郜寻雪其实很怕死。

或者说，没有人不怕死。

但在死亡来临之时，能够保持冷静的还是少数人。

郜寻雪这一刻，格外冷静。

她转头，对着寒政宇的耳边说了一番话，声音很轻，恰好能让他听得分明。

“寒政宇，我是秋紫夕，你不能让我两次都死在你的手上。”

冰冷的语调，没有求情，没有哭喊，只是陈述。

“你不能两次都让我死在你的手上。”

她在赌。

扪心自问，她从来没有半点对不起这个男人，但他夺走了她的生命、她的家乃至她的一切。

她在赌，甚至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但这一刻，她莫名的冷静。

语气也格外平缓。

仿佛下一秒就要掉下悬崖的并不是她自己。

这句话，让寒政宇拖着她后退的动作骤然一顿，此时距离悬崖，不过毫米的距离。

毫米。

时间骤然凝固。

“好好活下去。”寒政宇惨烈一笑，继而将她狠狠推了回去。而他自己，就着这个惯性朝着山崖重重跌落。

秋紫夕，好好活着。

这是他最后的话，只有一句，让她好好活下去。

郜寻雪是亲眼看着他落下悬崖，亲眼看着他的从惊讶转为感慨，继而释然，心头莫名涌上百种情绪，梗在喉咙里，说不出话来。

南宫玥从身后冲了过来，将她紧紧抱在怀中。

可她还是觉得冷。

连身体都止不住在颤抖。

他，到底是她五年的青春，也是她曾经用力爱过的人。看着他跌落悬崖，生死不知，她的内心居然没有半点复仇成功的快感，更多的是一种沧桑。

仿佛瞬间苍老。

南宫玥没有多言，只是将她紧紧抱在怀中，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冰冷的身体。

他没有开口询问，也没有催促。

只是寸步不离。

有的时候，需要的不是千言万语的安慰，只是一个安静的陪伴。

郜寻雪知道自己现在很不冷静，可她真的没有办法冷静。

“我是秋紫夕。”她忽然开口，语气带着莫名的试探和忐忑。

这是她最大的秘密，此刻，她想和他分享。

“嗯。”南宫玥只是点头，没有太惊讶，反而出奇的平静。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她有些好奇地抬头，一般人听见这样的消息，总不会是这样平静的反应。

“不久以前。只知道你与秋家有关系，没想到你是秋紫夕。”他轻声道。

他真的不知道她是秋紫夕。

原本他的猜测，她是秋紫夕的姐妹。毕竟大户有在外面的女儿也很正常，可是他没有证据，却意外查到了一起曾经的悬案。

当时因为寒政宇已经威胁到了郜寻雪的生命，他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再次发生，所以他调查了寒家，顺带连当年灭门的惨案也调查了一遍。

寒家的确犯了重罪。

可这件事，与丞相府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或者说，这件事的始作俑者是丞相。

寒家，只是替罪羊。

他把材料交给寒政宇，不知道为何，他总觉得，或许他得知道这件事。

“你调查我？”她窝在他的怀里，莫名感到心安。

其实她很怕被人当成怪物。

她明明是秋紫夕，可顶着的身体是郜寻雪。这种事情，无论放在哪里，都是很难以置信的事情。可南宫玥就这样相信了。

“当时寒政宇威胁到你的生命，我调查了他，也顺带查了关于秋家的事。”他揉着她的头发，头一次这么耐心。

他其实脾气很不好，更厌恶与别人解释。

他的身份，是他的依仗，所以也不需要对任何人解释什么。

可如果这个人是她的话，他愿意。

“带我回去吧，我好累。”郜寻雪靠在他的怀里，第一次觉得，有人依靠的感觉真好。

“好。”南宫玥一把将她抱起来，缓步朝着身后的马车而去，每一步都走得铿锵有力。

“你能站起来，真好。”她忽然闷声道，疲惫的语气里依然有真挚的开心，“我不是说你站不起来就不好，只是觉得，你这么好，老天不应该对你这样残酷。”

她真的很开心。

不是因为自己有面子，而是真的为他而开心。

“嗯。”南宫玥微微点头，继而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入马车中，继而矫健地跳上马车坐在她的身旁，紧紧抱着她。

虽然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字，但郜寻雪还是在他的语气里听出了失而复得的喜悦。

这个时候，她才看到他脸上布满了疲惫。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她忽然很愧疚，也忽然有些后悔几日前的莽撞。

“别闹，乖，让我睡会。”南宫玥只是抱着她蹭了蹭，而后将头靠在她的身上。

他真的很累。

可没有见到她以前，他真的一点都不困。

这五天，每一天都是煎熬。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竟然会如此在意一个女人。他设想过万千可能，设想过所有糟糕的情况，可他还是没有想过放弃她。

终于，看到她好端端站在自己面前，他真的，欣喜若狂。

此刻，他只觉得安心。

她的愧疚，他听在耳里，却莫名地想要逃避。

“我和寒政宇什么都没有发生。”郜寻雪忽然开口，目光里满满地都是坚定，“虽然我知道你可能并不相信，但我和他，没有发生什么，从始至终。”

“嗯。”南宫玥淡淡应了一句，语气没有半点起伏，心里却忽然开出了花。

他想，他还是不能免俗。

这种开心，让他莫名对自己懊恼起来。

他怎么可以和那些俗人一样，在乎这样的东西？

明明，他只要她安全就好。

“你能来救我，真好。”郜寻雪靠着南宫玥，语气很轻。

她真的很开心，在见到他的那一刻。

在爱情里，她一直都很自卑。

这五日，她和寒政宇是君子之交，可她真的很害怕南宫玥误会，所以哪怕他不问，她也会主动告诉。

说了，她便会心安。

而南宫玥的表现，一如既往，既没有很激动地质问，也没有故作相信的模样，真的很让她感动。

或许这种淡淡的，在旁人看来很不礼貌。可郜寻雪与他朝夕相处，知道他的脾气，所以更加心安。

她靠着他缓缓睡去，并没有注意到南宫玥忽然睁开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