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作者:夫夷潇波      更新:2017-12-19 12:26      字数:3950

(请记住小说网的网址) (请记住小说网的网址)按照惯例,中考结束后,农村中小学要放几天假,收割晚稻。家里有责任田的老师,招呼一声,自然有许多学生自愿去帮忙。王敏之和唐诚、唐兵、肖秀梅、郭立文、赵丽莎等几个到郑娟秀家去。

那天,他们在郑娟秀家里吃了早饭才去田里。收晚稻是不出早工的,因为稻穗上有露水。郑娟秀选了一把禾镰给王敏之说:“这把禾镰是最快的。”

“你糊弄我,割早稻时,我吃了你的亏,你说是风快的,用起来就像木片似的。”

“那是你自己挑的,怎么怨我了?还是你自己挑吧,不然我又惹怪怪。”

王敏之拿了郑娟秀给他的那一把,右手拇指试了试锋芒,说:“就这把吧,勉勉强强,你们的肯定都比我的快。”

大家都把禾镰递过来,让他选。王敏之说“不选了,等会我割赢了,免得你们说便宜话,是老师的刀快,不算。”

大家笑起来,说老师的弯弯话水平太高,他们答不上。

开始割禾了,郑娟秀冲王敏之笑了一下说:“老师可不要掉队啊。”

“让事实说话吧。”

王敏之说着,站在郑娟秀的右侧,等待开镰的信号。郑娟秀看大家都站好了位置,就发出了开割的口令。王敏之以前是割禾的好手,后来好些年没割,手就生了,这两年给郑娟秀割了几次,又熟练起来。他紧跟在郑娟秀后面,用劲地挥着镰刀。沉甸甸的金色稻穗在他眼前摇头晃脑,好像和他逗乐,镰刀发出的嗖嗖声,听起来像交响乐似的。他们往前割了几十步,郑娟秀像架收割机,割得风快。王敏之感到有些支持不下去了,他竭力地想不落在后面,然而,他实在越来越吃力,正想停下歇息片刻,发现已到了田埂边上了。他奋起神勇,割下最后一棵禾走上田埂时,大家都站在田硬上望着他笑。

王敏之知道自己落伍了,笑着说:“是我的刀不好。”

“我同你换一把。”郑娟秀把自己的刀递过去。

“算了,你们小把戏气盛,争强好胜,只赢得输不得,我还是用自己这把木片子刀吧,老人家输了不丑。”

王敏之平时少言寡语,只有和他的学生在一起时,说话又多又调皮,像个顽童。大家笑着说,老师的赖话说得滴水不漏,称得上大师。天气开始热起来,大家纷纷脱了外衣,只穿汗衫。第二轮又开割了,王敏之的背湿透得好像浸在水里一样,额头上大滴大滴的汗珠淌下来,顺着鼻子往下滴。他只听见镰刀的嗖嗖声,只看见郑娟秀浑圆的屁股在晃动。他知道自己又落伍了,便努力地赶。这时,他发现自己割的禾少了几行,原来郑娟秀搞了小动作。王敏之就抗议说:“郑娟秀,你怎么搞的,是眼睛发花看不清行子,还是故意讨好我,拍我的马屁?”

大家都直起腰来看郑娟秀,郑娟秀的脸颊立时绯红,一句话也没说,只低头去割禾。大家又继续割起来,只有唐诚多望了郑娟秀几眼。

王敏之加油地割,突然看到一片禾叶上有几点红艳艳的东西闪光,像是血。他以为看走了眼,眨了眨眼睛再看,的确是血。他抬头往前看去,星星点点的血迹到处是。王敏之吃了一惊,问:“郑娟秀,你怎么啦?”

“手指头被镰刀割了一下,不要紧的。”郑娟秀直起腰来答了一句,又低头去割禾。王敏之走过去,把郑娟秀的手抓过来看,只见她的左手食指割开了一道大口子,鲜血还在汩汩地流。王敏之说:“这样不行,赶快到诊所去包扎一下。”大家围上来,都说应该去上药,以免中毒,唐诚更是焦急地连声催促。郑娟秀从王敏之手中抽出自己的手来,撩开白衬衣,在衣襟内边“嚓”的一下,撕下一条布,用牙齿帮忙几下就把伤口包扎好,朝大家淡然一笑说:“没事了,割禾吧。”

禾在上午全部割倒了,禾把子铺在田里,一线一线,被太阳一照,金链似的。下午,王

敏之争着要上打谷机,大家都不赞成,说这活又累又脏,老师肯定吃不消。王敏之说,这是什么话?他高中毕业那年,参加生产队的“双抢”,接连踩了一天的打谷机没休息,一共是三十六担谷子。大家都说老师吹牛皮,吹死牛不犯法。王敏之便笑了,说,半天踩了十二担谷是实。大家还是不信。王敏之说,信不信由你们,坚持要上打谷机。可是,硬被郑娟秀拉下来。王敏之只得罢了,就去锁草。草帽子一个一个竖了起来,像有血有肉的人,在王敏之身后排成了队。王敏之感到了忘我劳动的愉快,好像在耍魔术,不用想工作,工作竟会有条不紊地圆满完成。不觉之间,他感到手指间火辣辣地疼痛,拿到眼前一看,好几个指头磨去了一层皮,血红血红的嫩肉使王敏之越看越疼得钻心。他没有声张、强忍着痛继续干,可只锁了一个,就痛得他额上直冒汗。这时,郑娟秀冲王敏之喊:“老师,你回家去打壶水来,好吗?”

“好吧。”王敏之应了一声就回去了。当他打水回来,田里的草都锁好了,王敏之便无事可干。他理解这是同学们的好意。

吃了晚饭,王敏之和同学们告辞回家,几个人走到晒坪里,王敏之被爷爷喊了转去。爷爷将一篮子鸡蛋塞给王敏之,说是土鸡蛋,没喂配合饲料的。王敏之坚决不肯接受,两个人在房里争执不下。郑娟秀走出去对等在外面的唐诚他们说:“爷爷留老师在这里过夜聊家常,你们先回吧。”唐诚他们就走了。郑娟秀走进来,对王敏之说:“唐诚他们已经走了,你就在这里休息,明天同我吃了早饭再到学校去。”

“中考的总结还没写出来,特别是成绩还没汇总,还有好多事情没做。”王敏之说着,就跨出门去。爷爷提着篮子追了出来,王敏之还是不肯接受。

“老师不愿带就算了,我上学再给老师带去就是。”爷爷听郑娟秀这么说,就罢了手。王敏之走的时候,郑娟秀说:“我送你。”王敏之说,这条路他熟得很,不用送。可是,郑娟秀还是坚持送他。

月亮刚刚升起,他们沿着小河的沙堤默默走着。小河在月光下静静地流,泛起粼粼的波光,轻轻的夜风一阵阵吹过,夹杂着稻草的馨香,清新而甜润,不时有一两只青蛙越过脚面,跳下水去,“扑通”的响声在晴朗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悦耳。

“娟秀,有一个问题我好困惑,李灵芝老师是个优秀的老师,她那个人相当好的,你两人的年龄也相近,完全可以成为好朋友,可是——”

“她好不好管我什么事?我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你怎么这样不通道理?你现在读书,许多地方都需要李老师的帮助,你要同她闹僵了,你的数学怎么办?”

郑娟秀低头走在王敏之身边,手里掐根草茎儿放在口中嚼着,她不时抬头看王敏之一眼,朦胧的月色将王敏之高挑俊美的身子披上一层银辉。王敏之在说什么她根本没往心里去,一种异样的情绪陡然之间漾满心胸,纷乱而清晰,甜蜜又苦涩,温馨夹杂着惶恐。她感到走在她身边的这个男人虽然是她的老师,可是却像她的哥。不是哥!她立即否定。是父亲?更加不是!他是什么人呢?郑娟秀突然站住,转过身去,呆呆地望着河水出神。

“娟秀,你想什么?”

“我觉得好累——”

“干了一整天的活,是够累的,回家休息吧。”

郑娟秀一屁股坐在堤岸上,双手抱着膝头,额头枕在膝盖上,显然陷入了沉思。河水淙淙地流着。王敏之捡了一片石子向河里飘去,石子在水面上跳动,激起一圈圈的波纹。石子沉入水中,那一圈圈的波纹不断地扩大,彼此纠缠起来,揉皱了月儿的漂亮脸蛋。王敏之看郑娟秀还是那样坐着,就说:“娟秀,你太累了,回家休息吧。”说完,大步流星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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