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糜宅
作者:上树开花      更新:2017-12-19 12:26      字数:5505

“请,几位,请。”那年轻的糜姓将军恭敬地将王尼他们四人带到了自己的宅子。眼前正漫步于一条幽暗的扬长小道。

旁边那位微胖的年轻人一路上一直皱着眉,并与那年轻将军不停地窃窃私语,而那位美丽的年轻女子,全然一股不屑。

糜家大院果然不同凡响!高大的石墙将这座矗立在城中的建筑群包裹得严严实实,横条的青石铺就而成宽阔的地面,葱郁的小花小树在建筑之中安排得错落有致,空气中弥漫飘洒着一股芬芳的泥土香。

这更让王尼等人确定了此些人的身份,这年轻将军,该不会是糜芳吧!而他身旁的微胖汉子,该是糜竺吧!只不过那位漂亮姑娘,就不得而知了。

由于是黑夜,所以路上看得并不是那么真切。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富可敌国的糜家的宅子,比之前见过的甄家宅子还要更胜一筹,不说华丽的建筑与沿路见到的铜象,便就是从他们进入屋子碰见的几道卡子,以及那儿形形色色的家丁,便能确认这里的宫殿般的规模了。

据说当时糜竺的妹妹嫁给刘备时,陪送的家丁就有3000人之多!而其他嫁妆就更不用多说了。

王尼等人的心口之中已经砰砰直跳了,他们随行都带着锋利的配剑,但在经过一道卡子的时候,几个武装家丁摸着夜色示意他们放下手中的武器。

王尼等人面面相觑一眼,眉头悄然皱起,但依然不肯放下手中利器,现在他们身处狼穴,到时候要出了什么差错恐怕连出去的机会也没有。那年轻将军的眼中不经意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骛。

“噗……”

一声吹响,角落的四盏琉璃大灯亮了起来,诺大的屋子很快如同白昼。

“坐,几位请坐。”那糜姓年轻将军热情地招呼众人坐下。小蔡歪了歪脖子,举起左臂,手表上的时间表明此时已经不早了。

王尼暗咐,一定是这家伙看出自己四人的身份不同寻常,所以冒昧请自己四人来这里一叙,想套出什么东西来,如今曹操为报父亲血恨,已在衮州大肆摆出一副势如破竹的姿态,数十万的大军不怀好意,正是东边耀武,西边扬威。按照现在的实力来看,即使拥有刘备打前锋的徐州丹阳军依然不是曹军的对手。现在枯涩的徐州需要一切雨水甘露。

茶水也被前来的家丁满上了。太史慈揣过那杯子,定睛一瞧,顿时恍然愣住,这居然是扬州景德镇的极品蓝纹瓷器!不由地狐疑地看了一眼满脸热切的年轻将军与满脸好奇的胖子,以及傲然姿态的那位白色美女。似乎对他看到奢侈品的姿态十分鄙视。

“说吧,请我们来这里的目的。”王尼微笑道,语气之中冰冰凉凉的,戳穿了僵硬的对局。

糜将军怔了一下,然后看了一眼身边那位发胖的汉子,自顾自笑道:“几位的身份恐怕不是商旅这么简单吧?”

话音落间,两个男子的眼神都密切地注视着他们。而那女子,颔首低眉,不过严肃的神态也让人知道她正在仔细倾听。

“哈哈。”王尼干笑两声,抬头举目,望着两个迫切的男子,摇头道:“阁下也不是什么等闲之辈吧!”言罢又朝着整个大院东张西望,露出欣赏但又显得鄙夷的感情。

顿时两个大男子顿时相视而笑。糜将军的身边那位微胖汉子总算开口了,抚掌笑道:“这当然瞒不得人,能有这样华丽屋宅的,全徐州又有几人呢?实不相瞒,在下乃是糜竺,字子仲,这位是二弟糜芳,字子方,我等皆在陶徐州管下从事。”

王尼等人显然一副“哦~~~原来如此”,似乎恍然大悟,不过这早已是意料之中,“糜”本来就是一个罕见的姓,的确正如糜竺所说,徐州之中能拥有如此规模的宅院,不是糜竺糜芳背后的糜氏集团,还能有谁呢?

“这位小姐呢?”薛白竟冷不防地微笑而问。

糜家兄弟猛然一怔,眉头微皱,显然对薛白的轻薄十分不满,而那位小姐,傲然的神情愈作愈烈,各种感情交织在一起,使得美丽的脸庞霎时让人丧失了欣赏的兴趣。不过女孩子家脸皮薄,两片红霞却还是印上了她晶莹的肌肤。

谁料薛白此下看得更是入神,王尼眼看气氛就此尴尬地凝固住,便暗伸手连连捅了几下薛白的腰肢,把他从对美色的陶醉之中拽回清醒。

“哦,呵,这位是家中三妹,名环。”糜竺眼看薛白回转神态,也热情起来。甚轻薄,都不放在心上了。这个时代,在男人之间看来,女人总归是事外之物,不过是所谓的“红颜祸水。”

“现在,该阁下道出自己来历了,你等一定是豫州或江东人,不过至于‘商旅’么,希望几位在这里就不要自欺欺人了。”糜竺的话果然十分铿锵有力,几乎让他们丢失了怀中的镇静。

不过让一向放荡不羁的四个年轻人来说,到最后却还是紧紧占住胸中的冰冷。王尼摇头笑道:“我等身份,恐怕不能告知啊。不过糜先生还是猜对了我们并不是所谓的‘商旅。’”

对方失望的叹了口气,但眼神还是灼灼炙人。

“你们一定想知道我们来这里的缘故吧?”小蔡也开口相问了。

糜竺的目光落在留少许白发的他身上,笑道:“不错,几位秘密来徐州,必有不可告人之事。”言毕,不过一直紧盯着对方的感情变化。

“其实我们来徐州,开始的目的并非糜先生所希望看到的。不过,现在曹操领大军准备来犯徐州,届时,恐怕你我能成为共同退敌的伙伴。”王尼微笑道。

“此事我们早已知悉,罪魁祸首是黄巾余党张闿,并非陶徐州所为。况且,徐州兵精富强,陶徐州又为宽厚长者,怎会为了一点蝇头小利而作强盗行径呢!”小蔡笑着道。

此前一直沉浸于美人粉色的薛白也开口道:“这只能说是曹操蓄谋已久,只不过一直没有正当的借口,虽说他挟天子以令诸侯,不过陶徐州在政,甚得民心,曹操也不能随便按耐一个理由来攻徐州。现在恰巧有了一个不错的机会,他自然是要全力以赴的。”

“哦?”糜竺听着听着,灰暗的瞳孔顿时腾地闪亮了,满面红光地激动起来,要知道,这些人的意思就表明邵军是站在他们这一边的!手握钢铁雄师的邵军一旦一脚踩进这潭死水,说明徐州人不会被逼得死去活来了!也就是说,被无奈地定格了的不对称局势,说不定还另有转机!

不过兴奋之余的糜竺突然阴情大变,那股热情的目光,转然变得阴森怀疑。虽然邵军拔刀相助,但对于弱小的徐州来说,这等于是打退了来犯的猛虎,还是引进了一条翻腾的蛟龙?

羸弱的徐州,此时已经成为了一块可口的肥肉!

糜竺不安起来,屁股下的位置也变更了几次。他的表现在王尼等人看来,虽说有些失态,但也是理所应当的。

拥有商人头脑的糜竺,不像其他人,只着眼于眼前的局势。有远见的人都清楚,日后处于夹缝中求生存的小地徐州,恐怕路走得更艰难困苦。沉吟之中,身边糜环竟也低头不语,甚为担心。这让王尼他们心里头有了一个清晰的谱,即糜家之中无废物,即使是女子,也懂得为大局担忧规策。

看大哥神色异常,气氛又要变幻,糜芳急开口圆场,抱拳笑道:“几位,曹贼虽托名为汉相,但实为汉贼,大将军若真能相助于徐州军,吾主必大有感谢。”

王尼点头称是,微笑不答。

薛白却也正经地开口相问:“不知如今徐州军尚且能战的军队,有几何之多?”

言语道出了徐州的窘迫局势,虽说对外宣称尚有十万精兵,不过常年不动声色的徐州丹阳所部,除了前年剿灭战斗力低弱的黄巾外,已经有好几个岁月不动刀枪了,养尊处优的老爷兵们,不知是否尚存前头辉煌时那强悍的战斗力。

“哎……”糜芳摇头叹了口气,“几位,实不相瞒,我徐州丹阳军,虽说人数的确是有十万,不过真正称的上精锐的,不过曹豹所部的‘悍狼骑’五千,我所部的步兵三万,其他的,说得难听些,都是酒囊饭袋。”

糜竺点头,恨铁不成钢地咬了咬发紫的嘴唇。

“糜家资产如此庞大,难道在糜家的资助下,徐州就构建不起一支精锐的部队么?”太史慈也插口问道。

糜竺顿释空洞的眼珠转了转,叹道:“如果阁下认为是装备上的话,那就错了,如今十万丹阳中,全部都是铁甲披身,其中四万还是装备了玄甲!只不过,现在训练之中,我军庸懒,没有精神。现在临阵磨枪,面对精锐的曹军,这点势头能挽救么?

“不过甚好,既然邵大将军有意帮助,我徐州,真是有救了!”

现场又沉默了。因为糜竺的神色再次黯淡下去,说完最后一句话时,他只觉鸡皮疙瘩尽倒立而起,四面八方之中,钢针扎得他透心凉。

是福是祸,日后才知道啊!糜竺暗暗感叹,不过他似乎想起了谁,嘴边露出一丝笑容。

正当大家都在为徐州打不开的局面叹惋时,王尼笑道:“那你大力帮助刘备,为得就是这个原因了?”

糜家兄弟恍然了。糜竺更是不可思议地看着王尼,他无法想象眼前这个年轻人是如何看透自己的心事的,带着神秘,他小心翼地说道:“刘将军乃汉室之胄,德才兼备,况且,刘将军胸怀鸿鹄之志,其志,不在一州一郡啊。”

糜竺紧盯王尼,捕捉眸中任何一丝的变化。而身旁的糜环,对眼前这些神秘的侠客,也充满了好奇,傲然,以及高高在上的鄙夷,都灰飞湮灭了。

这引得薛白更加入迷地投入欣赏。糜环也发觉了他……于是,两人热烈地时而时地交流眼神。糜环心中升起一丝不安,这高大的英俊汉子,让她的思绪犹如小鹿乱撞……

“如今豫州,江东都被邵大将军占据,刘将军的出入很困难啊。一旦谁掌握徐州,或者刘将军掌握了徐州,对他来说,恐怕都是不利啊!”王尼摇头笑道,糜竺更是惊骇了,嘴里不知所云地喃喃着。

糜竺为自己未来主公所黯然伤神的,就是这个棘手扎眼的东西。

王尼看着糜竺脆弱的双眼,但见他的啤酒圆肚一起一伏,这个沉稳不迫的男人,竟然也紧张焦躁起来了。

王尼转过头来,与薛白对视一眼。后者泯了口茶,漫不经心地笑道:“刘将军现在握军多少?处于琅琊郡,徐州的前端,不知能否抵住曹操的大军呢?”

薛白不屑地笑着,更是让糜竺毛骨悚然。

这场你嘲我刺的对话,就这么无中心地阔谈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