臧力力下午就已经从张卫东对焦向东的态度上，预感到了什么。她知道张卫东参加了焦红梅的宴请之后，很可能会对这个焦向东网开一面了。

看过了臧力力的每一条短信之后，张卫东进行了以下回复：“明天把他交给魏局便是。王秉忠的死可能与他的女人有关。你也可以从那个王妍入手调查，她的大腿内侧刺着一个忠字。”

虽然在感情上臧力力不想放过焦向东，但是，她也知道张卫东这是为了大局，只能作出一些让步。或者是张卫东有意放长线，钓大鱼。

于是她在短信里回道：“知道了。”

让臧力力心里膈应的是，张卫东居然知道王妍这个红尘女子隐秘部位的纹身！

她不禁有些怀疑，下午在三合酒店的房间里，张卫东是不是跟王妍做了什么。

第二天一早，张卫东让臧力力上班之后去县委找他。

张卫东来到县委大院的时候，秘书冯晓刚就已经带人把书记办公室收拾完毕。

“张书记，您看还需要什么？”冯晓刚站在那里，规规矩矩的请示道。

“梁主任在吗？”张卫东坐下后问道。

“在。”冯晓刚不假思索的回答道。

张卫东接着摸起了座机，照着旁边打印的一张机关内部电话一览表，给梁光明打了过去。

响了两声之后，对方就接起了电话。

“张书记，我是梁光明。”

“你过来一下。”说完之后，张卫东便挂断了电话。

梁光明正等着对方说什么事呢，张卫东就挂断了！

自己都四十多的人了，而张卫东一个二十五岁的小屁孩儿，竟然对他颐指气使！还打电话让他过去？这让梁光明心里很不舒服。

但梁光明还是忍着不爽来到了张卫东的办公室。

“梁主任好。”

梁光明刚进办公室，冯晓刚就跟他打了个招呼。

梁光明理都没有理冯晓刚。

梁光明不仅是办公室主任，同时还是县委常委。

在县委常委与一个普通小秘书之间，横着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

更何况，刚才张卫东那种命令的口气，让他很不爽，这股怒火，他还没有发泄出来。

“张书记，有什么事？”一进办公室，梁光明就面无表情的问道。

梁光明这个县委办主任，在非常委的人眼里，还有点地位，但是与其他常委相比，却是排名最末位的那个。

甚至在其他常委的心中，他也不过是一个更有前途的大秘书而已。

“咱还有其他能用的办公室没有？”张卫东都没有让座，但他却是一脸微笑的看向梁光明。

“没有了。每一间屋子都在用着。”

梁光明从张卫东的笑容里，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他开始有些心虚了。

这正是张卫东把他叫过来的目的，而且，还要当着秘书冯晓刚的面。

别看两人都是副处级，同是常委，甚至梁光明还占着年龄上的优势。但是，张卫东却县委五书记之一。

有些事情，是必须先上书记会议进行讨论之后才能上常委会的。

梁光明这个副处就没有在书记会议上发言的资格。

“那要不，咱俩换换吧。”张卫东依然保持着脸上的微笑。

但是，谁都看得出来，张卫东的笑容里，明显带着几分玩味。

“为什么？”梁光明根本就没想到，张卫东会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不悦的情绪，让他的语气也显得十分不友好。

“你同意换咱就换，不同意就拉倒，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张卫东突然间就变了脸色，而且他变脸的速度之快，简直让人反应不过来。

“张书记，你对办公室的安排有意见，可以提出来，你发这么大的火是为什么？”

来的时候，梁光明心里就已经有些不爽，没想到见了面之后，张卫东竟然是这样的态度。

但是，官大一级压死人，尽管自己是为一把手单文治服务的，但如果哪位常委要跟他面对面的较量了，他一个县委办公室主任，还真没有那份胆量。

毕竟，能够升到他前面去的，也绝不是善与之辈。

更何况张卫东年仅二十五岁，就是五书记之一了！

张卫东可不会顺着对方的疑问去回答，他冷声反问道：“梁主任是觉得我这样说话不够友好是吗？那请梁主任给我示范一下，我该用什么样的语气向你请示工作？”

“张书记，你这样说话有意思吗？我都不知道什么情况，你却突然对我发这么大的火？如果你对我工作有什么意见，可以直接提出来嘛，何必这样阴阳我？”

梁主任明明知道张卫东是在阴阳他，却也不好太发作，毕竟张卫东的地位以及背景，都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办公室主任可以挑战的。

“梁主任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什么叫阴阳你？”张卫东抓住了这一个词儿展开了反击。

实际上一直都是他在主动出击梁光明。

两人都是笔杆子出身，张卫东又怎么会在嘴皮子上输给这个姓梁的？

今天张卫东故意找茬，并不是为了表现自己的嘴皮子功夫，他就是要向对方释放一个信号：你在不拿我当回事之前，必须先考虑一下后果！

梁光明故意把一间凶宅安排给他这个外来户，分明就是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虽然张卫东也是一个无神论者，但是，国人都讲究这个，而且，事实上，尤其是晚上一个人呆在办公室里的话，根本没法不去联想那些恐怖的画面。

梁光明如何给张卫东解释阴阳这个词儿？他就算是讲得再明白又有什么意义？张卫东分明就是在拿捏他。

站在那里寻思了半天，梁光明也没有找到可以回击张卫东的话，更没有找出一个能让张卫东吃瘪又不好发作的合理安排。

而更操蛋的是，梁光明清楚知道张卫东今天为什么要对着他发火，他却不可以自己说出来。一旦说出来，自己就会落入被动局面。

“那张书记想去哪一间？”梁光明只能作出退让。

“哪间合适，就由梁主任决定吧。”说完之后，张卫东转过身体，面向着自己的办公桌。

该说不说，这桌椅等办公用具，全部都是新的。

梁光明张了张嘴，最后却是什么都没有说，转身走了出去。

亲眼目睹了这次小小的战斗场面的冯晓刚，竟然不由自主的露出了难以抑制的兴奋。

要知道，梁光明作为办公室主任，对手下的这些秘书们，那绝对是颐指气使，呼来喝去。

但没成想，梁光明这个大牛，在这位年轻的政法委书记面前，却连狗屎都不是，一个回合就败下了阵来。

冯晓刚眼里不禁闪烁着崇拜的目光。

他看到梁光明吃瘪，心里就解气。

昨天，他刚刚领教过这位上司说一不二的脾气，但当时的冯晓刚却一点都没有生气，反倒是在第一时间改正了之后，马上就投进了这位新领导的怀抱。

反观今天梁光明，虽然失败了，但心里却很不服气，总觉得张卫东是在借着职位压人。

可这个世界上，哪一个又不是凭着地位和背景压人的？你要是没有地位和背景，谁会心甘情愿的被你压？

梁光明一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就气得抓起杯子，大口大口的灌了半杯子水。

他受过几次窝囊气，却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窝囊气，他感觉像是无缘无故被人欺负了一顿。

他重重的将杯子砸在了办公桌上，很快就想到了事情的原委。

一定是冯晓刚这个小兔崽子搞的鬼，因为张卫东刚来，断不会知道，这间办公室就是刚刚跳楼的前政法委书记王秉忠的。

想到这一层，梁光明马上就给冯晓刚打去了电话。

此时冯晓刚正在张卫东的办公室里记录张卫东的工作要求和安排。

“张书记，梁主任叫我。”

“去吧。”

张卫东其实已经猜到了梁光明电话喊冯晓刚的原因，但他什么都没有说。

在他看来，年轻人的成长，是需要一些经历的。只有他亲身经历了之后，才能有所进步。

果然，冯晓刚一进梁光明的办公室，梁光明就劈头盖脸的指责起来：“冯晓刚，是不是你告诉张书记那间办公室死过人的？”

“是。”冯晓刚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

“告诉我，你想干什么？”冯晓刚毫不迟疑的回答，顿时让梁光明气炸了。

在他看来，这就是冯晓刚在挑战他这个办公室主任的底线和威严。

“梁主任，我怕你是误会了，当时张书记问之前这间办公室是谁的，我没说，可张书记接着就要来找你了。我只得说了实话。”

解释这件事的时候，冯晓刚没有太多的担心和害怕，而是比较坦然。

听了冯晓刚的解释之后，梁光明先是愣了一下，但很快就缓和了态度。

他觉得冯晓刚做得也没什么错，如果冯晓刚不说，可能张卫东就会直接找到他的面前。那个时候，他可能会更加尴尬，说不定结果会更糟糕。

“晓刚，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过去服务张书记吗？”梁光明慢慢坐了下来。

冯晓刚摇了摇头。他心里却说，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我怎么知道为什么派我过去？

“你要记住了，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领导们可能随时离开，但是，咱们做服务工作的，却要在这儿呆很长时间。而且，服务哪位领导，是由办公室决定的。也就是说，不管为哪个领导服务，你永远都是我的兵！明白吗？”

说完之后，梁光明还特地抬起头看了冯晓刚一眼。

“知道。”

冯晓刚站在那儿面无表情的回道。

“领导每天的日程，必须报告办公室掌握，以免发生纰漏。”

反正这都是之前就有的规矩，冯晓刚同样答应着。

“好了，去吧。”

但冯晓刚并没有走。

“你还有事？”梁光明不解的问道。

“请问梁主任，张书记的办公室安排在哪一间？”

梁光明捏着下巴想了一会儿，却又反问冯晓刚：“你觉得哪间好？”

冯晓刚苦笑着摇了摇头：“这个我无权做决定。”

看着冯晓刚的态度，梁光明比较满意的笑了，说道：“那就让他去306的档案室吧。不过，这两天大家都比较忙，没工夫帮他收拾，就外后天吧。先让张书记坚持一下。”

梁光明相信，他这个理由，张卫东断然挑不出任何毛病的，就是让你干受气！

冯晓刚回到张卫东办公室的时候，臧力力刚到。

“张书记，梁主任说，让您搬到306的档案室，不过，他说这两天大家都忙，没工夫帮您收拾，让您再坚持两天，大后天再搬。”

张卫东知道，梁光明这就是找借口，故意难为他的。

他笑了笑说道：“没事儿，不就是几两张桌子几把椅子的事儿吗？我们自己收拾。臧队，你给我叫几个人来，帮我收拾一下办公室。”

臧力力二话没说，掏出手机，一个电话，十分钟之后，两辆警车就开到了县委大院。

306是档案室，里面有六个木制的档案柜，每个档案柜都盛满了档案材料。

但是，在十二名治安大队警员的一番忙碌下，不到半个小时，六个档案柜全部搬到了张卫东原来的屋子，并把新办公室打扫得干干净净。

梁光明站在走廊上，目睹了这一切，他气得脸色发青却也没有办法。

“冯秘书，明天去给我整几盆兰花。”

“没问题！我现在去可以吗？”冯晓刚见臧力力在此，也故意回避一下。

“去吧。”

冯晓刚便骑了车子，去了花卉市场。

臧力力关上门，坐到了张卫东的对面。

“来的时候，我已经把焦向东的案子，交给了魏局。我猜，他会马上就把人放了。”

臧力力还是有些不甘心。

“放就放了吧。他就是一个小杂毛。”张卫东无所谓的说道。

“可是，昨天焦向东威胁你的话，还记得吧？他自己都承认王秉忠的死与他有关。”

“你也信？要是真的与他有关的话，他敢当着我的面承认？”张卫东觉得臧力力在这方面的经验还是比较欠缺。

“既然与他无关，他为什么要把这种人命关天的事情揽到自己的身上呢？”

“你见哪个杀人犯在破案之前对着政府官员声称是自己杀了人的？他不过是为了装大尾巴狼吓唬我而已。一个二百五。”

“东哥你骂人？”臧力力不悦的撅起了嘴。

“我是说那个焦向东二百五。下一步，你有两个任务，一是去查一下嘉禾地产，它的项目都跟什么公司有业务往来。这些公司的幕后主人是谁。第二，了解一下王秉忠的死因，他有没有解剖报告，是哪个法医负责解剖的。”

张卫东马上就给臧力力布置了新任务。

“第一个明天再开始调查，第二个我知道，王秉忠死后，家属第一时间就强烈要求尸体解剖，他老婆不相信丈夫会跳楼自杀，负责解剖的是县公安局法医赵鹏程。”

“对了，顺便再查一下那个王妍，除了是焦向东的马子外，还跟什么人有不正当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