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谷,座落在阳城东南十余里,乃是通往许县的必经之路。谷长约三里,中间是一条笔直的官道,两侧皆是悬崖峭壁,陡峭难攀,正是一个设伏的极佳所在。
田氏三兄弟率领精兵六百,已经在山谷两侧的树林里潜伏了整整一夜,可依然没有等到任何追兵。
老三田间仰起头望了望,烈日正在当空,虽然是身处荫凉之中,他还是觉得热得难受,浑身上下都是黏糊糊的。田间不由小声嘟囔道:“李易的虎威营到底会不会追上来?”
田间的声音虽小,但还是被老大田野听了个正着。田野笑了笑:“三弟稍安勿躁,奉孝先生说李易会来,李易就一定会来!”
老二田园用一根树枝无聊的逗着一只被圈在笼子里的小鸟,摇着头说:“李易若是不来,那兄弟们费尽心血抓的这几百只鸟儿就没用了。”
田间道:“怎么没用?再多的鸟儿也不用发愁,宰杀好了,洗干净,架在火上烤了吃。小弟担心的是那些滚石檑木,花的力气可比抓鸟儿大多了。”
田野朗声道:“老二、老三,都把心放回肚子内。我们兄弟跟随奉孝先生好歹也几个月了,他什么时候算错过?”
田间挠了挠头,道:“小弟也知道,听先生的话,错不了!可是这心里像猫抓似的,总是静不下来。”
“老三,别说让你学奉孝先生那种山一般的沉稳了,就是你有大哥的一半,也不会在这里唠唠叨叨了!”田园摇头苦笑着,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明显写在了脸上。
田间大叫道:“让我学大哥?二哥您怎么不学?小弟如果真有大哥的一半沉稳,那您老二的位置就该易主了!”
“疯话!傻话!蠢话!我们兄弟是按年龄排的序,纵是你的本事大过了奉孝先生,也依然是老三。要想抢哥哥的老二,还是等下辈子!”田园双手望身后一背,摆足了哥哥的架子。
兄弟三人互相看了看,忽然齐声大笑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火长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施礼道:“三位公子,斥候来报,李易率领虎威营五千轻骑已在数里之外。”
“李易终于来了,也不枉我们兄弟等他这一回!”田野的脸上写满了兴奋,沉声道:“传令下去,让兄弟们小心隐蔽,莫要露了马脚。”
田野话音刚落,只听远处传来了一阵爆豆般的马蹄声。不多时,只见尘土飞扬之中,一面大旗迎风而展,上面绣着两个大字——虎威。渐渐地,那烟尘越发的大了,即便是立足在高处,亦是能感到地面的震颤。“虎威营,果然名不虚传!”田野脸色一紧,握紧了腰刀,喝道:“敌兵已到,按原定计划行事!”
午时刚过,李易率领虎威营来到了无名谷的北口。一路之上,尽管天气热得厉害,时不时有小股曹兵前来骚扰,但他的虎威营还是仅仅用了两天时间,就从轩辕赶到了阳城。而且一个个精神抖擞,像小老虎似的嗷嗷乱叫,真不愧为河东军精锐之中的精锐。
“吁!”李易在无名谷口勒住了马缰绳。他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便仔细地观察起了地势。不看便罢,一看之后,他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对身边的虎威营校尉韩彪道:“此谷地势险恶,郭奉孝一旦在此伏下重兵,我等便是有来无回之局。”
“先生太过小心了!曹兵仓皇鼠窜,连天子的龙椅都弃之不顾了,哪里还有心思在此设伏?”韩彪用马鞭一指无名谷,咬牙切齿道:“某一定要生擒郭嘉,为韩大将军报仇雪恨!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先生如再犹豫,便难以赶上天子的车驾了!等曹操在许县安了家,我等便前功尽弃了!”
“此事关系重大,草率不得,让某想想,让某好好想想。”李易低头沉思了一柱香的工夫,猛地抬头道:“韩校尉,先派人去知会殿后的杨奉将军,就说我等已经进入阳城无名谷,请他速速带兵前来接应!”
“诺!”韩彪答应一声,对身边的亲兵队长嘱咐了几句,那名亲兵队长点了点头,引了十余骑呼啸而去。
韩彪举起马鞭,刚要发出入谷的命令,忽听李易道:“且慢!”
韩彪一愣:“先生,请速下决断!否则,战机将失也!”
“某心里有数。”李易缓声道:“当年,某身在河东时,夜宿一家山间寺院。第二天,某起了个大早儿,游览山间景色。忽闻寺中晨钟骤响,惊飞了漫山的鸟儿,蔚为壮观。”
“关键时刻,先生怎么讲起他无关此间战局的往事来了?”韩彪心中更是诧异了,不由失声道:“先生,您怎么了?路上没吃酒?”
“韩校尉,你以为某醉了吗?”李易笑了,一指山谷两侧高处那郁郁葱葱的树林道:“按照常理推断,林中必有鸟儿歇息。虽然我军来时,马蹄声可能会惊走一些鸟儿,但不可能将所有的鸟儿全部惊走。除非是林中伏有重兵,早早惊飞了鸟儿,那就另当别论了。”
韩彪能身居虎威营校尉的高位,除了他是韩暹的堂弟之外,还有另外一个更加重要的原因,就是他不笨——一点儿也不笨。
“先生的意思,某懂了。”韩彪大声喝道:“众三军,擂鼓,呐喊!”
顿时,战鼓如雷鸣般响起,紧接着,便是数千壮汉扯着嗓子的大叫。这动静闹得可真大,不过片刻工夫,山谷两侧林中果然惊起了大约数百只的鸟儿,扑扑楞楞飞向了远方的天空。
“无名谷不仅无名,而且也无伏兵也!”李易会心一笑,朗声对韩彪道:“韩校尉,可以进兵了,此番某以性命担保,万无一失也!”
“先生神机妙算,强过郭嘉甚多也!”韩彪拍了一记小小的马屁之后,方才声嘶力竭地发出了进兵的号令:“众三军,挺进无名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