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比利亚和诺丁汉两位子爵告辞离去之后,阿尔法伯爵再次回到书房。
列夫仍然老老实实地立在那儿。伯爵看儿子的样子就知道,在自己离开的这一段时间内,儿子应该是没有移动过。这种真心悔过的行为让他非常满意,连刚才损失三千金币的心痛也消去了不少。
“好了,坐吧。”阿尔法伯爵坐回椅上,摆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后,随意地对儿子列夫挥了挥手。
“是,父亲。”列夫此时也有些腿酸,不过,他终究是初级剑士的实力,这一点小酸痛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在他心里,只要让父亲知道他悔过的诚意,就算站一天他也没有怨言。
“知道刚才我们家损失了多少钱吗?就因为你那几句愚蠢且冲动的话?”伯爵右手的中指轻轻扣着椅子的扶手,目光转动间观察着儿子的表情。
列夫闻言一惊,脑筋飞快地转动,这个问题可把他问住了。他从没经历过这样的事,刚才又不在现场,怎么可能知道的准确的数目。并且,他又不敢信口开河。否则,肯定又要引起父亲新一轮的怒火。
列夫只好把头压得更低,小心翼翼地回复道:“不管是多少,请从我每月可支配的金币中扣去吧,这是我惹出来的事,也应该由我承担。”
这个回答颇出阿尔法伯爵的意外,所以他笑了,微微点头,表情很欣慰的样子。
“很好,吃亏往往也是人吸取经验,更加成熟的最好机会。你能有这样的担当,作为父亲,我很欣慰。你要记住,贵族可并不是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废物,在应该冲锋的时刻,我们的手臂足以举起最重的大剑,扛住最严酷的打击。”伯爵不失时机的教育着儿子。
“是的父亲,您的话我牢记在心!”列夫明白父亲的心意,他的回答同样斩钉截铁。
“嗯,很好,也许一时不能明白,因为责任的真义从来都是从实践中出,而不是口头。所以如果你刚才告诉我,你已经理解了我的意思,那我反而要生气,要狠狠的教训你!”伯爵更加满意,眼神中的慈祥落在列夫的余光里,他心口一阵温暖,头俯得更低了。
“好了,说正事吧。这次,我们需要为你的冲动付出3000金币的代价!2000金币和一套价值在1000金币的剑士装具。这已经是我家一年收入的十分之一了。可以说,此次的损失相当大,大到我也要心痛的地步。当然,更心痛的肯定是你的母亲大人,呵呵。”此时,伯爵的心情已经轻松了不少,因为儿子的进步,他甚感欣慰,甚至开起了玩笑。
听见父亲用这个语气说话,列夫提到嗓子眼儿的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他知道,自己的这次大麻烦基本算是过去了,最多之后在杰法家还有一点难堪,但在自己家里,无论是父亲还是母亲都不会为此再训斥他。当然,这有个前提,那就是要让父母明白,他已经深刻地吸取了此次事件的教训。
“请从我每月的零用钱里扣掉70金币,这样,大概43个月就能把这笔钱补上,以弥补我的过失。”列夫再次提出要消减自己的零用钱。他明白一个道理,在这个时候,越是能获得父亲的赞扬,这件事给自己带来的影响就越小,不至于让父亲牢记在心里,这比什么都重要。
伯爵呵呵一笑,大手一挥,拒绝了儿子的建议:“不必这样!区区3000金币对伯爵府来说不过九牛一毛,如果能用这点钱去买这个教训,我认为还是值得的。再说,你每月不过100金币,减掉70,剩下的30又怎么够用呢?现在正是你结好朋友,聚集人脉的年龄,宴会、舞会和狩猎到处都要用钱。不要因小失大。”
“谢谢您,父亲!”列夫站起来恭敬地给伯爵行礼,之后问道:“那么,父亲,我们现在就去杰法家吗?”
伯爵闻言站了起来,点头同意:“是的,我们还是快点,既显得有诚意,也给其他贵族留点时间吧。”
阿尔法伯爵知道,随着两位子爵的归家,那些没在治安厅找到自己的下级贵族们,必然会从他们那里打听到相关的消息。相信大部分与此有牵连的人都已经在准备礼金了。
书房谈话之后,没花多长时间准备,阿尔法伯爵便带着列夫同乘一辆马车往杰法家城堡赶去。
此时,铁树城治安官德卡大人正在杰法子爵家府上,这一次,杰法在家,正面无表情地听着德卡男爵的报告。
德卡男爵此时说话颇有小心翼翼的感觉。他身体前倾,时不时观察着杰法子爵的表情,而对方冰寒的眼神和泛青的面孔都让他心怀忐忑,额前的几缕栗色头发被不断沁出的汗水浸润,狼狈地紧贴在额角。
不得不说,此时的德卡男爵,完全没有昨日面对苏菲夫人时的从容,反而大失贵族应有的风度。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杰法大人,治安厅已经结案,关于诉讼的程序也发给了贵族法庭,三天之内,关于您的儿子雷特少爷被恶意伤害的案件就会开庭。本来没这么快,但伯爵命令我们要用最大的努力来办……”
“伯爵的少爷列夫的话起了非常坏的作用,这是您的意思吗?”面无表情的杰法突然转过头死盯着德卡男爵,毫无感情地问出这句话。
“呃……”,德卡男爵闻言感到自己的心跳都停了一拍,他支支吾吾地回答道:“大概…也许…可能是有那么一点吧,杰法大人,但您知道,那不应该是主要原因。”
坐在杰法身后的苏菲早已气得满面通红、浑身颤抖,此刻,她一听到对方试图为伯爵公子开脱的话,心中怒火更炽,腾得一下就要站起来。
不过,一只大手正好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并微微用力,将她重新拉回到沙发上。
“杰法”,苏菲夫人眼睛通红,语带颤音道:“如果我们的儿子因此受伤甚至死亡,你会是什么样的心情?你会怎么做?德卡大人,您说得这么轻松,那如果被算计的人是你的孩子呢?您还能如此心安理得地为那些坏小子辩护吗?”
“苏菲娅,不要激动,治安厅的处罚不会完全代表我们的意见。”杰法冷静地安慰道。
德卡男爵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此话的意思,但仅仅片刻之后,他几乎压不住自己的情绪惊叫出声。因为面前这位冷酷子爵的意思,竟然是他可能在法庭判决之后还要亲自出手,用自己的方式惩罚那些涉事少年,甚至就算对方是伯爵的嫡子也不例外。
德卡男爵立即明白这是对方在表达强烈的不满,他的内衣顿时被冷汗浸湿。虽然心中十分愤怒,对方竟敢当着自己的面无视贵族法庭,却又只能憋在心里,不敢也不能把这些愤怒发泄出来。
男爵急得满头大汗,劝解道:“大人,苏菲夫人,我也有孩子,当然明白你们的感觉,但两位是不是先不要激动,我们应该相信贵族法庭会给沃尔冈夫家一个满意的答案的。况且,来之后我已经向伯爵汇报了这件事,他说会亲自带着列夫来您家道歉。”
此言一出,冷静如杰法也不由地表情微变,而苏菲夫人同样一怔,然后不再说话。
阿尔法伯爵毕竟是铁树城的城主,而且又是王室的血脉,如果伯爵亲来的话,确实是相当地给杰法家面子了。由此,列夫的错虽然不小,但也不是不能原谅。
德卡男爵见劝解有用,立即趁热打铁,继续劝道:“而且,既然伯爵大人都会亲来,那么安其雷的父亲比利亚子爵和达亚尔的父亲诺丁汉子爵肯定也会亲自前来道歉,之后的男爵们更不会缺席。这么多贵族都亲自前来,我想他们的心意已经足够诚恳了,请看在大家同为铁树城贵族的面子上,给这些头脑简动冲动的孩子们一个改过机会吧。”
苏菲夫人看了丈夫一眼,说实话,她此时确实有些犹豫了。在孩子并没受多大伤害的前提下与铁树城的诸位老朋友闹翻,好像并不值得。所以只要对方有足够的诚意,原谅他们也不是不可以。当然,要除开那个叫希斯的凶残家伙。
杰法没有回应妻子,他冷冷地盯着德卡,突然厉声质问:“你这是在用众人威胁我吗?纵然他们并没有亲自动手,却在事实上将我的孩子陷入了危险之中。你觉得,我会因为一些言语上的道歉和金币便放过伤害我儿子的人?!”
杰法质问的同时,一股强大的气势猛得以他为中心向周狂猛扩散,无形的强大力量在与空气的摩擦中竟然发出了啸声,德卡男爵不得不立即闭眼、闭嘴和后倾,而本来贴在额角的湿头发更是在一瞬间就飞扬起来,与其他未束住的头发一起都向后方炸起。
男爵忍不住惊叫了起来,那种濒临死亡的寒冷刺激得他歇斯底里地喊叫着,再无一丝一毫贵族的风度可言。此时此刻,他有一个念头:逃离城堡,离恐怕的杰法越远越好,至于劝说的任务……见鬼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