但我此次前来并未携有剧毒,只有‘蓝莲花‘小毒,不过也足以令这众武当弟子一个时辰之内筋累骨软,内力尽失。”唐追月道。
“好,唐阁主端的好手段,这便快动手罢,可莫容那三个老家伙稍复元气。”刘仙伦大声催道。
“好,那刘兄可请看好了。”唐追月大手一挥,立时有数十名暗夜阁弟子从怀中取出一块面布,蒙在鼻口之中,随即不知从何处取出一把粉末状药粉,看准风向,只得众武当弟子在八象移位之时已将手中粉末一把洒出。
“蓝莲花”药粉甚微,而此刻又分散在漫空之中,肉眼又如何能辨?
“唐兄果然好手端?但为何仍未见效?”刘仙伦道。
“刘兄莫急,且看一会儿。”唐追月一笑,但为铁面具所遮,也不为人见。
太极阁内,岳绍南与陈克兴正运功助冲虚与白石二人疗伤。突地一弟子疾步入内,呼道:“二位师兄,不好了,不知暗月阁施了什么诡计,列阵弟子只觉四肢酸麻无力,内力丝毫提不起来,这阵便破了,敌人正四下掩杀过了,这……这该如何是好?”
“什么?只怕暗月阁这众妖人施了甚毒物,这……”岳绍南一时也束手无策。
“天既将此大任与我等,那又有何话说?你说是罢,师弟?”白石爽朗一笑,不顾伤痛,立起身来。
“不错,师兄,死则死尔,有何惧之?也好去见见剑虚师兄,走罢!”冲虚于地拾起长剑,递予白石,奕起身道。
太极阁外,武当弟子败势如潮,纷朝阁内涌去,而暗月阁与华山弟子趁机掩杀,一时气势大振。
唐追月见冲虚与白石仍不露面,当下纵声大呼道:“冲虚,白石,你二人速出阁受死罢,否则,后果你二人自知。”
“唐追月,我二人在此!”白石勉力应道。
刘仙伦亦跃至阁前,旦见二人眉心紧蹙,身形虚浮,自知是重伤未痊,心下大喜,飞身迎向一旁白石,一掌印上。
唐追月亦不落后,当下“嗖,嗖”两枚金镖只取冲虚,揉身袭上。
白石出剑架开刘仙伦一掌,只震得虎口发麻,手腕一时脱力,但只得硬一咬牙,一记“绵掌”朝刘仙伦前胸击到。
刘仙伦只是身形略偏,已让过白石一掌,身体上腾,一记“打神腿”立朝白石上身扫去。
白石方欲以“太极凌霄道”之力与之相抗,但一运力,只觉真气一岔,经脉一乱,口中已是一口鲜血喷出。
刘仙伦见白石此状,倒也真不欲伤他性命,只用足尖点了他周身大穴,将其制住,令他动弹不得。
一旁唐追月之精绝暗器也已立冲虚进退不得,不过十来招,也已为唐追月击倒。
吕渭率华山众弟子也将岳绍南与陈克兴点倒,毫不费力。
“二位老鬼,怎么样?还不唤玄虚出来?”唐追月自得道。
“哼,掌门师兄自不与你这等邪魔小丑动手。”白石重哼道。
“好,那我便杀了你二人,再进阁去会会玄虚。”唐追月目光放凶。
“唐兄,你动手罢,我与武当素来无甚怨仇,只须那太玄金丹便可。”刘仙伦道。
“好,也由得刘兄,想不到,武当延续数百年,竟覆灭于我手,可惜没能再斗上那剑虚老鬼一斗。”唐追月仰天长笑一声,双掌中已同时扣上一枚索魂钉。
“师弟,你我三人今日丧命于此,也算是无悔无怨了。”白石倒是一番释然。
“师兄说的是,为武当而死,又有何怨?天地恢宏,多我一人与少我一人有何分别?”冲虚也长叹道。
“唐追月,你动手便是。”白石道。
“好,便好你二人死得其所。”唐追月怪笑一记,腕间一颤,索魂钉化作两道寒芒,眼见已将没入二人咽喉。
贫村兵火几时穷,更冷落,无人须争晓渡,残月下寒沙。
云仲殊与夜无音此番相见,极致欢喜,云仲殊也顾不得什么洛玉江,忙将夜无音迎将入庄中,邀至正厅之上与自己同坐。
“夜兄,这一路上,可辛苦了,敢问夜兄内力是否已……”云仲殊关切道。
“早就全失了。“夜无音道。
“途中可有人妄想伤了夜兄?我为你出气。”云仲殊又道。
“有,但不妨,不劳云兄出手。我此劫须得三十日方可复原。”夜无音道。
“那这段时日夜兄便居于我庄内,定无人敢动你分毫。”云仲殊道。
“那可多谢了。”夜无音道。
“那夜前辈,您可参透那支‘雪莫’萧?”云渺忍不住问道。
“这个自然,否则我又为何来寻云兄?”夜无音道。
“敢请夜前辈明示。”秦惊羽道。
“东晋相士王嘉之《九山列传》中曾载:春秋吴越者,有陶朱公范蠡,佐越王勾践以成霸业,事后身退,泛游五湖,冶有二萧,一曰玉寂,二曰雪寞,二者相并,则碧……书卷之中已有缺残,不复得阅。”夜无音道。
“哦?竟有此事?”云仲殊与秦惊羽相不见一眼,目光中止不住的惊愕。
“那碧宇之后的内容是什么?”云渺问道。
“这个我也不知,总之若寻其中之秘,须得寻得‘玉寂’才是。”夜无音道。
“这个自然。”云仲殊抚须道。
“范公乃是越之帝师,勾践竟如此轻易容其退隐,其中必有玄机。”秦惊羽凝声道。
“大哥,我看不然,文种与范蠡同佐勾践,但文种后为勾践赐死,我看其是早有先见之明罢了。”云渺摇头道。
“对了,云兄,这支‘雪寞’还你。”夜无音从怀中取出一支参白玉箫,正是“雪寞”,递予云仲殊。
“好了,秦兄,此萧予你。”云仲殊接过萧,却是转递给一旁秦惊羽。
“云门主,这……”秦惊羽一怔。
“秦兄,收下罢。”云仲殊沉声道。
“是。”秦惊羽也不再犹豫,伸手接过,以手在萧面四孔微拂一记,随即放入怀中。
“夜兄为此萧也辛劳了不少,铁莲,去膳房内取我陈酿十年的西域葡萄美酒来,今我与夜兄一醉方休!”云仲殊吩咐道。
“是,老爷。”庄铁莲在厅外应声而答道。
但闻此声,秦惊羽却是微皱起了眉梢,仿佛若有所思。
步深幽,正云黄天淡,雪意未全休,谁念我,同载五湖舟。
太极阁外,唐追月之两枚索魂钉已然朝冲虚白石二人袭至,实是避无可避。一旁众武当弟子齐发出一声惊呼,而暗月阁与华山弟子却是传出一阵欢呼。
“住手!邪魔小丑,也得猖狂?”一声断喝突地由空传下,唐追月与刘仙伦一惊,只觉头顶有一股无形劲风压抑而下,直使得二人透不过气来。
二枚索魂钉早为荡开一旁,唐刘二人暗知不妙,齐声后纵,欲避此击。
只闻:“嘭”地一记惊雷在二人之前立足迸发,气势万钧,二人只觉四周空气为之逆流,立将二人倒送出四五丈,虽踉跄着地,却也是狼狈不堪之极。
冲虚白石二人方始抬头一看,一人身着武当掌门清袍,白须飘飘面色红润,大有仙人之境,正是玄虚,只是其手却执着一柄三尺银剑,剑纹古朴,但杀死四腾,仿佛已有百余年未曾见血开光,不似凡物。
“二位师弟,可有伤碍?”玄虚左手五指在半空虚点数下,立时将二人身上的十余处穴道解开功力竟为之受伤前更有增进,实至化境,非常人所能及。
“师兄,你的伤…”冲虚关切道。
“不碍事的。”玄虚右手五指使力握紧古朴之剑,淡笑道。
“师兄,这便是真武剑了罢?不愧为武当镇教之宝。”白石道。
一旁唐追月与刘仙伦闻言,立是神色大变,原来傲然之色已大为收敛,见了玄虚这一手出神入化之神功,不由得面如死灰,只道玄虚并未为刘云疾所误伤。
“玄虚老鬼,你可总算露面了。”唐追月出言,但言中已有三分畏惧。
“唐追月,刘仙伦,你二人侵我武当,杀残我门下弟子,今日我便以武当武当宝刃替武当攘除奸凶!”玄虚又是一记怒喝,内力浑厚,中气充足,竟似天公指问一般。
“玄虚道长,这......”刘仙伦正欲出言相答,但玄虚丝毫不容情面,手中真武剑已迎面刺到。
华山派众弟子见掌门有危,立时持剑上前,刺向玄虚。
只见数道血柱弥漫半空,数名弟子直接栽倒于地,眼见是不活了。
刘仙伦不料玄虚功力竟至此化境,本不欲敌,却也只得硬着头皮迎着玄虚推出一记“莫匆匆归”,此掌乃是华山脱身之技,双掌全不运力,反将对方袭至之内力引为自己所用,便身形受力倒地,从而脱身。
玄虚又岂不晓?但也不加理会,仍是挺剑而上。
刘仙伦正欲脱离玄虚剑风,但只觉四下仿佛空气俱为凝固一般,犹如一堵铁墙,丝毫动弹不得。
刘仙伦暗自叫苦,眼见将袭命于玄虚剑下,只得当全身内力集于右臂,勉强推出一掌,望着迎将斩下之真武剑,只是束手无策。
唐追月见刘仙伦有难,立时弹出了四枚银棱,直取玄虚左腰。
玄虚看也不看,只将手中之剑略偏数寸,剑风立将银棱震为粉末,四下飞散,劲道甚浑。
刘仙伦虽逃得性命,但以真武之锋,已将其之一条右臂无声息地卸了下来,鲜血四下飞迸。
刘仙伦又惊又怒,仿佛忘却了断臂之痛,奋起身上剩余内力,整个人朝着玄虚横撞了过去,显是不顾性命。
“这是你自找死,怨不得我。”玄虚丝毫未有停留,真武剑已又猛然劈向刘仙伦后背,此招其绝无幸免之理。
“掌门!”突地一人一声大喝,扑将而上,硬替刘仙伦受此一剑,正中前胸,血肉模糊,飘散鲜血已将玄虚皓袍浸染半红。
玄虚定神一看,竟是吕渭,但手中也丝毫未有些许犹豫道:“好,我便送你二人一同上路!”手中之剑风一偏,已然又斩向刘仙伦。
“吕渭!”刘仙伦不欲让玄虚再伤了吕渭,早已红了眼,一抱还将吕渭之尸拉过,将自己之身迎向真武剑锋,立时血飞漫天,一世身名,灰飞烟灭。
在场众人见此血腥之状,各自倒吸了一口冷气,而白石与冲虚,却是眉头紧皱,甚有担忧之感。
唐追月见刘仙伦与吕渭横尸当场,余下华山弟子没了主帅,已在四人纷纷逃去,军心已乱,自己自也无法与之相敌,只是徒送命罢了,当即立是呼道:“出师不利,先撤为上!”虽在数百人纷乱之中传出,却仍是清清楚楚。
即是阁主下令,众弟子见玄虚如此杀势,心下早已大乱,正求之不得,立时纷向中天门退却而去。
玄虚只是执剑当立,也不追赶,双目直视着褪去人潮,双目中之那份隐隐血红缓缓褪去。
白石与冲虚见来敌已退,忙跃至玄虚身畔,问道:“师兄,你......没事罢?”
玄虚未有应答,但仿佛周身已在微颤,令人不解。
“师兄!”冲虚又唤了一声。
却闻“锵”地一声,真武剑赫然坠地。而玄虚之身边也像劲力全失一般,朝仰倒下。白石忙出手扶住,却见其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全无血色,也不顾体内真气,运了一道内力入玄虚体内。
“师兄,掌门师兄怎么样了?”冲虚急道。
“师兄他强以我武当‘真元诀‘抑住伤势,此下迸发,静脉倒乱,不妙,不妙。”白石
边说边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倒了三枚天心保命丹予玄虚服下,冲虚也尽数取出身上灵丹妙药给其服食。
“哈哈哈!玄虚果是虚有其表,故弄玄虚罢了!”突地一记长笑由中天门外传入,中气浑足,正是唐追月所发。
白石与冲虚大惊,但见唐追月已率着十来名精锐高手,飞纵而至。
“唐追月,你......”冲虚道。
“怎么样,不料我还未去罢?现下该轮到你们受死了!”唐追月怪叫一记,忽地双掌陡两旁击出。白石与冲虚重伤之后功力大减,各为击退丈许,待欲疾前纵糊住玄虚前胸着下,必死无疑。
“住手!”一声晴啸陡地从唐追月身后传出,竟无人知觉。
花满市,夜侵衣,少年情是老来悲,罗衣初萦,流光过隙。
圣朝门内,云仲殊命庄铁莲在正厅里大设宴席,各色珍奇佳肴名酿清酒,尽数排上,令人叹为观止。
但夜无音仿佛不食人间烟火一般,只是饮酒,至于酒菜,最多也只拣清淡的夹了几筷,面容始终平淡。
“夜兄,你掼当今天下大势,我大宋江山可否持久?”云仲殊酒酣至兴,问道。
“天下之势,与我无关,这大宋皇帝做过何等功德,我也不管,这江山爱谁取去便取去罢。”夜无音道。
“夜兄既不想谈,那也罢。”云仲殊却并不着恼。
“爹,我看大宋内忧外患甚多,北有辽人,西有党项,这江山恐怕......”云渺道。
“山河之树,取于民心,民心所向社稷则安。反之则覆,却并非我等江湖中人所能左右而之。自六朝以来,朝堂之上无非有奸臣当道,以损江山,此乃天数,恒古不变,既是如此,又何不若夜前辈这般不谙国事,逍遥山石草木,潇然易水寒江。”秦惊羽憾道。
天涯旧恨,独自凄凉人不问。欲见回肠,断尽金炉小篆香。
故人相望若为小情,别愁深夜雨,孤影小窗灯,中原乱几十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