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照顾过小孩子的人永远不知道那有多累,不可能有安稳觉睡,要好好去猜他是饿了还是困了,要经常去看他是尿尿了还是拉粑粑了。 有丛慧在的时候洛寄还轻松一点儿,如今只有他自己,几乎有点招架不过来了。还好半夜的时候来了外援——放心不下的张芳来看自己的宝贝孙子了。
要给洛宁买生活用品,要给父亲及来拜年的大姐一家讲故事,要为出门做准备……乱七八糟的事忙下来,洛寄只得多拖了一天,初三一早才带着洛宁离了家。张芳放心不下,本来想随着他们父子二人一起走的,可年关前后,诸事繁乱,哪里能走得开,最终只能息了这心思,对洛寄好一番嘱咐才放他出发。
洛寄带着宁儿,搭了姐夫帮忙联系的顺风车在下午的时候到了西安,晚上便坐上了南下的火车。正值年节,大多数人都是在家里享受过年时的温馨,外出的人不多,所以洛寄得以买到软卧车票。软卧车厢很好很干净,第一次乘软卧甚至是第一次乘卧铺的洛寄不得不慨叹,在拥挤不堪的硬座车厢里站着来去,每次十多个小时,与这相比,真是地之于天,泥之于云啊!相应的,那价格也是硬座的近?”
“叫洛宁。”洛寄回道,看着这位年轻的妈妈,洛寄总感觉有点儿怪异,吉雅姑娘看着和自己差不多大,她的妈妈怎么看着比自己还小啊,自己的妈那就更不用拿出来比了!
“洛宁?按你们汉人的习惯,是叫他小宁还是宁儿啊?”
“我和妻子都叫他宁儿。”
“宁儿,唯愿孩子一生安宁么。”乌兰轻轻地叹了口气,复转颜笑问道:“这孩子多大了啊?”
“三个月刚过了一点,再过一个礼拜就满百rì了。”
“哦,我可以抱抱他么?”
“当然可以。”洛寄抱起宁儿递给了她。
乌兰抱着宁儿轻轻地摇晃,凝视着怀里的小人儿,一时竟似有些痴了。吉雅姑娘悄悄地凑到洛寄耳边说道:“听说妈妈以前也有一个儿子的,很小的时候丢了再没能找回来。”
洛寄心下咯噔一响,再看乌兰,一丝同情从心底慢慢升起。可怜天下父母心啊,若是宁儿丢了,自己和丛慧又会怎么样呢?
好一会儿之后,乌兰才回过神来,腾出左手从脖子上解下一块碧莹莹的玉塞进了洛宁的小毯子里,放在了他胸口位置。
“啊!”吉雅和洛寄同时叫了一声。吉雅是惊讶,洛寄却是有些急切。
“这个……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收。”洛寄虽然不懂玉,可那块玉绿得纯粹,看着它几乎都能感觉到它在流动,便知道应该价格不菲。他急急的想把玉拿出来还给她,可孩子在她怀里,动手实在有些不便。
“妈,这块玉陪着您十多年了,是您最喜欢的东西啊。”吉雅也在一边说道。
乌兰把孩子还给洛寄,笑着说道:“长生天之下,任何东西都有价值,唯有感情无价,我和这孩子一见投缘,送他一个小东西又有什么不能收的。”
洛寄一手抱着宁儿,一手拿出玉来递还给她,同时说道:“本来长者赐,不可辞,但初次见面,您的礼物实在太贵重了,我和宁儿真的受不起。”
乌兰脸sè一沉,有些生气的道:“我们蒙古人送出去的东西就从来没有收回过。我也说了,是与这孩子一见投缘,所以送给他,你不可以推辞。”
吉雅这时也在一边说道:“妈妈决定的事一般不会变的,你收下吧,长生天之下,任何东西都有价值,唯有感情无价,妈妈既然喜欢你的孩子,送他个随身的小物件很正常的,你不用执着于东西的价值。”
洛寄本来也是一个不愿意拒绝别人好意的人,一直以来,对于别人的好意他都是接受之后努力去回报,但此次一看那块玉就知道价值不菲,对于初识之人来说确实有些难以接受,所以才会生出退回的念头。然而对方把话说到了这个份儿上,他却也不好拒绝了,只好把玉复又塞回了宁儿的胸前,向乌兰郑重道谢,心底暗自记下了这份情谊。
看他收下了,乌兰才又露出了笑脸,又随口问了些洛寄家里的事便回去继续看书了。吉雅逗着宁儿,压低声音问洛寄:“嘿嘿,你是不是一直不好意思叫我妈阿姨啊?说话一直都不带称呼的。”
洛寄回头看了看正认真看书的乌兰,轻轻点了点头。
“其实我妈今年都三十八岁了,可不知道为什么一点儿都不显老。和她在一起别人都以为她是我妹妹呢,倒显得我更老一些,我问她怎么保养的,她老告诉我多吃蔬菜少吃肉,可她吃的肉一点儿都不比我少。”
洛寄忍不住“噗哧”一下笑出了声,这姑娘先前查户口似的像个严肃的jǐng官,此时说话倒是这么有童趣啊!
乌兰好奇的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没有说什么,继续看自己的书了,吉雅白了他一眼,也不理他了,专心去逗弄宁儿。
“吉雅,你多少岁啊?”洛寄也是压低了声音问道。
“二十一岁了,”吉雅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们汉人不是经常说,问女孩子年龄是很不礼貌的么?你为什么问我啊?”
“呃,那你怎么还回答?”
“我这么年轻,为什么不敢回答自己的年龄啊?”
这吉雅姑娘果然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啊,洛寄心中一乐,又说道:“阿姨结婚挺早啊!”
“我不是妈妈生的。”
“啊?”
“我遇到妈妈的时候已经五岁了,我是孤儿。”
洛寄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轻声说道:“不好意思啦,提到你的伤心事。”
“没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我早就习惯了,妈妈一直对我很好。”
两个人都沉默了,宁儿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小嘴一扁,开哭了。
“啊,他怎么哭了?”
“哦,可能是困了。”
包厢里好一阵忙碌。
火车到站时是第二天下午三点多,比预定的时间晚了差不多一个小时。这一路上有乌兰与吉雅母女帮着照顾宁儿,省了洛寄不少力,十多个小时下来,相互之间已经变得极熟了,分别在即,吉雅姑娘脸上满是不舍,出站之后,她们一直把洛寄与宁儿送上了出租车才依依而别。此时宁儿正好睡着了,看着儿子熟睡后的脸,洛寄不由得微微一笑,幼儿对女人的吸引力果然是无与伦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