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情动苏州城
我叫上阿春和阿芳,火速叫了一辆出租车,连夜到达了苏州。可是,我们的小姐妹阿兰,已经永远闭上了眼睛。由于生病,她的容貌发生了改变,但是,我们会记住她的美丽。她的面容是安祥的,没有痛苦挣扎。徐姐告诉我,阿兰说的最后一句话,只有三个字:“对不起……”阿芳和阿春哭了,徐姐的眼圈也是红的,我们都很伤心,我的泪如决堤的河水,再也止不住,捂住脸哭了起来!
我没发现阿兰的父母,徐姐说:“她妈妈晕倒了,正在另一个病房里挂水,她爸爸在那边照顾着。”白发人送黑发人,母亲眼睁睁看着女儿撒手离去,却一点办法都没有,如此生离死别,能不伤透了心吗?阿兰的后事怎么办?在苏州这边的殡仪馆火化?还是把她的遗体带回她的盐城老家?徐姐说:“今晚先存放在医院的太平间,明天和阿兰的父母商量一下。不过,我看还是在这边办比较好,她父母身体不好,又很伤心,早点把阿兰的后事办了,让他们早日安心,好带着阿兰的骨灰回家。”我说:“都说要叶落归根,她在这里火花,她的魂灵能跟她父母回家吗?”徐姐说:“她会回去的,就算舍不得我们这些姐妹,但毕竟那里是她的故乡,她那么孝顺的女孩,不会在外面做孤魂野鬼的。”
徐姐还说:“帐上还有一些钱没用完,我们可以用来办后事。”我说:“我什么都不懂,在这边办的话,要通知她家里的亲属吗?”徐姐说:“我也不太懂,明天去问问阿兰父母的意见。”夜里,我和徐姐在医院里守夜,也去看望了阿兰的妈妈。她妈妈愈发瘦弱了,仿佛一下衰老了十多岁,阿兰的爸爸老实巴交,沉默寡言,脸上的皱纹浸透着沧桑和无奈。徐姐说:“阿姨,阿兰的事,您们准备带回去办,还是在这边先火化了?”阿兰的妈妈翕动了几下嘴唇,说道:“我们想带她回去啊,可家里没啥亲人了,我们身体也不好……”徐姐说:“阿姨,请放心,这件事交给我们办吧,我们会让阿兰安心的。”阿兰妈的眼眶有点湿润,她说:“我都看到了,你们都是好闺女,对我家阿兰真好!真不知怎么报答你们?”徐姐说:“阿姨,不用客气,阿兰是我的好妹妹,她的命太苦了,我们为她做点事,也是应该的。”
上午,我和徐姐联系好了殡仪馆,回到医院时,惊讶地发现,在门诊大楼前,聚集着我们海天堂桑拿城的二十几位姐妹,除了那些上白班的,中班和夜班的姐妹一个不少,全都来了!我知道,她们是看望阿兰来了,这是最后一面,以前和阿兰在一起上班,没想到,今天却是永别!她们纷纷围住我,关切地说:“阿兰呢?在医院里吗?”徐姐惊讶地说:“你们怎么都来了?”我说:“她在太平间里,等会儿要送到殡仪馆,我们一起过去吧。”阿兰的生命虽然短暂,但我们这些共事的姐妹,都没有忘记她!
不知谁向新闻媒体透露了消息,当阿兰的遗体从太平间推出来时,忽然在医院的走廊里,有电视台的摄像镜头对着我们,说要采访我们。徐姐把我推在前面,要我接受采访,我没经历过这场面,当时心里挺紧张,隐约记得记者问,阿兰和我是什么关系?阿兰得的是什么病?我们又是如何帮她看病的?我如实回答了。当然,张总的事我没说,我不想给他添麻烦。后来才知道,是沈主任给电视台“社会传真”的记者打了电话,说是医院里有感人的新闻,请他们来拍摄。
记者还采访了阿兰的主治医生,还有几个护理的护士,还有阿兰的父母。阿兰妈妈在镜头前涕泪长流,一边为女儿的不幸哭泣,一边表达了对我们的感激之情,那场面十分感人,就连其他病房里出来看热闹的,也纷纷对阿兰表示了惋惜,对我们这些按摩女表示了敬意。他们说:“真是难得啊,按摩女有这么深的姐妹情,真让人感动!想想社会上,有的邻里之间、亲兄妹之间都搞不好关系,太不应该了!”我们二十几个姐妹,在殡仪馆向阿兰流泪告别,记者的镜头一路跟着我们。
一缕青烟,几许骨灰,这就是阿兰留下的全部。看着瘦弱的阿兰妈和苍老的阿兰爸,我有说不出的难过!以后,两位老人怎么生活啊?我对阿兰妈妈说:“阿兰虽然走了,但还有我,还有我们这些姐妹,我们都是您的女儿!有什么困难,对我们说,我们会到您身边照顾的!”我对姐妹们说:“大家身边可能没多少钱,但为了阿兰,为了让她能安心的离去,我们再拿出一点钱,让阿兰的父母能继续治病,能平平安安!”大家纷纷响应,每人拿出了几百元,就连电视台的记者和摄影师,也各拿出五百元,说是他们的一点心意。
离开医院时,徐姐告诉我,医院里退回了没用掉的九万块钱。我知道,其中的七万块,是徐姐退掉房子的钱,我说:“徐姐,这七万块你拿回去吧,多下来的两万,就留给阿兰的父母。”徐姐说:“那我留下五万吧,余下的都给阿兰的爸妈,我们还年轻,可以挣钱,他们人老了,又在乡下,没有收入了。”我把骨灰盒、几束阿兰生前喜欢的兰花、一张存有四万元钱的存折,(存折的密码,我后来打电话告诉了阿兰的爸爸),还有刚才捐款的七千余元,都交给了阿兰的妈妈。她抱着骨灰盒和兰花,流着泪,蠕动着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把阿兰的爸妈送上长途汽车,我们一群人,乘上了从苏州开往南浔的直达车。这一天,正好是清明节,阳光明媚,没有一点雨水,可我们的心头,却是泪雨纷飞!送走了一个生命,我们的心情都很沉重。我们这些按摩女,都很年轻,最小的是17岁的阿蓉,刚初中毕业就过来上班了,最大的是28岁的阿珍,她在家里已经有丈夫和孩子了,为了维持生计,她让丈夫留在家里种田、照顾老人和小孩,她只身一人出来打工。这里的每个人,都是一本浸着斑斑泪痕的书。我们不是在博取同情,如果在家乡能找到一份称心的工作,我们何必不远千里出来打工?而且,我们从事的工作,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当天晚上,“社会传真”播出了“按摩女情动苏州”的社会新闻,我们这些姐妹的身影,都在电视荧屏上亮相了。我是第二天在租住处,看到这条重播的节目。我刚看完电视,就接到了田经理的电话,他在电话里气急败坏地说:“坏事了!阿芳,你怎么自作主张接受采访?这下海天堂不太平了,警察和社会公众都会盯上我们了!”我说:“没那么严重吧?又不是负面新闻,说不定还能起到宣传作用呢?”田经理说:“你懂个屁!大家都盯着我们,我们以后就不能有那么多按摩项目了,本来做得顺顺当当的,让你一搅,生意难做了!”
事实没有田经理预料的那么糟糕,第二天晚上开始,我们的生意就特别红火,来海天堂洗澡和按摩的客人,比平时翻了两倍!有的干脆就说:“我们是冲着你们这里的按摩女来的,她们真了不起!是好样的!真情难得啊!”尽管,来的客人,点的按摩服务很纯洁,但当天的营业额,还是创下了历史新高。我们夜班的十几名服务员,忙得不可开交,晚饭也随便叭拉几口。
随后几天,依然人潮如涌,而且,客人对我们这些姐妹,一改以前的鄙视态度,向我们表示了适当的尊重,给的小费也多了起来。没几天,湖州电视台的记者,对我们又来了一次采访,同时还采访了田经理,田经理笑眯眯地说:“我们海天堂桑拿城,为拥有这些善良的按摩师感到骄傲!海天堂优良舒适的环境,欢迎各界朋友大驾光临!”田经理真是个商人,三句话不离本行,在节目里做起了免费广告。最近生意实在太好了,田经理说,孙老板关照了,这个月要给每位发五百元奖金。钱是小事,我们获得的荣誉和尊重,才是我们由衷高兴的!
湖州电视台的节目播出之后,再次掀起一轮公众关注的热潮,海天堂和我们按摩女,成了社会舆论的焦点,街头巷尾,无不在议论我们,都说看不出来,没想到这几个按摩师如此大仁大义,真是不简单!吴姐和小红,表示了对我的“妒忌”,她们说:“小芳,你当按摩女出了名,我们比你先来几年,还默默无闻呢!”我笑道:“人怕出名猪怕壮,对我来说,还不一定是好是坏呢?”
葛卫明依然来接我,有时送我回家,有时把我接到他家。阿兰去世时留下的伤感,还是挡不住爱情的火热,一天不见到他,我就感觉身边缺了点什么?一天早晨,我蜷缩在温暖的被窝里,昨夜,和葛卫明的一番亲热,折腾得我筋疲力尽,早上他去上班时,我没起床。葛家似乎已接受了我,尤其是葛爸爸,对我很客气,就是葛妈妈我还摸不透她的脾气,不过,有葛卫明护着我,我相信可以在葛家住下去的,直到名正言顺地成为他家的一员。一想到这,我的心里就乐开了花。
我起了床,悄悄下楼走到客厅,听到餐厅里似乎有人在吵架。我止住了脚步,听了几句,有点明白了,原来是葛卫明的爸妈在争吵。他们不是一直关系很好吗?怎么突然间吵架呢?出来快一年了,这边的话我虽然不会讲,但他们说得慢的话,我有一半能听懂。他们争吵的内容,好像跟我有关,因为他们提到了我的名字,我不禁好奇心起,想听听他们到底在吵什么?我听到了葛妈妈说:“好啊,原来你早就知道她是按摩小姐!那你还留她在家里住?难道真要她做葛家的儿媳?你不怕被人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