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承殊眯着眼迫使自己冷静下来,他脑中晃过温以渐陪他通宵打游戏的那一晚的画面,他想起了她做的软糯可口的安人身心的粥。
刚赶到不久的消防人员努力维持着现场秩序。
楼底消防气囊刚刚充好,掉落的人就掉在了气囊上,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但这么高的楼,即使是有消防气囊,冲击力依旧不可小觑,摔落的人晕倒在了橘黄色的消防气囊上。
钟承殊挤过人群,看到消防气囊上躺着的人——果然是温以渐。
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是她掉落下来?
钟承殊跑过去抱住倒在气囊上的女孩,绿色的眸子颜色变深。
他在意的人不多,温以渐可以算是其中一个,他把她当成自己人看,现在她这样倒在面前,他感到很愤怒。
刚才在楼下听到楼底下的人讨论,他大概听明白了一点事情的来龙去脉,那个闹着要自杀的女孩喜欢的男生喜欢温以渐,于是搞出了这么一桩子事。
他有些迁怒那个处理不好感情问题的男生。
他打横抱起温以渐,要把她送去医院。
周围的围观群众都被活人从楼上掉下来的一幕吓到,这个时候都噤若寒蝉,自动给钟承殊让了路。
这时候,综合楼里跑出来很多人,为首的是两个女生和一个男生,那个男生看起来很着急,他看到钟承殊手里的女孩,急忙过来想看看她的情况。
钟承殊心下了然,这个男生大概就是那个“祸源”,他只冷冷看了男生一眼。
温以渐坠楼后,许南玮本急冲冲从楼上下来,一出门就看到一个男人抱着温以渐,他想要过去看温以渐的情况,却被那个男人冷淡看了一眼。
那个男人有一双罕见的绿色眼睛,看他的时候像是要把他冻起来似的。许南玮被这目光一吓,便愣在了原地。
许南玮看着钟承殊抱着温以渐上了一辆车,慢慢低下头,握紧了拳头,深觉得自己没用。
……
温以渐醒过来的时候,看到的是惨白的墙壁和天花板,她反应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应该是在医院。
她坐起来,觉得脑袋有些晕。
这个时候,正巧病房的门被人推开。
她看向门口进来的人,有些惊讶:“你怎么在这儿?”
钟承殊手里拎着个保温盒,闻言,挑眉:“我送你来的医院。”
“啊?谢谢你。”
钟承殊坐到床边,说道:“所幸你掉下来的时候消防人员已经铺好了安全气垫,你没有大事,打完这个点滴就可以出院了。”
温以渐看着钟承殊打开的保温盒,问道:“后来怎么样了?”
“你说你掉下来以后?”钟承殊漫不经心地用勺子拌了拌保温盒里的粥,说道,“你那个闹着要自杀的同学听说被记了处分,但学校把事情的消息都压下去了。”
温以渐一愣。
钟承殊抬眸看她,眼神有些锐利:“听说是她推你下来的?”
温以渐沉默了一会儿,“嗯”了一声。
钟承殊眸色极冷,说道:“她这是杀人未遂,你想怎么办?要不要继续追究她的责任?”
温以渐好一会儿没说话,最后说道:“无论怎么样,我都不想在学校里再看到她了。”
钟承殊把晾温的粥成熟来一碗递给温以渐,“恩”了一声,然后沉沉地说道:“你不会再在学校看到她了。”
温以渐低头喝粥,垂落的头发盖住了她大半张脸。
钟承殊在一旁看了她一会儿,柔声轻语地说道:“你要是想哭,那就哭出来吧。”
话音刚落,一滴眼泪就掉了下来。
温以渐急忙伸手把眼泪擦掉,眼睛很红,但还是忍住没继续哭。
她都这么大了,不想随随便便在别人面前流眼泪。
“你知道吗?外面在下雨。”钟承殊看她这样,突然说道。
温以渐不明所以,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含糊地“嗯?”了一声。
“雨下得很大。人在下雨的时候,是可以随便哭的。”钟承殊安静地说道,“因为看不出来。”
温以渐小声反驳:“屋子里又没有下雨。”
“雨飘进来了。”所以想哭就哭吧,我就当看不见。
钟承殊说完,看见白色的被子上晕开了一滴滴水珠。
靠在病床上的女孩显然是被之前的情况吓到了,劫后余生的她情绪有些崩溃,在他进来病房时,她一直努力保持着冷静,大约是不喜欢把自己的弱态表现在别人面前。
女孩鼻子红红的样子真是看得让人心疼。
钟承殊把她手里捧着的那碗粥拿开,放在床边的柜子上,然后坐到床边,轻轻抬手,迟疑了一会儿后,还是将正默默低头流眼泪的女孩拥入怀里。
“哭出来就好了,以后你不会再在学校里看见那个女孩。”钟承殊一边轻轻拍着她的背,一边说道。
温以渐埋在宽厚的胸膛里,安心感扑面而来,再也忍不住,原本的无声啜泣变为大哭。
“我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从楼上掉下来的时候,我都在想,要是我死了,我姐姐该怎么办?她会不会觉得是她搬走了不在我身边了,我才会出事?”温以渐一边哭一边说道,“刘凝芝说她羡慕我,我有什么可羡慕的?我除了姐姐没有其他的亲人了,以前生了好多年的病,欠下好大一笔债,为了还债不停赚钱,还落下了病根,现在手都不能累到。”
钟承殊之前没有听温以渐说过她的事,这会儿只是安安静静听着,没有追问,也没有插话。
“我还在想,要是我真出事了,你到哪儿去吃饭?”
钟承殊一愣。
温以渐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从钟承殊怀里直起身,有点不好意思:“是不是很好笑?不过掉下来的时候,我真的想到了这个事……”
钟承殊抿唇笑了一下。
“……是很好笑吧。”
“没有,就是觉得,小天使你真可爱。”
温以渐抬了抬唇角,想要挤出一个笑,但还是打不起精神来。
“我刚才是不是话很多?”温以渐小心翼翼地抬眸看钟承殊。
钟承殊抬手,揉了揉温以渐的发顶:“遇到这样的事,谁都会情绪崩溃。没关系,我什么都不会说,也什么都不会问。”
温以渐听他这样说,倒是不觉真的有一丝笑意了。
“你没有看见刘凝芝想要跳楼的时候的模样,她心态失衡得厉害。”温以渐说道,“她一直说我过得幸福,说只有她在苦难里挣扎,可是谁又何尝不是呢?我想有美满的家庭,我想不用背着债。”
钟承殊安静地听她讲完,说道:“以后你会有美满的家庭,会有花不完的钱。”
温以渐笑:“这个祝福真好。”
……
——
温以渐并没有大事,只不过被吓到,在医院里打完几次点滴,就顺利出院了。
离刘凝芝跳楼这件事发生不过一天,温以渐却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恍若新生感,看着家里面未曾变化的摆设都觉得莫名感动。
钟承殊因为陪她,耽误了一天工作,送温以渐回家以后,就回工作室了。
温以渐一个人在家,精神觉得疲惫,干脆什么事都不干,就躺在床上睡觉,可是躺到床上以后,反而是不困了。
她脑中转着几个画面,有刘凝芝指着她大声地责问,有被推下楼时的恐惧,到最后,却变成了在病房里时,钟承殊将她拥入怀中轻声安慰。
她知道他只是在安慰她,可是她发现当她回忆起这段的时候,会不自觉地脸红心跳。
还不及细思,一个电话就打了进来。
温以渐翻个身,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许南玮。
她愣了一会儿,还是接起了电话。
“喂?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许南玮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哑:“你还好吧?”
“我没事,已经从医院回来了,没受伤,就是受到了点惊吓。”
许南玮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温以渐,对不起,还好这次你没事,不然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办,这件事说白了也是因为我而起……”
“你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做什么?”温以渐笑了一下,“说到底,又不是你推我下楼的。”
“我知道,可是刘凝芝会情绪这么不稳定,□□也是我欠考虑地在论坛上发了那种帖子。”
说起论坛上那个帖子,温以渐问道:“那个帖子你删了没有?”
“放心,早删了。”许南玮有些赧颜,“那天我喝的有点多。”
“……恩。”
“温以渐,能不能告诉我……”许南玮有些犹豫地说道,“那天在综合楼下面,送你去医院的男人是谁?”
“综合楼下面送我去医院?”
“对。”
温以渐想了一下,她在医院里醒来的时候是钟承殊在边上照顾她,看来当时送她去医院的应该就是钟承殊了。
“是我的邻居,那天是他送我去综合楼的,后来他应该是没走,所以正好撞见我从楼上掉下来。”
“这样啊。”许南玮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下个礼拜我就要出国交流了,可能一年都不会回来。”
“祝你一路顺风了。”温以渐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