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响起。警报响起。警报响起。
幽暗的深林中,那颗拔地而起的擎天冰柱让宫的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他已经多久,多久没有正面认知到这种令人绝望一般的实力差距了。
“怪物。”他要紧牙关,愤恨的字眼从他紧闭的嘴唇中挤了出来。
宫死死的盯着冰柱之上的那个青年,那是他至今为止一直奋斗的目标,但当他再次亲眼看到双方的差距时,他笑了——
那个男人——陶玄宫笑了。
他收起准备出拳的右手,对着宛如苍天般的男人负手而立。
“锵锵锵锵锵!!!!!!伴随着月色与寒冰闪亮登场!陶玄凉——不愧是百年难得一遇的怪物!我要怎样才能追赶上你?!十年?!二十年?!百年?!千年?!”
陶玄凉用不带丝毫感情的眼神看着他滑稽的表演,嘴唇蠕动,“把师弟交出来。”
那是一种宛如要冻结天地般的冰冷眼神,但陶玄凉越是认真他就是越是兴奋,陶玄宫的大脑中疯狂的运转。
(很近了,很近了!)
“喂!”陶玄宫大叫道:“我究竟要如何,到底要穷极多少的智慧,说到底要怎么,如何——才能让你屈膝跪倒在我的面前?!”
(还不到,还不够,还差一点点,一定要忍住。)
月光下的陶玄凉缓缓的弯下膝盖,仅仅是这样一个简单的举动便让陶玄宫的冷汗疯狂直流——
会死。
真的会死。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已经锁定了他,只要那个男人稍微调动灵力,他就会马上命丧黄泉,于是他赶紧念出那个必杀的名字——
“陶桃!!!”
陶玄凉的动作停止了。
见状,陶玄宫松了一口气的同时马上继续大喊起来:“偷盗本门无上至宝可是杀无赦的重罪!我……这是在执行家法啊!”
如果说这是谈判的话,那陶玄宫一点都不算成熟——略带青涩的声音加上微微颤抖的喉咙都让他对于死亡的恐惧无限放大。
但事实上对于现在这种情况陶玄宫没有拔腿就跑就已经值得赞扬了。
他害怕。
他太害怕死了。
两者只有数十尺的距离,只要陶玄凉愿意,现在刺骨的冰刺已经穿透了他的身体。
但陶玄凉没有。
他停止了动作,僵硬的直立身体,说道:“那是你唆使的。”
“没错!!”陶玄凉的话语对于他来说就是无与伦比的甘露,只要他肯开口的话,只要他肯交流的话——
(来了!来了!来了!)
陶玄宫的嘴角露出扭曲的弧度,接着毫不忌讳的大声说道:
“没错!是我唆使的,是我让他做的!但那有如何?!他——”陶玄宫挺直身体,双手负于身后,一字一顿的说道:
“他。确。实。做。了。”
“但你也别想脱离关系!”
“哈哈哈哈哈哈!!!!”陶玄宫像是个小丑一样的笑了,他夸张的笑了出声。
笑得前仰后合,他潇洒的摇了摇手指,说道:
“他是现场犯,是帮凶,对,没错,我才是主谋,我才是罪该万死的那个,但是——”他嚣张的张开双臂,然后点了点一旁痛苦挣扎的陶桃。
“他作为一个内勤弟子,他的所有行为都属于法规问题,归执行长老管。”而我——他用礼节一般的手势将手掌轻抚在自己胸口——“二长老的儿子,主要运营人的独子,山门所有商人总代理人的公子——我的所有行为都属于‘个人作风’问题,顶多罚酒三杯。”
陶玄凉沉默了。
“你——不说话了?”陶玄宫兴奋的差点跳起来,但他还是告诫自己还不是得意的时候,他像是追击落水狗一般的继续说道:
“你不说话了?因为你知道,因为你自己心里,心知肚明,知道这是怎么回事,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有信心——因为我家掌控全山门百分之九十的经济!还有百分之十是你家老爷子自己跑外地深山挖的药材!没了我家什么山门?!你家不过是一群只会习武的莽夫!还记得小时候我给你下毒吗?还记得小时候我找毒蛇咬你吗?还记得小时候天上突然掉下来的大石头吗?为什么?!你就真的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直没有受到处罚?!”
陶玄宫觉得抬头累了,点了点地面,斩钉截铁的说道:
“下来。”
但陶玄凉却依然用冰冷的眼神盯着他,只是与之前不同的是,眼神中有微妙的动摇。
像是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情绪,陶玄宫失声咆哮道:
“因为我们不是道士!为了你们家,我们所有人都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到了经营上!生意?!经营?!买卖?!老子可是道士啊!!一次次的笑着脸和人家将价格,签协议,谈底价——工程,食品,药品,环保,规划,教育,卫生,你知道在你奋斗的这些年我在做什么吗?!你知道这么多年和工人谈价格是一种什么体验吗?你知道为了几个铜板和人争执是什么感觉吗?你知道管理市场是一种怎样的感受吗?你知道提防部下贪污是一种如何的思维方式吗?!”
宣泄,像是要将这么多年的不满全都宣泄出来一般,陶玄宫放肆的冲着头上的青年嘶吼。
“天地众生皆为平等,怎存只有你高高在上!——给我滚下来看着我!!陶玄凉!!!!”
宫看着凉。
他们的势力相差太多,不用战斗,宫只是简单的对上眼睛就知道自己是绝对赢不了对方的,如果是站在擂台上的战斗陶玄宫毫无疑问会败北吧,不过好在这里不是擂台更不是光明正大的决斗,现在,他用名为语言的利剑一次次的插入对方的心脏。
字字诛心。
终于,陶玄宫看到了。
那个略带消瘦的青年站在了他的面前。
平等的站在他的面前。
他受伤了。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他自己的血,但道袍已经被染上大片的血污,变成了暗红色,一种复仇的快感肆虐在他的内心,但是不够,但是还不够——
“还记得小时候咱们的约定吗?”
“……”陶玄凉沉默了。
“哈哈,你当然不记得了,那好说!”复仇的火焰再次在陶玄宫的心中肆虐——
“就像你曾经对我做的那样——就像咱们曾经的约定那样——”
——给我跪下!
这句话已经呛到他的喉咙眼里,但他还是咽了回去。
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最好的时候,现在还不是最佳的节点,现在的话——还不是。他还有一张牌,除了陶桃的另一张底牌。
他打了个响指。
黑暗中,一对兄弟笨拙的带着一个小女孩粉墨登场,女孩被捂住的口中不断的发出挣扎的闷响,但手中却紧紧的攥着那片黄金叶。
“知道那片叶子值多少钱吗?十万金币,十万!!之前那两兄弟给我说的时候我都被气笑了知道吗?她是你害死的,但是——”
完全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青年这样说道:
“给我跪下,磕头。”
“两条命换一个下跪,很划算吧。”
陶玄宫的双拳下意识的握紧,关节发出抗议的声音,但他依然没有退缩的打算,他知道这是一个非常激进的一步,但——
“十三年了,十三年!你知道我等这天等了多久吗?十三年!你不是仁慈善者吗?你不是要拯救苍生与火海吗?既然你是如此伟大之人,那就让我看看你作为人上人的觉悟吧。”
给我跪下,陶玄凉。
给我跪下。
陶玄宫一把抓住对方的领子,破声嘶吼道:
“给我跪下!”
但怒吼过的下个瞬间,手腕马上被对方擒住,他暗叫一声不好,但让他没想到的是——
“那你保证以后再也不对师弟出手。”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陶玄宫的心中有什么东西被打开了,他瞬间觉得灰暗的未来豁然开朗,但他还是强忍着笑容,木讷的点了点头。
陶玄凉缓缓的向后的退了一步,一点点,一点点的弯下腰。
陶玄宫终于忍不住了,笑容逐渐扭曲了起来。
(来了来了来了!!!机会来了!之前的演技全都是为了这个瞬间!)
他看着缓慢弯下腰的陶玄凉,一个清晰的声音在他的内心响起——
(这是最初也是最后的机会。)
他看着对方的视野一点点的远离自己,沉入地面,配合着对方的节奏缓缓用左手掏出藏在身后的匕首。
这是他珍藏多年——只是为了杀死陶玄凉所准备的凶器,不需要多深,只需要轻轻的一擦,划破他的皮肤就足以将其置之死地。
(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机会了,他现在消耗很大,全身是伤,注意力不集中,视野也不再自己身上。)
就在他准备下手的瞬间——
身后传来了一阵疾风。
但他紧绷的神经却要比疾风更为迅速,下一个瞬间——
沾着剧毒的血液飞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