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作者:乔家二小姐      更新:2019-07-22 17:09      字数:2915

1.

在刑事法庭的大门悄然关上后,有人缓缓过去给上了锁。走廊的百叶窗外,夕阳的余晖洒在了乔安娜的脸颊上,使得她的面庞在我看来显得有些青涩。

看到乔安娜的面容,这让我总感觉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她压根就不像我,没有在法官宣告委托人无罪后,持续了好一阵手舞足蹈。反正她的神色里,既没有一丝由胜诉所带来的欢悦,也没有因为先前法庭上听到过激的言语,而对听众,证人以及检方产生痛恨或敌意。一点正面的情绪都没有,甚至连笑都懒得笑。

总之我看不懂她的心情,尽管与她并肩奋战了这两天,但我和乔安娜的距离,总心觉和刚开始见面时的气氛一样,没有丝毫改善。

而一切都是那么顺其自然,亦或这样的结局,也早在她的意料之中。

“这一天过得好慢。”走出庭审现场后,她情不禁地低喃了几句。

为了避开蜂拥而来的记者群,乔安娜让我和她一起坐在等候室里休息,差不多要等到媒体们集中往检察官的车辆高举摄影机和话筒后,我再和她一起离开法院。

沙发上,乔安娜的瞳孔倒映出了窗外黄昏的天,雪白的肌肤也一下被点缀了几丝血色。

“喂,大律师,你在想什么呢?”

见乔安娜不自觉地露出空洞的眼神,我既是好奇地发问。

“我在算这次自己会得到的酬金,派斯达给白莉娅的辩护费,以及你申请向我外援的费用,一共是……”

“我靠!”

“哦对了,我一下想起来了,昨天你签过‘契约’。算了,你就不用给我报酬了。派斯达那边我想想用什么借口要点外快,能讹他一点是一点。”

唉,幸好还是那个往常的乔安娜。担心你是不是心情变差的我真像个白痴。

大致看下来自己真的什么也没做,却还是能这样拯救蒙受不白之冤的被告,以及受到生命威胁的莉娅。

这真好。

可抛开作为律师的角度,重新来思考这个问题,我就会想起那个比尔·派斯达,在其它时候根本就是个不折不扣大恶人。所以这……算我俩在放虎归山吗?

嗯……不好,一点也不好了。

如此矛盾反复交加的心情折磨着我的神经,让我也不得不陷入郁闷中。

大约半个小时后,我跟她晃悠悠地踏出了法院。

相形之下,在走下台阶的途中,我突然看见了比咱们早一步离开的伊琳娜检察官站在正门处叹气。她的英气褪去了一半,脸色像办丧事一样消沉。

“伊琳娜检察官,辛苦你了。”

同样察觉到对方的乔安娜勉强跟她打了声招呼。

“哦?”伊琳娜闻声后转过头,“是你们啊。没什么好辛苦的,法庭上的工作就是这样,我都习惯了。”

“我没说法庭,我是说你刚刚强颜欢笑地应付记者的事。明明败诉却还要装出凯旋的模样真是有劳你了。”

“喂喂,乔安娜,等等。”我厉声制止。

“干嘛啦?”

“现在能不能请你不要在别人面前提这茬?”我凑到她的耳边小声讲:“咱们口上积点德吧。”

就是这样,人家伊琳娜不久前才放走了诉讼对象,说不定又被记者问了一大堆甚是敏感和伤人的问题,你开出这种玩笑……貌似也不是玩笑,就是讽刺,而且在旁人听着更像诋毁。

总之请你嘴上饶人,不要再雪上加霜了。

“唔……对……之后还有要应付的记者和领导。”理所当然,伊琳娜抱怨两句后彻底哑言了,接着冷冷瞪了我跟乔安娜一眼。

“唉唉,先别生气,顺便我也要给您道一声谢谢。”乔安娜温柔(?)地笑着说。

“谢我干嘛?我可没空跟你们道谢套交情。”

“您能在明知我的弱点下,选择了不做声继续庭审。这一点上一定要给你说声谢。”

……弱点?什么弱点,我怎么没听你讲过。

乔安娜耸了耸肩,“用于指控证人的证据,会通过入室盗窃,甚至可能是进行伪造而产生,我跟你说过吧?在这一点上你没有向法官做出解释,不是吗?”

“……”伊琳娜挑了挑眉,“啊,我忘了。”

“你不会忘的,通过使用普兰特的私人物品对其威胁并进行询问,性质等同于逼供、诱供或贿供(注:唆使或贿买等方法使证人作证)。”

“原来如此。”伊琳娜毫不在乎地说。我也不知道她表现出的一脸漠不关心,究竟是不是装出来的。

而且对于逼供证人……对了,你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指控普兰特的东西可算不上是合法证据。

在听见乔安娜一连串达成目的、如释重负般的口吻后,我才在恍惚间意识到,说不定……连“袖口的指纹”这一次说辞,也极有可能是咱们伪造的。

直到这现在一刻,我才真正的有醍醐灌顶之感。

仔细想想,赫斯塔氏在死前的最后一秒,于在纽扣上留下了指纹,这一点推理乔安娜是怎么推断出来的?就因为那什么“演绎法”在脑内模拟现场?不对,那种论调骗骗一般听审观众还好。而且死者还有力气反抗并留下死亡信息,这本来就只是她的猜测。

她又不是受害人,她凭什么那么肯定受害人做过这种事?还有,若是赫斯塔氏没有那样做那种动作,但貌似也可以后续在通过非法入室,对普兰特的衣物进行指纹伪造……啊!对啊,这种做法绝对有存在的可能性!而且,这一出举动乔安娜肯定能做出来!

……这个女人……

又也许真的只是我想复杂了,说不定乔安娜不过是单纯地虚张声势,压根没有思考那么多,于是走一步看一步随缘指证最后蒙对了。是啊,或许就这么简单。

所以……受害人的指纹,是本人留下的,这事究竟是不是事实?我突然萌生出了这样可怕的疑问。要不是那样,我们岂不是……该死,这次的庭审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以你的经验,只要指出这一点便能靠‘辩护人妨碍作证罪’将我与证人送出法庭,结束庭审。”乔安娜又接着讲道。听到这里,我似乎是明白了什么。她的口吻简直像过去自己有捏造证据似的。

“是吗?”

“想必,你也是因为对此案的诉讼内容抱有怀疑,所以才选择保持沉默与我找出真相不是吗?

“……”伊琳娜再次默不作声。

“同时对于之前,我对你的人格怀有的极端看法,表示深刻的道歉。”

这种事情就不要再提了,反正审理也结束,你俩又交不了朋友,一个劲谢谢啊对不起的干嘛啊。

我略带惶恐地望向了面无表情的伊琳娜。她在沉默了片刻后,才缓缓说:“我……休庭的时候,我也是通过翻阅报告,才发现了案件的另一个事实。”

如此聊了一段时间,我才发现黄昏已经谢去,夜色悄然地在大地上铺开。

“久而久之,我回忆起了一直以来工作中的琐碎小事。”

黑幕笼罩了伊琳娜,她那金色的秀发背对着月光与霓虹,让整个身形周围,被勾勒出了一段细长而耀眼的白线。

显得尤为高洁。

“我曾纠结过,自己是继续不折手段地为民除害,还是站在公正的角度,去面对赫斯塔氏死亡的真相。结果你也看到了,正如我之前在法庭上的结案发言,我慢慢意识到,自己没有那样高人一等的品格去当执行正义的家伙。检察官和律师一样,一旦失去了要尽力维持公正的意识,也就没有资格……再继续谈论这些伟光正的事了。”

说罢,忽然间,伊琳娜莞尔一笑。

她笑起来很好看,像一位高贵的公主。只不过她的这份笑容太过短暂,所以显得尤为难得。恢复以往冰山脸后,伊琳娜也在慢慢后退,最后转身背对了我们。

“我们就此告别吧,‘乔安娜·乔斯达’律师。”她说,“无论如何,我俩都做出了助纣为虐的举动,也许总有一天……总有那每一天,我、亦或是你,都会受到某种事物的制裁也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