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心灰凉宗泽还乡
作者:天希      更新:2017-12-19 12:26      字数:3920

童贯的西北军再次大败,伤亡达十万众。此次攻燕,大宋倾全国之力,发兵十五万,动用民夫五万,骡马三万,耗资百万贯(或许小半流入了贪官口袋),却落得如此惨淡收场,怎不令朝野震惊。前方又传来小道消息,说是辽国不敌金军,欲倾全国余力攻击大宋,以得残喘,未知真假。真是恶耗不绝,多灾多难。

自赵佶即位以来,荒淫无道,任用六贼,横征暴敛,致使民不聊生,各地义军四起,在镇压起义军中,国力日益空虚。而此时恰逢北方女真族崛起,大败辽军,夺取了整个辽东半岛。赵佶与其所宠信的张邦昌以及六贼便做起了美梦,与金结盟,对辽国南、北夹攻,经过数月往返商定后,确立了“海上盟约”,这伙人便幻想以收复燕云来激起民族自豪,转移百姓注意力,又能以击溃辽军来展示大宋军威,威慑四方。

童贯两次攻燕中(特别是后一次),将大宋精锐败个精光,若是此刻敌国入侵,或是再次爆发大型农民起义,号称拥军百万的大宋,便再也没有余力镇压。对于赵佶来说,攻燕原本是一场一举多得的机遇,没想到却变成一场豪赌,还几乎输掉了所有筹码。

初闻此讯,赵佶险些跌下了龙椅,颤抖着不断重复着,“这可怎处?这可怎处?”一旁的太监不断为其擦着额头的汗,却怎么也擦不完。赵佶一夜无眠,一闭眼就“看见”被人掀下龙椅,愣是干瞪着眼呆了一夜。

次日早朝,整个朝堂上的官员们惶惶不安,静若寒蝉,这时候哪怕一声清咳,也会吸引所有官员寓意颇深的各种目光。众人不由得想起数日前,张邦昌、王?(继王铎之后任兵部尚书)还拍胸发誓,壮语豪言“定能光复燕云”云云,此刻却面色死灰,大气也不敢叹一声。

赵佶瘫在龙椅上,整个人仿佛又老了十岁,两目无神,眼眶发黑,整个人蜷缩在宽大的龙袍内,倚在龙椅一侧,仿佛不依赖龙形扶手的支撑,就会滑到地上。他重重的喘着气,无力的看着殿下这群平时自诩“子牙在世”、“武侯重生”和“伯牙”、“叔齐”……的一干文臣,一个个缩着脖子,低着头,大气不敢叹一声。他绝望了,如果连“子牙”,“武侯”都无策了,大宋朝是不是要完了。

“启禀圣上,微臣有本相奏。”宗泽执笏出班,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尤其是张邦昌一流,顿时狐疑起来,“原来这老儿早有准备。”

“快,快!”赵佶眼睛一亮,连忙唤太监接上来,细细一看,顿时面色迟疑,看了看宗泽,又看了看张邦昌、王?等人。目光扫过,除了宗泽神色坦然,其余大臣均纷纷低下头去,赵佶长吁一口气,无力道:“宣太师李纲速来见朕!”

张邦昌一听要宣李纲,方知宗泽奏章上定是保举李纲坐镇太原,总揽军务,收拾残局。军务一旦交付李纲,李纲、宗泽等流殿内殿外大权独揽,定要排挤己方。权利之争,身不由己,不进则退,他脸色大变,急忙出班,大声道:“且慢,微臣有话说。”

赵佶一喜,连忙道:“爱卿可有甚良法?”

李纲认为金人狼子野心,桀骜残暴,素来反对与金人结盟,加之布防战略不得重用,才称故“病重”回家养息,此事满朝文武心照不宣,赵佶御笔亲批特准其归家养老,又念其劳苦功高,赠其御宅一处,大有其最好老死不要来烦的意思。此刻将其宣回,无疑是自扇耳光,见丞相有异议,赵佶如何不喜,暗道:“这才是自己人,朕的左膀右臂,忠臣啊!”

“李太师三朝老臣,为国呕心沥血甲子余,如今年迈多病,圣上念其劳苦功高,特许李太师颐养天年,若是凡事都要劳烦李太师,圣上养我一干文武又有何用?”张邦昌一开口,顿时惹得附和声一片,满朝文武绝大半纷纷点头,“是啊,是啊!丞相大人言之有理!”

宗泽险些气个半死,张邦昌这恶贼捅出天大的篓子,还要欲盖弥彰,污蔑李纲年迈昏庸,这恶贼何至贪权如此,他怒视张邦昌,后者直接将他目光忽视,宗泽怒火中烧,大声道:“圣上!微臣以为西北军溃败,皆因童贯纵容部下,军纪不严,民心大失,在攻城战中指挥失当,方有此大败,圣上应严惩童贯,以告天下。”

满朝顿时又安静了下来,就连张邦昌都竖着耳朵在听,“童贯两次失利,伤亡如此惨重,唯有弃车保帅了,可自己派系中有谁能收拾残局呢,想来想去,怎么全是一群马屁精。”

宗泽顿一顿又道:“据臣所知,此次溃败皆因前方失利,后方自相践踏所致,散兵游勇逃散于乡间田野,伤亡未必果真有十万众。李太师曾统领太原军务,在整个西北威望极高,振臂一呼,必然四方来投,召集溃兵游勇,安抚两河民心,重整军威,抗击蛮夷。请圣上裁度!”

“我怎么没想到!”张邦昌眼睛一亮,初听伤亡十万兵众,他被吓傻了,听宗泽一言,他豁然开朗“打了败仗,当然跑啦,不跑是傻子嘛,既然没死那么多人,先保下童贯再说好了,而且似乎圣上也不想重用李纲嘛。”

“哼!”张邦昌冷笑:“李太师统领太原军务,那还是神宗元丰年间的事吧,宗大人是不是记性太好了些,四十年前的事都记得这么清楚。”朝堂上顿时有人微微笑出了声。

张邦昌不等宗泽开口,目光一寒,紧盯着宗泽,冷冷道:“宗大人,当今是大宋朝,是赵家的天下,是圣上的天下!‘李太师威望极高,振臂一呼,四方来投?’你说这话到底是何居心,李纲老儿难道比圣上的威望还高?圣上!微臣早有言,李纲与宗泽结党营私,祸乱朝纲,居心叵测,现西北军不过小小失利,这老儿就来危言耸听,分明是意欲……”他终究还是没敢说出这“谋逆”二字,不过这意思却是明摆着,比不说更险恶,就算没有证据也没关系,反正是你们自己想的。

“罢了,罢了,丞相言之过重了,朕与李卿君臣二十五载,朕不负他,他岂会负朕?此事万勿再言。诸位爱卿,可还有何良策,但言不妨。”赵佶挥了挥手,让张邦昌退下,仿佛又老了一些,失望之色,布满整个脸颊。

宗泽孤零零的站在班前,进退不得,冷汗湿了后背,屈辱占据胸膛,圣上只言李纲,并没有提他,让其心裂,“我欲保大宋万年昌盛,国泰民安,天下百姓安身立命,此心可鉴日月,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为何总遭小人污蔑”,他真想大吼一声,破开前胸,让世人所见这颗热血之心。

张邦昌冷眼环顾满朝,见几位兼官欲言又止,惴惴不安,仿佛欲为宗泽辩解,他哼一声,暗记在心。虽然阻止了宗泽保举李纲,更让圣上对宗泽起了疑心,但西北之事还是得了却,他看着王?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心里却在暗骂:“你没有主意,我又有屁的注意,你这不存心让我为难嘛!”

宗泽跪倒在地,长于一口气,方才悲切道:“童贯领两河宣抚使多年,整个西北多为其亲信,圣上若是赦免童贯死罪,令其整顿兵马严防辽军垂死反扑,将功赎罪,童贯必感恩戴德,以死相报。朝廷再速派使臣,携黄金珠宝等物,亲见金主完颜晟,联合金军先功燕云,则可解西北之危,但金人狼子野心,不可不防。”

他如何不知军法应严明,赏功罚过,主帅吃了如此败仗朝廷都不惩罚,那以后谁还会以死抗敌,可除了李纲谁还能有资质担此大任?那唯有童贯,糊得一时是一时了。

“老臣本是先皇元?三年进士,蒙先皇隆恩,破格提拔,得以侍奉先皇左右,感恩零涕,怎敢不以死相报,若存不臣之心,天诛地灭……先帝仙去,老臣侍奉圣上以近二十五年,克勤克己,不敢有丝毫怠慢,无奈日益年迈昏愦,不堪重负,请圣上赐老臣告老还乡。”宗泽频以额触地,庙堂金砖上溅满了鲜血。

这意外的收获,让张邦昌先是错愕,而后大乐,喜甚,喜甚!

起先听得宗泽退敌之计,赵佶还略感欣慰,但越听越是恼怒,宗泽一口一个以死相报先帝,“难道朕就是昏君不成?老家伙!早点混回家去养老算了。左一个建议,右一个反对,贼首方腊造反时,逼死了朕的朱?,犹如断朕一臂,朕至今犹痛心不已。满朝就只有你跟李纲是忠臣,张爱卿、王爱卿他们都是朕的子牙、孔明,那个不对朕、对大宋忠心耿耿,少了你两个老家伙,大宋还能倾覆不成!”

赵佶有了主意,大手一挥,“允了,散朝之后,张爱卿、王爱卿留下。其余人有事相奏,无事散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