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因为在车上的一瞥,便使劲浑身解数去验证,想尽办法去寻找。
然而,当真的见面的那一刻。许灏却觉得自己无法说出一句话。
林壹回了一趟家。带了礼物给父母以及肖然的妈妈。
和父母偶尔通电话,林壹必须学会独立。父母一直以为自己的女儿在伪装坚强。
当真的见面的这一刻,他们发觉,当初放手让她自己成长的选择是正确的。
当初的林壹由于性格中的一些问题,加上医生的断定,他们也过早的给林壹的健康问题下了定义。
一味的呵护,一味的害怕,回避。最终反而令她的精神状况更差。
或许,是因为他们有一些忧虑吧。不过那个忧虑,他们无法对孩子开口。
林壹成为了一名精神科医生,并且是一名优秀的精神科医生,这一点作为父母的他们完全无法预想。
需要医治的孩子,最终成为了可以医治别人的人。对于这夫妻俩来说,他们的激动难以言表。
林壹有太多的话和父母说,他们聊了很久。林妈妈的眼泪一次次的无法抑制。
她,是太开心了。而作为父亲,看到如今的女儿,更是心中充满了自豪。
和肖然的妈妈,她们更多的是久久的沉默,拥抱。
失去女儿的肖妈妈看见林壹,总是会忍不住哭泣。
这个总是和肖然形影不离的孩子,总是有那么多的瞬间,肖妈妈觉得女儿的身影和林壹重叠了。
林壹明白自己的存在对于肖妈妈的影响。
曾经的她,或许是情绪难以控制的病人,如今,她掌握了很多可以控制自己情绪的方法。
其中很重要的一个方法就是成长的力量。
对于肖妈妈,林壹充满愧疚。那时候年幼的自己,那样的执着的自我欺骗,对于失去女儿的肖妈妈来说,一定是伤害。
本来已经很痛苦的肖然和肖妈妈,却在那种时候都想着她,希望她不要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失控。
她们,是真心的爱着她。而正是这种爱,束缚着林壹。她不断的告诫自己,我是个病人。
或许,这也是成长路上必经的一切。如果没有肖然,那样可怜的自己或许会更加情绪失控吧。
爱,对于那时候的林壹来说,是把双刃剑。
“肖妈妈,您一辈子都是我的妈妈。”
林壹说出这句话,肖然的妈妈更是泣不成声。
“我可不是为了让您哭才这样说的哦,肖妈妈,赶紧找个人嫁咯。”
离开的前一晚,两家人在一起吃了饭。
气氛很好。林壹差点哭。是很感动。父母终于不用再为她的精神问题担忧,而她亲爱的肖然也可以放心的离开了。
她会代替肖然,当她妈妈的女儿。
她庆幸自己的自我蜕变。否则,这一切根本不可能。
有的时候,人的转变,可以改变一生。一个决定,可以让人变得不同。
卫森晚上打电话过来。林壹正在看她妈妈帮她装做好的牛肉干。
“发微信就好了,干嘛打电话过来,国际长途很贵的。”
“因为我说要告诉你好消息呀,但是这两天,我犹豫着,还是今天告诉你。”
“什么事?”
“你猜我在哪儿?”
“地球上呗。”
“我说的真的,认真猜。”
“不会在我家门口吧,哈哈,那好像不太可能吧。”
“哎,算了,告诉你吧,我在机场。”
“诶,什么?”
电话那头已经挂断了。“搞什么呀?”
林妈妈看着自己女儿的焦急,好奇的问道:“这个小伙子是谁呀?”
“啊!妈,你怎么听见的。是我在英国留学的一个好朋友。”
“这几年都和他在一起吗?妈妈怎么不知道呢?”
“哎,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个,你还记得许灏吧....妈妈其实一直不想提的...妈妈其实一直有点害怕的,你又和他有联系...他现在是个很有名的明星了,好多孩子都喜欢他....妈妈觉得,如果你这里有这么好的一个小伙子,就和许灏断了更好,都这么多年了...”
“妈,你在说什么呢。我和他早就不联系了。没有我,他会更好。”
“我的女儿到底哪里不好了呢?他们家要那样对你。”
说着,林妈妈的眼泪就落下来了。
“如果当初他爸爸不那样做的话,我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一定还是一个需要你和爸爸照顾的病人吧,说不定已经疯了。”
“说什么呢,在妈妈眼里,我的女儿最正常不过了。和别的孩子都一样,甚至比她们更优秀。”
“妈妈。”
母女俩抱在一起哭了起来。林爸爸进屋一看,甚至没搞清楚状况。
“你说你,姑娘才回来,你抱着哭什么呀。以后又不是见不了了,这不是离我们这里没多远吗。来,爸爸和你说会儿话。”
“其实爸爸不知道该不该说,你已经这么大了,也懂事了...这次你去第一人民医院,爸爸高兴坏了,但是...爸爸不希望你和许灏再有来往...这是爸爸唯一的期望。你在国外那么多年,爸爸和妈妈都很想你,但是我们甚至考虑过,你不要回来就在国外待着...”
林爸爸的声音有些哽咽。到最后,几乎发不出声音来了。
父母突然都这样告诫她不要和许灏来往了。她心里清楚是害怕她受伤害。而且,许灏已经是个公众人物,如果和他在一起,自己的过往一定会被翻出来吧。或许,父母担心的是这个。
“爸妈,你们放心,我在国外那么多年,早把他忘了。我都能从肖然离开的痛苦中走出来,还会在意那些吗?放心,你们的女儿是最坚强的。”
第二天一早,父母和肖然的妈妈便来送她。父亲将她的行李放在行李架上,妈妈和肖然的妈妈叮嘱她注意身体。
她恍然间回到了曾经,送她到车站的父母。
短短四年而已,父母却老了很多了。为了这个无法让人安心的女儿,他们付出了太多了。
直到车子启动,三个人仍旧站在车子旁边看着。
车开起来了,林壹冲到最后排打开窗户和他们招手大喊着:“回去吧。”
林壹知道,自己唯一能为父母做的就是让自己更加懂事,少让他们操心,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减少他们的担忧。
遗传性的精神问题,没有想象中严重,却也没有那么容易痊愈。
自身的心理,生活的环境,家庭的关怀等等都是因素。
但是,为了父母。林壹知道自己必须努力。她选择成为医生,就是她努力的证明。
休息了一晚,一大早,林壹就去第一人民医院报道。办理各种手续,跑来跑去折腾了一个上午。
下午又不知道做了什么,总之累的够呛。更可怕的是,大家还说晚上要搞一个欢迎会,聚餐。
因为时差的原因,体质本就不好的林壹是彻底累了。但是为了和同事搞好关系,一起吃饭聊天最能增加感情。
忍一忍。活动持续到晚上11点多。因为大家第二天还要上班,才会这么早散。
和同事告别,林壹自己走回医院。
因为吃的是火锅,她觉得胃有点不舒服,因此决定去一趟医院门口的便利店。
而赶完通告的许灏,每天都会不定时的来到这个便利店,端一杯奶茶静静等待。
鸭舌帽、大墨镜、简单的卫衣,没人看的出来。就连便利店收银的姑娘都没有认出来。
“麻烦给我一杯koko奶茶、芒果味的。”
仍旧是当时录像里的姿势。她静静的站在收银台的侧面,拿到奶茶后盯着杯子上的画面看几秒钟。
而从她进来的那一刻起,她不知道,一双眼睛一直没有从她身上移开。
林壹付了钱,走出便利店。伪装过的许灏也跟了出来。
医院安排的住宿地点是距离医院100多米的宿舍楼。
直到走到楼门口,林壹才意识到,身后的那个人一直跟着自己。
她有些警觉的快速走进楼里。而身后的人则被门卫堵在了门口。
“你好,请出示证件。”
“我是这里的住户。”许灏不便暴露自己的身份。此时不知如何是好。
林壹突然停下来,看着被拦在门口的那个人。只是一句话而已。对于林壹来说,就够了。
身形、声音。
她有些慌乱,居然在瞬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注意到林壹站住了。许灏和门卫僵持在那里。
“我认识她。她叫林壹。”
门卫看了看站在那里的林壹,林壹并不走,只是看着那个男人。
“好吧,登记一下吧。”
许灏担心林壹会趁他登记的时候跑掉,愣在那里也不动。
如今的许灏,这样的伪装着,在那里等着,是为什么?以他的身份,夜会不知名女性,大概会成为爆炸性话题吧。
“师傅,不用让他登记了,我跟他出去。”
许灏没有想到,林壹居然这样说。
“去哪里你比较方便呢?”
林壹问道。她的语气如此淡然。让许灏有些惊讶。
“那个...去我车里吧。”
“明星果然很费事。今天的相遇倒是有点戏剧。”
林壹上了许灏的车,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你好吗?”许灏好不容易蹦出三个字,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一切和他预设的不一样。
如此坦然的林壹,看起来像变了一个人。他们四年没见,不应该是这样的呀。
当初毫无理由的离开。甚至没有任何消息。如今不该是这样的场面。
“我很好。”
“你有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呢?”许灏庆幸自己终于说了一句自己想说的话。
“没有。”
“你不想知道我这四年都做了什么吗?你一点都不想了解?”
“我只需要上网就知道了,但我没有那么时间。已经很晚了,如果没事儿的话,我们可以改天再聊吗?”
“林壹?你是林壹吗?你知道我是谁吗?”
许灏甚至不敢相信眼前的人是谁。太不一样了,不是预想的场面,这样的相遇,怎么能是这种氛围。
许灏取下帽子和墨镜。
林壹的表情并没有变化。
“你为什么会这样?你知不知道我为了找到你想了多少办法?你以为我们今天的相遇是偶遇吗?是我一直在等,我总觉得,你还会回到这个便利店,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为什么,为什么你给我的感觉是如此的陌生,难道...”
许灏甚至想到,有精神疾病的林壹是不是真的如同曾妮所说的,得了失忆症。
“你觉得,再见到四年前分手的恋人,该是什么表情和语气呢?许灏,我们现在都有了自己的生活了。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就先走了。”
林壹推开车门。眼泪随之落下。
同在一座城市,见面是必然的。只不过,是在她自己还没有准备的情况下。
那也没关系。这样的台词,她不知道对着镜子练习了多少遍了。
没有关系的。他们并不是合适的一对。
只要控制好自己。林壹相信,许灏也不会在继续的。
毕竟,只是年少时的沉迷。相对于自己的正常人许灏,应该不会那么执着的。
即使接受多少治疗,如何调整心理,如何改变环境,精神状况逐渐改善。
林壹知道,有一个病,她永远也好不了,那就是对许灏的爱。
在她因为精神疾病极度受折磨的期间,许灏,成为了她生命中无法删除的印记。
林壹的背影渐渐远去。留许灏一个人在车内仓皇失措。
这就是期待了无数次的相遇,亲吻、拥抱、泪水...这些才是必备的元素。
而这一刻,都没了。都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