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永远不会因为少了某个人而停止转动。上海的人们依然过着平静富足的日子,即便新闻或报纸上出现某个为艺术行为而裸奔的惹火女郎,或是某位明星被揭露因由富婆包身引起性病而羞愧跳楼,也不过在茶余饭后聊作谈资,付诸一笑。
生活无非就是如此,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一个人的生死,在别人眼里只是一件小事,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人生中有太多太多这样那样的琐碎事,他们还有余力去关心么?这就是生活的现实与残酷之处,一些人哭着悲着痛不欲生,另一些人笑着喜着开怀畅快。
上海英盟馆似乎一切依旧,前台照样少有人问津,馆内还是只有周坤余晴两位执事。馆前街上人来人往,没有几人会留意它的存在。
英盟馆楼顶之上,一袭白色宫纱凝立,随风靃靡。明媚的阳光裹着身体,一如中秋那天。
多点出来晒下阳光,看着街上往来熙攘的人们,心情就会变好,笑容亦如阳光般灿烂。那话音似乎不久前还在耳间萦绕,怎么突然就消失了呢。沐浴在同样的阳光下,但颜玉却只感到一片冰冷,如坠冰窖,像是体内寒毒发作时情景。街上行人面无表情,昆仑山上的山羊咩咩也比他们笑得好看。看来她还是更喜欢黑夜的怀抱,在夜凉如水的黑暗中,有一种悄无声息的绽放更令她心醉。
心妍已经飞往英国,她说要听他的话,好好念书。但颜玉从回昆仑的路上悄悄地绕了回来,这是她第一次骗妹妹,也是第一次没听他的话——尽管这也是他第一次对自己的要求。
十九年来,遇到他之前,颜玉从来没有过那种体会。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感觉,似乎比她修炼过的最高深的功法还要玄妙,三分期盼三分懊恼中夹着些许彷徨和甜蜜。
可是一切都回不来了。让她心醉而期许的淳厚微笑,让她羞怯而恼怒的捉掐坏笑,还有让她着迷而彷徨的炽热凝视,那些让她喜着恼着羞着甜着的小动作都不复存在了。余下的只有一种惆怅莫名的失落,以及遇到他之前的那种冰冷寒意。
也许他还活着,别人都这样对她说,她也是这样想的。但师父和伯伯们联合占卜传来的飞柬上只有八个字:生死未卜、凶多吉少。
十九年来折磨着自己的太阴寒毒已经不重要了。现在,她只想在有限的时间里,去做一些自己认为有必要做的事。
车龙马水的街上行人换了一拨又一拨,入夜的风儿亦难得暂作歇息,太阳已转到它的一下站旅程。
楼顶上,唯有那一抹倩影久久伫立,未曾变易。如果一切都像她的坚持,那该多好!
夜深,寒露重,寂寞无题。幽暗神秘而充满魅惑诱人向往的黑夜尽情展现它的魅力,在某些不为人知的角落里,独自绽放着属于自己的寂寞葩蘂,娇冶而凄美,那是一种遗世独立的存在,拒绝一切外来者的驻足。它的美,曾经专为属意人展颜;如今,它只为那无言的寂寞凋零。
十月上旬,中国国庆长假刚过,灵盟各地核心人员应召秘密齐聚总部。前后相隔不到两个时辰,由灵盟三大长老率领的一百多名精英子弟突然降临日本御合道在福冈、广岛、京都、东京和横滨的五处据点,同时出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横扫五个据点后,继续往御合道总部所在的富士山进发,四向包抄。
御合道御主土御门护原闻讯大惊,忙派人分头拦截,并派出神秘王牌武器神忍二组,狙击灵盟首脑。双方在富士山周围遭遇,展开激战。而就在御合道高手几乎倾巢而出后,灵盟冰霜绝影与十二名好手直闯它总部,三进三出,杀得御合道驻留人员鸡飞狗跳,亡命奔逃。御合道在外高手不及救援,土御门护原孤掌难鸣,被十二人以灵盟所创乾天坤地八荒**阵所困,冰霜绝影再以龙骧凤矫之势击杀,被迫得狼狈不堪,险些丧命,后来出现一个神秘人,才将冰霜绝影与十二好手击退。最后灵盟大胜御合道,从容而退。
此役,中国灵盟以独创二到十人合击阵法作战,仅有十三人捐躯,三十多人受伤,御合道方面身亡者百许,其中被冰霜绝影一人屠戮者三十有余,伤者无数,精锐子弟折损近半,整体实力削弱三成。
消息传开,全世界整个灵界无不为灵盟隐藏实力之强感到震撼,而冰霜绝影因此战被灵盟以外势力称之为冰霜魔女。凡与其曾有结怨者莫不忌惮万分,生怕灵盟上门寻仇,尤其是与之素来水火不容的神圣协约与血弑教更是昼警暮巡。
然而连续半个月,整个灵界风平浪静,灵盟似乎并没有进行下一步行动的打算,其他势力暗松一口气的同时不由思忖灵盟的用意。在各方势力的认识中,灵盟很强大,但也很低调,从不对外境势力大举讨伐,连出境执行任务的次数也不多。但是这些并不代表灵盟好欺侮,犯是首先对它侵犯的举动,都会被它视为**裸的挑衅,将会受到它雷霆般的回击——御合道的惨重损失很好地说明了这一点。但为什么与御合道同时侵入灵盟领域向它挑衅的神圣协约和血弑教却没受到报复呢?
王者没有停下复仇的脚步,没有人能践踏它的尊严与荣誉。十月将尽之时,灵盟四大长老、冰霜魔女与五名精锐弟子远赴欧洲伦敦,直奔神圣协约核心圣殿。神圣协约首领安德鲁艺高胆大,也不召集在外人手回援,反列队相迎,狂言要独力将十人生擒,但只要冰霜魔女留下与他同执协约大权,便可放其他九人回去。
此言一出,下者欢声雷动,喧嚣助势。九人义愤填膺,剑拔弩张。冰霜魔女无喜无悲,亦不言语,一把独特的寒冰之剑浮现右手,左手捏诀,唇吐冷洌仙音。
“逆转乾坤!”风起纱扬。
大殿所有人似受无形牵引,身不由己,乱作一片。
寒冰之剑飞上殿顶,两手变诀,一剑化千百,凌虚欲飞,剑指四方。
“万剑归宗!”
一声清叱,满殿剑影纵横四飞,血洒如雨。剑逝影消,殿中幸存者已不过十之二三。安德鲁睚眦欲裂,愤怒如狂,誓将十人杀之以泄心头痛恨。然而冰霜魔女之狠绝令余者心胆俱寒,斗志全无,在灵盟十人凌厉攻势之下,溃败如山倒。安德鲁无力回天,被十人攻得身受重伤,眼看要归天,功力突然暴涨十倍,击退十人后也不趁胜追击,反率殿中余人逃走。灵盟十人也不追赶,转而返程回国。
这一役被称为“圣殿之战”,灵盟与冰霜魔女名声益发大震。
紧接着灵盟连续采取行动,对血弑教展开王者的复仇。但是神秘的血弑教有鉴于御合道与神圣协约教训在前,不敢迎敌,提前龟缩不出,只余三几人员在外分散行事。灵盟不知其总部之所在,无奈之下只得作罢。
王者的复仇至此似乎已告一段落,御合道与神圣协约暗暗将向外扩张的势力收缩起来,休养生息,回复元气,以待将来报仇雪恨。
几大势力之间仿佛又恢复了以前相对和平的形势。
只有一个人,决定始终如一地走着一条路,一条始血腥的复仇之路。游走于三大势力,展开杀戮。
然而一个人的一句话改变了她的决定。
“我要到海外去找他。”红衣女子说完便转身离去,只身孤影坚定地离去。
我要到海外去找他——那简单却坚定的一句话似乎还未散去。她为什么就放弃了呢?不,她也要去找他!找不到就继续杀下去,直至找到或是她短暂的生命终结为止!
十一月十四日零时,即是农历十月一日子夜,颜玉出发前夕。上海英盟馆楼顶。
奔波劳碌了一天的人们多已安眠,黑夜携着他们进入了甜美的梦乡。梦中却总有一些刻骨铭心的莫名哀伤,将一些人惊醒过来,那哀伤在寂寥空虚的夜里不可遏止地酝酿,蔓延滋长,再也难以入梦,彻夜不眠。
黑夜里,她脱了白缎红底绣鞋,开始起舞,伶仃独步,轻盈绰约,姿态翩跹;宫纱纷飞,单腿玉立回旋处,仙音清吐,歌声奏玉,累珠妙曲,嘹嘹呖呖,袅袅生籁,绕梁萦耳,久久不绝。
她舞着,吟着,且飘且歌,轻歌曼舞,绝世妖娆,如九天之上的精灵,只因贪恋凡尘而遗落人间,如今,她丢失了未来得及偷尝的禁果,却找不到回去的路,悲伤之中,她跳起了最后一支舞,哼着最爱的歌儿,在静夜中寂然绽放,凄美、孤孑,遗世独立而昙花一现。
祝我生辰快乐吧。我知道你一定不会忘记这个日子。
每年的生辰,她本应在昆仑山上随着颜樱花起舞的。而今,她却成了灵界闻之色变的女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