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月华色狐裘的女子笑容明媚,年纪不过轻轻,却偏偏让人觉得,这少女的风华艳艳。
阿大点了点头,她便上前解开了绳索,她伸出白净却生着老茧的手,“走吧。”
从此这宝炉山上,再也没有阿大。
只有在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鬼面罗刹,卜元。
孟燕昭看着面前焦急流泪的卜元,却想起那狼窝里的阿大来,她扯了扯嘴角艰难的笑道,“别哭了...”
卜元点了点头,随即抬袖将眼泪拭去,却是哽咽的说道,“我不哭。”
孟燕昭却觉得五脏六腑都撕裂般的痛,仿佛要将她搅碎,扯的四分五裂,“这药...极好...”
她确实没说谎话,逍遥老人给她的药,足以叫她留一条命苟延残喘,随即能吊住她的一口气,可腹部的匕首却不可拔出,稍微一动便是穿心的痛。
“小姐...”吉祥见状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停止了流动,她艰难的向前走了两步。
卜元却恶狠狠的转过头死死的盯着吉祥,仿佛吉祥一旦往前走一步,他便会毫不留情的将吉祥斩杀。
孟燕昭眼前有些模糊,却隐隐看见卜元的眼神,竟与当时扑向她时的别无二致,那双眸子里是宛若野兽般的浓烈杀意。
吉祥被这眼神盯的全身都发了抖,却还是硬着头皮向前走了两步。
卜元手腕上缠绕的银丝猛的倾泻而出,他的喉咙里发出如狼般的低鸣,孟燕昭却抬手按住他。
卜元敏锐的侧头看向孟燕昭,孟燕昭轻轻摇了摇头,“不可以...”
“小姐...”吉祥微微抬了抬手,想要去触碰孟燕昭,可孟燕昭却颤了颤身子,她条件反射性的向后缩了缩。
吉祥见状只觉得头脑发昏,她晃了晃身子,随即咬着下唇,眼泪却止不住的往下留。
燕知鸢却挣扎着从那床榻上直了直身子,她看向那处房梁,阴冷的问道,“陛下叫你们来,是叫你们来护本宫的周全,孟燕昭要杀我,你们却也要杀我?若不是你们生了反心,便是在陛下的心中,本宫到底比不上他的权吗?”
那房梁上的暗卫闻言都面面相觑,这贵妃娘娘莫不是受了刺激,竟胡言乱语了起来。
有暗卫从那房梁上飞身而下到燕知鸢的身前,他躬身的说道,“贵妃娘娘怕是误解了咱们的意思,陛下确实要属下们来护娘娘的安危,可林大人的安危同样重要。”
燕知鸢擦去嘴角的血迹,冷笑了声问道,“可你们方才也瞧见,孟燕昭分明就是意图对本宫不利!”
那暗卫为难的皱了皱眉头,“属下不知贵妃娘娘再说什么,陛下要咱们护住林大人和娘娘,自然林大人也不可出差错,可贵妃娘娘,却....”
他说着看了看奄奄一息的孟燕昭,却是有些为难了。
燕知鸢的心不断下沉,却还是冷声的质问道,“陛下不知她的真实身份,尚且不论,可她方才喂本宫吃的那药,分明就是意图谋害本宫!”
那暗卫无奈的叹了口气,他躬身说道,“贵妃娘娘且宽心,那药丸乃是陛下亲手交于林大人的,是在为贵妃娘娘安胎之用,陛下惦记着娘娘,那药也是咱们检查过的。”
孟燕昭闻言却是苦笑,卜元见状便说道,“如今宫里宫外都被禁卫军把守着,孙氏和孝懿太后巴不得落掉贵妃娘娘腹中的龙胎,若主子不如此做,只怕等不到我们主子出手,那些禁卫军早就将娘娘拖了出去,哪里还能等到现在!”
燕知鸢浑身颤了颤,她看着孟燕昭喃喃的道,“怎么可能...”
“贵妃娘娘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咱们大人不怪罪,毕竟在娘娘的眼里,咱们大人命如草芥罢了。”卜元恶狠狠的说道,却是不再理会燕知鸢。
便是吉祥都睁大了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孟燕昭。
那么便是孟燕昭为保燕知鸢的龙嗣,不得不做了这么一出戏,在孝懿太后和孙氏的手下护住燕知鸢。
所以才装作意图对燕知鸢不利的模样,放松禁卫军的警惕,孙氏既然乐的看她们互相残杀,可却是喂了燕知鸢安胎的药...
那么对她也是吗?
与她反目成仇,既是全了这场戏,又在燕知鸢的手下保住了她....
她一直护在燕知鸢的身前,若是燕知鸢为了要挟孟燕昭,而对她不利,以孟燕昭的性子定然不会对她不管不问,那么便是将所有的人都陷入了险境。
吉祥的身子摇摇欲坠,她看向孟燕昭,而孟燕昭唇色苍白,便是呼吸都断断续续的,那向来洁净高贵的月华色袍子上鲜红一片。
这是她的小姐啊!
她怎么可以...
怎么可以将她陷入到这样的险境里....
孟燕昭却看着那皇城边高高点亮的几盏明灯,微微勾了勾嘴角,那琉璃灯在风雨中飘摇,她的命也在风雨中飘摇。
可那几盏灯,想来是御书房那边得了手,禁卫军也没有动作,算是她赌对了。
孟燕昭掩下神色微微低垂了头,有热泪顺着她的下颌不断的流到衣衫里,她的肩膀微微的颤抖着,却是低声的呢喃道,“娘,你可看到了...”
可看见了孟修染亲手杀了他的母后,可看见孙氏那临死还不肯相信的震惊。
可看见她终于将这巍巍的皇城翘动了一角,且看着她彻底推翻这腐朽的政权,看着她要那高位上的人一个个的为孟家陪葬!
孟燕昭轻轻的勾了嘴角,可眼前却模糊的很,远处的灯火逐渐化在一起,她却开心的很。
便是赌上这条命又如何,她从来不悔。
“小姐...”吉祥上前了两步,似是想要靠近孟燕昭。
可孟燕昭微微抬头,她挣扎着提了口气轻轻笑着说道,“我从来不曾怪你,我知晓你的心思,世上无辜的人何其的多,你向来心软。”
吉祥呆愣在原地,她满脸的泪痕,便是嘴角都咬破了一块,“小姐...吉祥知错....”
孟燕昭却轻轻摇了摇头,她看向吉祥笑的柔婉,却是被那半扇的石斛兰面具都遮挡了去,“你从来没有错,性子纯善的才是吉祥。”
有侍卫恭敬的入了殿,“林大人,四殿下有请!”
孟燕昭看着那侍卫,轻声的答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