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车祸
作者:提亚拉      更新:2020-04-28 11:07      字数:4357

早晨的时候,我是被喉咙里的干渴给弄醒的,我眯着眼睛下意识的把手伸向床头柜,一阵摸索后却发现那里还是空无一物。意识这才彻底的回到我的大脑里,想起自从回到福克斯后,自己早就没有了在床头准备水的习惯。

房间里有些昏暗,我一边穿衣服一边凑近了去看墙上的钟,比我平时起床的时间要早了快将近两个小时,我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早起床过了。拉开窗帘,天才刚刚亮,下了一夜的大雪终于停了,福克斯大片的雨林被遮盖在皑皑白雪下,延绵不绝的银白色几乎与天空的颜色融为一体,我完全可以想象到外面会有多冷。

时间很充足,我本来准备先洗个澡再做其他的事情,但是空着的肚子却不停地向我抗议。我下了楼,想泡一碗燕麦吃,但是一打开冰箱,我忽然发现自己已经没办法把视线从那些牛排上移开了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太饿了,以至于在那一瞬间大脑里都满是吃牛排的画面,我想象着自己把它们煎到了三分熟,摆在白色瓷盘里,用餐刀割下去的时候最外层微焦的棕色的肉被划开,露出里面鲜嫩粉红的部分,淡淡的血水从里面渗出来……

停下,我命令自己关上了冰箱的门,这也是我最近比较烦恼的事,要知道我之前从来没对肉类有过特殊的偏爱,最近却几乎餐餐都想吃肉。是因为天气越来越冷了所以食欲变好了吗?还是这是发胖的征兆?

我倒了一杯水,边喝边强迫自己去取燕麦的玻璃罐,告诉自己我只是饿了,只要吃饱了就行了。

爸爸下楼的时候,我已经吃的差不多了,他茫然地站在楼梯口看着我的餐盘,“……一大早就吃牛排?真丰盛。”

我放下手里的餐刀,起身收拾自己的餐具,顺便给了他一个微笑,“嗯,我已经吃完了,爸爸你慢慢吃。”

“哦,这真不错,我们昨天晚上吃的也是牛排……”爸爸慢吞吞的走到餐桌边坐下来,偷瞄了我一眼,小心的说道,“你或许应该注意一下自己的身材,德瑞丝……”

天啊,他能不提醒我这个吗?我刚刚已经自我谴责过了,“我会的,爸爸,所以我决定现在去洗个澡,消耗一下卡路里。”

我拖着步子向楼上走去,爸爸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今天外面太冷了,我送你去上学吧。”

“好的。”我想我已经没有力气和他争论这种问题了。

满足的饱胀感和洒在身上的温热的水无疑是让人舒适的,这种时候过早起床的弊端就开始浮现了,我觉得眼皮有一点沉重起来。如果今天是周末我一定会觉得幸福无比的,但可惜今天是周四。

我伸手把水的温度调低一点,然后轻轻拍打着自己的脸,在脑海里寻找着可以让我提起精神的事情,当然,这一点都不困难,比如,爱德华希望我最近能抽出时间来去他家做客。

或许我该上网查查怎么样才能赢得一群吸血鬼的喜欢吗?自娱自乐并没能起到放松心情的作用,我叹了口气,沮丧的扯下钢架上摆放整齐的浴巾,胡乱的把自己包裹好。

当我带着书包下楼的时候,爸爸已经为他的警车装好了防滑链,刚坐进车里的时候还是能感觉到刺骨的寒冷,我只能紧紧的拢起自己的衣领缩在副驾驶座里。等车开了一会儿会后情况好转了不少,但另一件事情又分散了我的注意,有辆车子打滑了,就在我们的前面,看起来十分惊险,我不断地敦促爸爸开得慢一些,以免他在大街上撞出一条破坏通道来。

我在校门口下车后爸爸立刻就开走了,他怕自己这样慢悠悠的车速会导致迟到。寒风从四面八方袭来,我只好把手深深地埋进口袋快步往学校里走去。

“嘿!德瑞丝!”熟悉的声音传来,我转过头,迈克正向着这边跑过来,湛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笑意。

“嗨。”我顶着寒冷的空气回了他一个笑脸。

在他跑到我面前之前,一个雪球凌空飞过来砸在了他的脑袋上,细碎的雪沫瞬间布满了他金色的头发,然后迅速的融化成水珠。麦克气急败坏的的四下环顾,然后毫不费力的找到了不远处大笑的埃里克,他蹲下抓起一把雪就向着那边跑过去。

我揉了揉被冷风吹得有点麻木的脸颊,觉得那股睡眠不足的昏沉被吹散了不少。不知道爱德华来了没有……我边想边下意识地在四周寻找,却不期然对上一双幽暗的眼睛。

安格斯。

我的思维停顿了几秒,差点以为看错了,上次在体育器材室见过面后,他就再一次请了假,据说是头痛病复发,整整消失了一个多星期。

但事实证明他确实来了,就站在一辆银色的普锐斯旁边,视线完全的集中在我的身上。我们之间的距离并不近,但是却不妨碍我看清楚他有些阴沉的表情,我很少见到这样的他,仿佛全身都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感觉。

我眯起眼,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些什么,他却给了我一个微笑,然后,缓慢的把头转向一边,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辆深蓝色的货车在驶进学校的大门,速度比乌龟还要缓慢,周围是三三两两的学生。

或许他是在等什么人,我这样告诉自己,提醒自己不要太敏感了。他今天到学校来了是件好事,爱德华他们已经等不及要和他谈谈照片的事情了。

穿过停车场的时候,我刻意靠着边上的一排汽车小心的移动,比起中间已经人们被踩得坚实的冰层,我的直觉告诉我走在松软的积雪里更不容易滑倒。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一声长而尖锐的诡异声音。

有人大声的尖叫起来,那是绝对是一个女生,她的声音像是划破长空的号角,瞬间引起一片又一片连锁反应式的尖叫。

我惊讶的转过头,然后整个心脏都在瞬间紧缩起来———是我刚刚看到的那辆深蓝色的货车,它的轮胎已经完全的锁死,刹车发出阵阵刺耳的哀鸣,它正在停车场光滑的冰面上疯狂的旋转着,仿佛一阵旋风一样向着我的方向刮来!我的大脑里一片空白,短短几秒,凤凰城车祸的画面忽然间像幻灯片一样飞快地从眼前闪过,与周围那些慌乱苍白的脸孔杂乱的交叠在一起。最后,我看到了爱德华,他正站在遥远的教学楼门口,一脸的惊恐。

我甚至没来得及闭上眼睛,那可怕的庞然大物就已经近在眼前了,但是比它出现的更快的是爱德华,他整个身体保护性的伏在我的上方,一只手重重的推在甩过来的车身上。爱德华突如其来的冲劲把我压倒在地上,我的头沉重的磕到了满是积雪的路面,刺骨的冰冷直接穿过头发到达我的头皮,巨大的可怕的碰撞声在我耳边响起,随之而来的是那种我熟悉的令人毛鬼悚然的铁皮变形的声音,我下意识的闭上眼睛,周围的一切都暗了下来。

一声巨响后,所有恐怖的声响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在最高亢的时候戛然而止。我感觉到爱德华强壮的手臂环过我的腰把我抱了起来,睁开眼睛,我刚好看到他飞快的收回了支撑在空中的那只手,蓝色货车的挡泥板上留下了一个深陷的凹痕。我的耳朵里全部都是嗡嗡的声响,耳膜在这种声音的鼓动下隐隐作痛。

爱德华紧紧地揽着我,焦急的眼神在我身上来回的扫视着,“德瑞丝,你有哪里伤到了吗?”他冰凉的指尖小心翼翼的在我头上磕到的地方摸索着,“这里痛吗?”

“我没事……”我的声音听起来干涩的快要撕裂,我想给他一个微笑安抚他的情绪,却怎么也做不到。如果他没有来……挡泥板上的凹痕将变成我的杰作,尖叫声在我的大脑里泛滥成灾,我死里逃生,就在刚刚。

“上帝,你的脸色太苍白了。”爱德华眼睛里的惊惧还没有散去,他看着我,不安的咆哮被死死的咬在唇边,最后变成一个冰凉的却饱含安抚的吻,轻轻地落在我的头发上,“你得去看医生。”他沙哑的说道。

“比起那个……你赶紧离开。”我蠕动着有些僵硬的唇,尽量快速地说道。这个时间段外面的学生实在太多了,这里原本只有我一个人的,谁知道会不会有人注意到这点。

“什么?”爱德华睁大了眼睛,像是在控诉这种时候我居然还在想这些,但是我很清楚我没有受伤,我只是被吓到了。

“快点儿,”我推了他一下,要知道,这个动作现在对我来说确实困难,“求你了,爱德华,他们在过来了,我不想让你们因为这种事惹上麻烦。”爱德华的眼神在我的恳求中迅速地软化,他的嘴唇抿了一下,然后瞬间从我面前消失了,这个过程里我只来得及听到货车的车盖被踩到时发出的那声细微的声响。

我松懈下来,大口的喘着气,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我拼命的扯回自己的思绪,然后把曾经那场车祸的所有片段踢出大脑,冷静,我对自己警告道。

“你还好吗?”

一个完全意想不到的声音响起,我僵硬的转过头,因为距离很近,我终于看清楚安格斯苍白得几乎透明的脸色,一个星期不见,他整个人好像消瘦了一些。

满是蜂鸣的大脑没办法让我做出一个得体的回应,安格斯好像也并不在乎我的回答,他的目光缓慢的移向挡泥板上的凹痕,然后又回到我的身上,某种阴郁的神色在他的眼底积聚,嘶哑的声音从他的牙缝里挤出来,“真神奇,你是怎么做到的,我是说,在这种情况下毫发无伤?”

这话简直称得上冒犯,听起来就像在质疑我为什么没有□□脆的拍成肉泥,心跳骤然间变得更快,我一时间不能判断他是否看到了什么。

“毫发无伤?不,我觉得很不舒服。”我庆幸并不用费力气未装出惊魂不定的感觉。

“是吗?”安格斯的眉头以一种奇怪的方式挑起,我怀疑我是否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嘲讽。

“当然。”我吞咽着,成功的让艰涩的意味消失在我的语气中。

人潮终于从四面八方涌到了我们身边,他们在惊慌的喊叫,有人在呼唤我的名字,安格斯很快的被人群从那个地方挤开。货车的门从另一边被打开,我这才知道里面的人是和我同年级的泰勒,而且看情况他可能已经受伤了。

有老师冲进这细小的夹缝里查看我的情况,迈克隔着后面那辆车的引擎盖用力的对我挥舞着双手,“德瑞丝!放心!我已经拨过911了!”

他的话音刚落,救护车的声音就已经隐约的传过来了,看起来一定有人比他动作更快。

爱德华装作从远处赶来的样子突破重围来到了我的身边,他忧郁的看着我,小心翼翼的把我扶起来,我感觉到他的身体比平时还要僵硬,只能安抚的抚摸着他的背脊。但是这对爱德华显然没有什么作用,他依然很担心我是不是受到了什么没办法从外表看出来的伤害,所以不停地询问着我的状况。

但是他的担心很快就得到了解决,几个男老师和克拉普教练合力把车推开,六个紧急医疗救护人员就气势汹汹的抬着担架进来了。

爱德华很好的保护了我,我知道我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但是安格斯一直站在人群里看着我,我只能承认爱德华所说的我撞到了头的事情。于是,我几乎是被押着上了担架。他们甚至还强迫性的查看了我眼睛是否出血,头皮是否撕脱等,居然还有人试图把棉棒伸进我的鼻孔和耳孔,然后,他们给我套上了一个十分夸张的护颈支架———全校的师生都赶来了,我在他们同情怜悯的目光的护送下,以一种极为难堪愚蠢的姿态被抬上了救护车。车门关上以前,迈克忽然像个疯子一样扑上来握住我的手,大声的呼喊着我的名字,还好爱德华把他拖开了,否则我真的不敢保证下一秒会不会跳起来用护颈支架砸死他。

我躺在救护车上被带往医院,医生和护士围在我的旁边,很多双眼睛围在我的上方密切的观察着我的情况,我只能闭上眼睛采取无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