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观澜道:“若是这样,我很羡慕你想去哪就去哪。在我十四岁那年,在一次猎杀邪祟的过程中,我的双腿被邪祟所伤,再也无法站立了。我曾想过,要是我的双腿还能再次站起来,这辈子就没有遗憾了。”
叶缓缓想起她被邹天逸伤害的场景,此刻却是阔达了笑了笑:“同是天涯沦落人,我死之前,也是双腿伤了动不了。”
李观澜坦然的笑道:“是啊,我这也算遇到知己了吧?”
的确,男人不像女人,他们有再多的负面情绪都会隐藏在心中,而女人则需要安慰、需要和人倾述。李观澜肯定没少吃双腿残疾的苦,却对人只字不提。
叶缓缓也笑了笑:“活着,起码比死了要好。对了,祁樱仙怎么样了?”
李观澜道:“听说每天都在练剑,为了找邹天逸报仇。”
叶缓缓叹了口气,“本来我以为我只需操心一件事,现在要操心两件事了。”
李观澜道:“你是担心邹天逸会再伤害祁樱仙?”
叶缓缓道:“邹天逸的执念很重,他想要得到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手,哪怕玉石俱焚。祁樱仙虽剑术比他高超,但是在卑劣的计谋面前也未必有优势。”
李观澜道:“祁樱仙,我们凤凰山会保护好她的。那你另一件操心的事情,是你那位叫做季如枫的朋友吗?”
叶缓缓也不扭捏,叹了口气后说道:“我可以和你说,但你得答应我,不许笑我,也不能用异样的眼光看我。”
李观澜笑道:“你这么说,我还真是有兴趣了。你说吧,我绝不笑你。”
叶缓缓将她重生之后,如何在沧海镇缠着季如枫的事情告诉给了李观澜。
李观澜听完后,总结了一下,“所以你并不确定季如枫喜不喜欢你,你也不确定你喜不喜欢他,但你为了想让他离开沧海镇,连美人计都用上了,他却不为所动?”
叶缓缓点点头,“就是啊,他还将我送来凤凰山。我猜他也不认识你,只是觉得李清笙发现我还活着,一定会照顾我。而且他知道,我曾经喜欢过李清笙。你说,一个男人要是喜欢一个女人,真的舍得将自己喜欢的女人送去他情敌那里吗?”
李观澜道:“他能为你做到这个份上,的确用情至深,一定是有什么不得不留在沧海镇的理由,不然他是不会放弃你的。”
叶缓缓道:“所以啊,一哭二闹三上吊再加死缠烂打,我除了上吊都试过了。他一点反应也没有。你知道一个姑娘家去药店买春药多不好意思,那店小二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我什么尊严都不要了,一而再再而三的求他和我在一起。”
李观澜笑道:“我越来越欣赏你了。”
叶缓缓冷眼盯着李观澜,“你在取笑我?我说了不许笑的!”
李观澜道:“不是取笑你,我是真的欣赏你。无论是面对远比自己强大的邪祟,还是追男人,你都是拼尽全力的,精神可嘉。”
叶缓缓狠狠的拍了拍李观澜的腿,“我觉得你就是在嘲笑我,别的姑娘是男人拼尽全力的追,而我反过来拼尽全力也追不到一个男人。”
说罢,叶缓缓就要对李观澜的腿下手,李观澜抓住她的手,两个人就这样僵持着比起了腕力。
凤凰被他们两人闹醒,饶有兴致的在给叶缓缓打气。
两人争执了好一会,叶缓缓没力气了,就说道:“行行行,松手,不跟你玩了。”
李观澜松开叶缓缓,叶缓缓揉着泛红的手腕,说道:“你不是多年没习武吗,为什么力气还这么大。”
李观澜笑而不语。
叶缓缓揉着手腕,愤愤不平着男人和女人力量上天生的差异,却突然发现手掌中有一丝丝墨绿色的气息滑过。
叶缓缓问道:“你应该知道药王谷里的医师擅长医治疑难杂症,你没有找他们看过吗?我嫂嫂,素玄,你见过她吗?”
李观澜道:“在你宣布叛离天后山后,大约过了一个月,李清笙将你义兄和素玄姑娘请了过来。素玄姑娘替我诊断过,说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还没查出原因,回去后再帮我查寻诊治的方法。”
叶缓缓道:“素玄当时应该还大着肚子呢,人美心善医术高超,果真去到哪都这么受欢迎。”
李观澜道:“我本就不抱有太大的希望,更不忍素玄姑娘身怀六甲还为了我的腿奔波劳累,就让她不需再为我查找诊治的方法。这么多年,也习惯了。”
叶缓缓看着手腕中的墨绿色气息在一点点消失,说道:“要不,让我试试?”
叶缓缓将李观澜推回了他的厢房,只见李观澜的厢房中有很多锻炼力量的器具。
叶缓缓恍然大悟道:“我就说嘛,你怎么力气这么大,原来一直没有放弃锻炼呢,观澜兄,你也精神可嘉呢。”
李观澜没有掩饰,说道:“你要是需要,我可以借你用用。”
凤凰山上下的人都十分忌讳不敢在他面前提起他的腿伤之事,倒是叶缓缓毫不避忌的一遍又一遍强调他的腿伤。
叶缓缓问道:“对了,我可以叫你观澜兄吗?你们凤凰山已经有两个李公子了,我再叫你李公子会很难区分的。”
李观澜道:“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
叶缓缓问道:“你今年多少岁?”
李观澜道:“二十有六。”
叶缓缓笑道:“不愧是堂兄,你差不多大我十岁呢。那以后就叫你观澜兄了。”
李观澜微笑着点点头。
叶缓缓道:“那好,观澜兄,现在我先看看你的腿。”
往后几天,叶缓缓都在仔细观察李观澜的腿,她发现每天早上,这墨绿色的气息最多,到了晚上,则最少。
叶缓缓问道:“早上和晚上相比,没有什么异样的感觉吗?”
李观澜摇摇头,“没有任何感觉。”
叶缓缓继续问道:“那你看得到这墨绿色的气息吗?”
李观澜摇摇头,“什么也没看见。”
每天早上凤凰山的弟子照例会过来照料李观澜,打扫院子,晾晒被褥,送上各类吃食等。
在这些人来的时候,叶缓缓会带上面纱,躲在房间不露面。在只有李观澜一个人的时候,她才会脱下面纱出现在院子中。
李观澜知道叶缓缓还不愿让人知道自己的存在,每天让弟子们早早的就回去了。
叶缓缓最终为了李观澜,凭着仅有的记忆,默写了部分阴阳术秘籍的内容。
但她认为,现在还不是重修阴阳术的时机。
但若只是驱除一下诅咒,也许会有其他办法。
一个寻常宁静的午后,叶缓缓和凤凰互相依偎着睡着了。
李观潮在一旁静静的翻阅着古典书籍,他身上墨绿色的气息或深或浅的萦绕着。
叶缓缓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来,就静静的看了李观澜好一会后才说道:“观澜兄,我刚刚做了一个梦,我想去证实一下。可能和你的腿伤有关系。”
李观澜微微一笑,说道:“你想去哪,我都不会阻拦你。但要是是因为我的腿,我希望你不要离开,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叶缓缓当然知道危险,李观澜愿意养她,她也很享受这种悠哉安宁的日子,但是今日做了许多梦,都在提醒她外面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她说道:“观澜兄,我曾经想过放弃自己的生命,但现在我可能比你还惜命。有些很在意的事情不得不亲自去一趟,我想找樱仙和我一起去,你能等我回来吗?”
李观澜知道叶缓缓已经做好决定了,说道:“祁师妹和你一同去,我也放心很多。”
叶缓缓转身就要走,李观澜叫住她:“你等等!就这么着急吗?”
叶缓缓道:“啊?我想早日去、早日回,你不会是反悔了吧?”
李观澜收起手中的书籍,无奈的说道:“你识路吗?”
叶缓缓的确没离开过李观澜的住处,只好摇摇头。
李观澜道:“我陪你一起去吧,你想好自己的名字没有?”
叶缓缓道:“想好了,叶萤。”
取这个名字,完全是因为她在想念遇萤。
李观澜带着叶缓缓走一条特意修过的山路,虽然高低起伏,但好歹是平面的,在面对起伏和下降的地势时,李观澜娴熟而又认真的操纵着轮椅。叶缓缓在背后推着轮椅,但似乎并没有帮上多大的忙。
周围都是山和树,一个人影都没有,叶缓缓突然说道:“观澜兄,你以后不要一个人走这条路,这太危险了。”
李观澜好奇的问道:“为什么?”
叶缓缓道:“这些路太危险,尤其是下坡,你要是一不留神就滑下去,轮椅可能就会坏掉,附近连个人影都没,你们凤凰山的弟子也不知道多久才能找到你。”
李观澜却只是笑了笑:“你说的是。”
叶缓缓见李观澜毫不在意,又说道:“观澜兄,你以后也不要随便和别人走这条路。”
李观澜看着叶缓缓,等着她说下去。
叶缓缓待:“你想想,要是我是坏人,我把你推下下坡,或者推下悬崖,那你怎么办?”
李观澜道:“那就有劳叶姑娘高抬贵手、放我一命了。”
叶缓缓无可奈何,一边推着轮椅一边走,“你就敷衍我吧,我可是好心给你提醒。”
走了一个时辰有多他们才走完这条山路,李观澜虽然还在凤凰山山脉的区域内,但实在偏远,是隐居没错了。
练武场上祁樱仙正在和李清箫比试,她的剑法凌厉又强势,没一会就赢了李清箫,李清箫认输的退后了几步,“我又输了,承让承让,不愧是祁叔叔教出来的。”
祁樱仙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将剑插回剑鞘中,“你能不能认真点?以为我看不出你在糊弄我?”
李清箫道:“好姐姐,你不要这么紧绷,放松一些,每天这么拼命身体会吃不消的,不如这样,我们一起下山去吃些东西,再去逛逛?”
祁樱仙道:“你就不能学学大师兄,他每天要处理凤凰山的大小事务,却仍然抽时间练剑,听说他昨晚一个人练剑练到很晚。”
李清箫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做了门主每天就会一堆事缠身。要是不抽空练剑,就会生疏。还好有他做我哥哥,不然我可做不来。”
祁樱仙对李清箫是恨铁不成钢,说道:“要是你做门主,凤凰山一定在你手上开始颓败。”
李清箫道:“你这么说是不对的,人是会长大的。现在的我当然不行,以后的我就不一定了。咦?堂兄来了!”
祁樱仙道:“怎么可能,观澜师兄从不来练武场。”顺着李清箫的目光,祁樱仙的确看到了戴着面纱的叶缓缓推着坐在轮椅上的李观澜来了。
李观澜不能习武,十多年来连节假日都很少露面,一向都是他们亲自去小林探望李观澜,李观澜更是从未踏足过练武场。
李清箫说道:“堂兄,今天怎么有兴致来这儿,是来找我们的吗?哟,这位姑娘就是堂兄带来的客人吗?”
李观澜道:“叶萤姑娘想见见祁师妹,我顺道来看看你们。”
李清箫盯着戴着面纱的叶缓缓,叶缓缓感受到他强烈的目光,微微的低下头躲避他的目光,,祁樱仙悄悄踩了李清箫一脚,小声道:“收起你的目光,别吓到叶萤姑娘了。”
李清箫只好收敛了目光,他实在很好奇是什么样的女子打动了不近女色的李观澜。
祁樱仙连忙说道:“叶萤姑娘是有什么需要吗,尽管和我说吧?”
李观澜道:“她生病了,嗓子暂时说不了话。不如师妹你带她去你房中,她写给你。”
叶缓缓连忙点点头。
祁樱仙道:“那好,叶萤姑娘就和我走吧。”
祁樱仙认为这位叶萤姑娘也许是遇到像上次来月事一样的事情才来找她帮忙。
祁樱仙带着叶缓缓来到她房中,说道:“叶萤姑娘你先坐坐,我去给你冲一壶润嗓子的花茶。”
叶缓缓关上了祁樱仙的房门,也关上了窗户。
祁樱仙问道:“叶萤姑娘是生病了觉得冷吗?我拿件外套给你吧。”
祁樱仙转身去拿衣物给叶缓缓。
叶缓缓开口道:“樱仙,是我。”
祁樱仙整个人都愣住了,手上的外套滑落在地上。她不可置信的转过身,瞪大了眼睛,眼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叶缓缓取下面纱,祁樱仙看到熟悉的脸庞,一时之间说不出话,随后送给叶缓缓一个大大的拥抱,立马就哭了起来。
叶缓缓说道:“别哭,我就是怕你们这样。”。
祁樱仙这半年来都忘不了祁连草原上的事情:“一定是菩萨显灵了,这半年来我每天都为你斋戒烧香拜佛去祈祷。缓缓,你果真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