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卷二 第七节
作者:梳雪      更新:2019-07-19 20:33      字数:3725

林简不知昏睡了多久,到了隔天下午,总算微微苏醒过来,朦朦胧胧间,她感觉好像有什么柔软湿润的东西细细刷过她的脸庞,残留下一道道水迹,温柔地唤醒她的意识。

在这种无声的催促下,林简用力睁开困顿的双眼,可是人还没能完全从长久的昏迷中回过神来,她面无表情地呆呆望着洞顶,脑里似乎什么想法都没有。

这时,一张毛茸茸的大脸凑到她的面前,脸上带着很明显的仿佛劫后余生的庆幸表情,绿宝石似的幽绿双眸欣喜地对上她空洞的眼睛,然后喜不自胜地将大脑袋埋进她的颈窝,发出“呜呜”的可怜叫声。

虽然大脑还是一片空白,可林简的肢体动作却快于思想,率先做出了反应。

她伸手用力环住对方的脖颈,下巴轻倚在它的颈肩,鼻尖深深地嗅闻着对方身上那种雄性独有的、强烈的荷尔蒙气息,因为昨晚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而出逃到九霄云外的神志终于慢慢回笼。

其实在刚到这里时,她也总断断续续地会心绞痛,可左探右查都找不出原因,自四年前的元宵节后,她再也没有发作过,也就没再把它放到心上。

但从来没有一次像昨晚那般让她痛不欲生,醒来时她感觉自己仿佛小死了一回,现在稍稍一回想,全身鸡皮疙瘩都放射性地竖起来了。

忽的想起昨晚书上的描述,她心里一惊,难道这就是异变的前兆吗?

林简抬起手臂细看了看,又摸了摸大腿,还好,都还是正常的,而且自己的记忆也没有半分消退。

感觉一切无恙后,她松了口气,看来暂时还没什么事。

现在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她身上,她需要做的事太多了,可绝不能出事。

见林简一言不发,想到她可能哪里不舒服,黑狼的心一下子提了上来,他挣脱出林简的怀抱,手脚并用在她身上摸索着,眼也不眨地盯着她看,见林简没有因为他的摸索露出什么痛苦的表情,他总算放下心来了。

今早他醒来,舒展了下身子打起精神后,就想出门去找吃的,临走前他想偷偷亲一下还在熟睡的林简,结果刚一靠近,他就觉察出不对劲。

林简软绵绵地瘫睡着,面色涨得通红,身上还不停地冒着冷汗,即使是在深睡中她也眉头紧锁,脸都皱成一团,身体更是微微痉挛,难掩痛苦。

见林简表现得这么不正常,他急了,时而舔舔她的脸,时而推推她的身体,想把她唤醒,可废了半天劲都没成功,他又不敢太过用力,怕伤到林简,只能揣着一颗急得七上八下的心焦急地等待着,好在就在他着急得快要崩溃时,林简总算是醒来了。

看着黑狼由得而复失转为心急如焚,又变成如释重负,起起伏伏变化多次,林简这才反应过来,知道自己的异常应该是让对方急得不轻。

当因为自己一个人生病连累全家人跟着担心时,总是很容易会打心里感到心虚与愧疚,而林简现在也是这样,在看着黑狼如此心急如焚后,心里的歉意更加强烈了。

林简咬了下嘴唇,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无力垂下脑袋,手却不听话般攀到黑狼身上,撒娇似的扯了扯他腰间的长毛,宽慰黑狼的同时夹杂着几分讨好。

黑狼可不懂她这些弯弯绕绕的小心思,更不会跟她一个病人置气,再三确认她身上没什么大碍以后,他人立而起,欢喜地将她再一次纳入怀中。

一人一狼就这样静静相拥,温馨的氛围弥漫在这个不算大的山洞中。

突然,林简觉得自己身上传来一阵奇怪的瘙痒。

说它奇怪,是因为林简能感受到,它并不是从四肢或者躯干部位产生的,位置应该接近臀部,可感觉又隐隐不太对。

这种痒意顺着尾椎一路向上,最后直冲大脑,带来一种林简从未体验过过的奇异感受。

林简素来怕痒,这会儿终于忍得有些受不了了,她把放在黑狼腰上的手臂背到身后,顺着感觉在臀部摸索着,想要挠一挠那块痒肉,可出乎她的意料,她不仅没有找到那地儿,还摸到了不应该出现的东西。

那是一条长条形的根状物体,毛茸茸软乎乎的,手感很熟悉,与她摸上费席安的尾巴时触感几乎一模一样。

可费席安就在她的身前,而艾文的尾巴压根就不是这样的形状,那这只有可能是···

林简的脑子瞬间当机,手反射性地收紧,用不大不小的力度握了一下,更加强烈的瘙痒袭上来,顿时让她的身子都软下来了。

心里已经有了定义,可林简还是抱有一丝侥幸,她僵着脖子扭过身去,马上入目的就是一条长着火红长毛的大尾巴,虽然没有费席安那条一般粗长有力,但却别有另一番诱人的美丽,远远看去犹如一团烈火,直烧得人的身心都热起来了。

艾文正趴在这条大尾巴上,调皮地用还不算尖厉的小爪子拨弄着上面的皮毛,随着它忽轻忽重的动作,林简的头皮酥麻得都快炸起来了。

她伸手想把艾文抱起来,可尾巴却率先做出反应,它高高翘起,把重量不小的小黑狼都顶了起来,而小黑狼突然被举高,被吓得紧紧抱住这条“罪魁祸首”,无心间又刺激了林简的感观,她眉头一皱,尾巴照她潜意识的想法用力一甩,把赖在上面的小东西一下拨得远远的。

这厢艾文正被林简摔得眼冒金星,而另一边的林简第一次没有着急的过去查看他的情况,她绕开蹲坐在身边一脸不解的费席安,用一种让人不可思议的速度冲出山洞,快步跑到积水湖边。

借着湖面的发射作用,她终于看清了自己此刻的模样,霎时倒抽一口凉气。

她现在的样子真算得上是面目全非。睡前束起的黑色长发此刻与尾巴一般,颜色鲜红如血,在林简将它披散时,这头秀发如同从火山喷发出来的岩浆,红得令人有些毛骨悚然;耳朵变成了直立的三角尖耳,从脑袋两侧高高探出,耳背还长着细密的红色绒毛,只要身边一有点细微的异响,这一双耳朵就灵活地抖动起来;而她的鼻翼两侧则长出三对长长胡须,随着微风轻轻晃动;甚至连她的眼型也由原来的丹凤眼变成更深邃的狐狸眼,眼波含水,轻轻一眨,勾魂摄魄,可尾角却勾起一丝令人深感不详的弧度。

这幅模样,加上后面那条蓬松的大尾巴,不知情的人往这一看,说不定会把她误认为现了原形的狐狸精!

林简朝着水面里那个完全不像自己的倒影傻笑了下,看着水里那张妖异的面容也随之绽开微笑,一模一样的动作终于打破了她最后一点幻想,她有些接受不了地瞪大双眼,拿起一旁的小石子狠狠扔过去,水面泛起一圈圈的涟漪,上面倒映的那张奇异脸孔也模糊不清。

林简跪在岸边,双手撑地,吸了满满一口气后,就这么把头深深埋进水里,现在正值盛夏,瀑布的水被灼热的阳光晒得带有些暖意,但用来冷静她乱成一锅粥的脑子也足够了。

把脸置于水下时,她习惯性地睁开眼睛,静静地看着水里那些小动物欢快地游动,而她的心也随着这幅生机勃勃的景象渐渐冷静下来,慢慢张开嘴,吐出嘴里的口气,看着它们化作一个个小气泡浮出去,似乎连烦扰也随之跑走了。

林简在水下露出一抹苦笑。除了最初的那一小段时间的惊讶外,她现在什么多余的感觉都没有,好像发生的只是件无关痛痒的事而已,看来这阵子受的刺激太多,连心脏的承受力都强了不少,要是换个胆子稍微小一点的在这儿,说不定早就崩溃了。

其实,这或许就是林简身上最大、也最令人欣赏的优点吧,不管遇到任何突发之事,不管遭遇任何难以解决的困境,她总是能以最快的速度平定情绪,然后冷静地分析形势,找寻解决之法。

虽然她是个女人,可在关键时刻,她能比许多男人更有决断和担当。

憋气的时间有点长,嘴里的氧气快不够了,林简没打算再赖下去,正想抬头起身,没想到后领被一股劲用力一提,她一时不察,口鼻里都呛进不少水。

林简一边咳嗽,一边不解地看向后面衔着她衣领的黑狼,见他脸上夹杂着焦急和愤怒,脸色阴沉得不行,这才后知后觉地想到,黑狼不像费席安知道她有这个习惯,此情此景怕是让他误会了。

事实也和林简猜测的一般无二。

刚才,费席安见林简这么惊慌失措地跑出来,心里有些放心不下,急匆匆地跟着跑出来,没成想却看到她把头伸到水里一动不动的样子,心中一滞,连忙跑到她背后把她提起来。

本来他以为她是不小心才会失水,可把她提起来后对方居然用那种懵懂的眼神回看他,就像是被他打断了什么好事一样,直接就把他的火气给挑起来了。

难道她是故意要寻死吗?可是为什么?难道就是因为她变了一个样子?

联系林简对着水面照镜子时阴晴不定的表情,费席安知道这恐怕就是真正原因了,可他想不明白——他觉得林简现在这样子就挺好的,比原来还要好。

外表上的改变先不说,他能清楚感觉到林简体质上的提高,原先林简虽算不上弱不禁风,可身体绝对承受不住他轻轻一击,甚至在他眼里如幼崽般弱小的小黑狼都可以轻松把她打垮,而现在的身子比原来那种孱弱的模样强上太多了,至少他不用再在相处时处处小心,时时留意,就怕会一个控制不住力度就伤到她。

更何况,在他看来,林简这幅皮相可比原来美上不少,连他这个不懂美丽为何物的糙男人早上乍一看时都被惊艳了一下,难道她还对此不满意吗?就算不满意也没必要寻死觅活的啊!

她就没考虑过,万一她真的出事了,留他一个人在这世间苟延残喘会有多痛苦吗?

黑狼脑里不停地想象着林简出意外以后他会如何痛不欲生,如何形单影只,如何孤老一生,胸中的委屈和愤怒越发浓重。

他绝不能让林简这么抛下他独自离去,她是他的,没他的允许,她连死的权利都没有,若是她真的不打算再活下去,索性···

阴恻恻地盯着正在弯腰咳嗽的林简,黑狼的视线逐渐聚集在她白皙细嫩的脖颈上,嘴巴微微张开,露出尖利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