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话桀不训的烦恼】
印染在霞光里的河水就像镀了一层金边,今小茜将木盆伸进河水里,立马,这层金边碎在河水里,随着层层的涟漪,粼光闪闪。
异界已经傍晚了,对应的,这个时候的人界应该也快黎明了吧!
今小茜边这样想着,边端起打满水的木盆往回走。
他们暂时安顿在崖岸村的阿飘家,阿飘家带院的三间草房,腾了两间让给他们。
“小茜姑娘。”迎面遇见了同样来河边接水的乙布。
“乙布,珍珠姑娘的伤势怎么样来?”今小茜问。
“桀少爷已经帮珍珠姑娘止住血了,可是珍珠姑娘还是没醒过来。对了,桀少爷走前也给颜少爷看了一下,留下了一些药,说颜少爷只要敷上他的药伤口很快就能愈合。”
“桀不训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乙布摇摇头:“被带到不训王那里的话,少说也得十天半月的才能逃出来。”
“逃出来?”今小茜诧异道,“不训王不是桀不训的爷爷吗?”
乙布为难的点点头:“桀少爷从小就没了双亲,是不训王将他一手带大,不训王对少爷管得严厉,上次不训王罚少爷关禁闭,少爷留了张戴罪立功的字条就逃了出来,这还没几天就和玄族少主兵刃相对,估计这次不训王会重罚。”
原来桀不训还是戴罪之身啊,可是珍珠姑娘的伤势严重,少了他这个掌握不训族治疗之术的少主,大家对慕上珍珠的伤都束手无策。
“桀不训上次留了什么戴罪立功的字条?我们这次帮他将功赎罪,说不定很快就能被放出来!”
乙布躲开今小茜的目光,尬笑的挠挠头,说:“小茜姑娘,你就不用担心了,桀少爷自己会逃出来的。”
反正这个忙,你肯定帮不了,桀少爷戴罪立功的字条上写着“夺茧灵珠”呢!
掀开内屋的帘子,在上颜光着上半身,龇牙咧嘴的朝河必舞吼:“轻一点,你是不是伺机报复啊!受伤的时候都没那么疼,上个药,要疼死我啊!”
河必舞捏着棉球蘸了蘸药粉,慢条斯理道:“我已经很轻了,叫你等小茜回来的时候给你上药,是你自己偏不让,现在还要来怪我!”
今小茜装作什么都没听见,走进内屋放下手中的木盆。
“水已经打好了!”
今小茜也不看他们俩,径自走到在上颜身旁,取过河必舞手中的药棉。
“小舞,这里就交给我吧!”
河必舞乐得轻松,也不顾在上颜几番眼色,自顾自的走出屋子。
这下,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俩。
面对着在上颜结实而料峭的上半身,今小茜又想起了前几日,她也是这样给光着上半身的在上颜上药,只是彼时的心情和此时的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彼时的她以为在上颜也是在乎她的。
今小茜拿着药棉朝在上颜的伤口伸出手,手腕却啪一下给在上颜紧紧握住。
也不知为何,今小茜并未抬头看他,只是直直的盯着他左肩上的伤口,说:“放心好了,我知道你在意的是茧灵珠的事,我会配合你尽快取出体内的茧灵珠,不会再有其他想法了。”
这句话说完,今小茜心虚大低下头,只感觉手腕上的力道突然大了,瞬而又松开。
今小茜在心底沉沉的叹了一口气,捏着棉签细细的给伤口上药。
在上颜抑制不住的身子发抖,不知道是给药性激的,还是给这女人的话给激的。
对这女人有这样的觉悟,他应该感到高兴不是吗,如果她真是那种哭着闹着的女人,他反而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她这种恰到好处的止步,让他反而觉得他绝不会对她动心思。
以前他对她所有的担忧和紧张,只是因为她体内的茧灵珠,嗯,一定是这样的!
***
不训族金碧辉煌的大殿里。
一个老者身着黄袍,须眉全白,虽然年近耄耋,但依旧精神矍铄。
老者气势威严的端坐在大殿正中的王位上,俯视着跪在殿下的桀不训。
“你这混账!”樱豪不训一脸恨铁不成钢,“上次偷偷溜出去,我就不同你计较了,这次擅调军队越界玄族,人家以为我们要攻城差点打起来,我也不同你计较了,可是你不是说戴罪立功要夺茧灵珠吗?已经找到茧灵珠了,为何不把她带回来?”
“爷爷请息怒!”桀不训磕头道,“是因为在上颜一直跟在茧灵珠身旁,我没机会下手……”
“懦弱!”不说则已,一说更气,樱豪不训连连拍着王位上的扶手道,“你一个堂堂不训族的少主,继承的灵力不比在上颜弱,再加上甲乙丙丁,如何就没有赢他的胜算?那个被弃的上族少主,你就算失手把他给杀了,上族的人也绝对不会来难为我们的!”
“不是的,爷爷,在上颜他毕竟……”没底气的辩解越说越弱。
“哎!”樱豪不训深叹一口气,他自己的孙子他比谁都了解,“你就是心太软了!从小和你一起长大,下不了手对吧?”
桀不训低头跪着,不语。
“桀儿,你从小就没有双亲,爷爷一直将你带在身边,怎么爷爷的杀伐果断,你就一点儿就没继承到呢?爷爷还希望你将来能够继承不训,可是你这样的优柔寡断,以后如何统治不训,如何带不训族在这个噬人如虎的异界立足呢?”
樱豪不训叹口气,继续道,“爷爷看你戴罪立功书上写着要夺茧灵珠很是欣慰了一番,想着自己的孙儿终于想要有一番事业,好在族里立威,不然你以为你逃出去这么多天,怎么会没有追兵呢!”
是了,这就是自己失策的地方,为了让爷爷不派兵追捕自己,就大言不惭的留下字条,说自己要去夺茧灵珠将功赎罪,当时想着反正茧灵珠在人界,到时候自己借口人界空气毒气太甚,实在取不到珠子,想必爷爷也不会太为难自己,谁知道!
谁知道刚逃出来就遇到和在上颜脱单的在上舞与今小茜,真是天助我也,本想迷幻在上舞直接取了茧灵珠,谁知半路又杀出个慕上珍珠。
一想到慕上珍珠,桀不训心底沉沉的颤动了一下。
谁会想到那个令他一见钟情的漂亮姑娘竟然是玄族少主的未婚妻,更没人会想到她和羽青玄之间会有那么深的情感纠葛。
而他作为一个外人,估计是无论如何也踏足不了慕上珍珠的感情了吧!
想来有些气馁,桀不训不自觉的叹了口气。
樱豪不训一直处在追昔忆往模式,长篇大论的讲述他如何令不训族有如今的盛况同时如何不辞劳苦的带大自己唯一的孙子,听见桀不训不合时宜的叹息后,发现那个臭小子根本没有听自己说话,顿时又火冒三丈。
“丙布丁布,将你们的少爷带到祠堂,禁足三月!!”
什么?禁足三个月??
上次禁足十天,他没过三天就憋不住逃出来了,这次要三个月??
“不要啊爷爷,孙儿知道错了!”
桀不训向前跪行几步,一把抱住樱豪不训的大腿。
“知道错了这三个月就在祠堂好好反省!”
“爷爷,三个月时间太长了啊!”
“你这臭小子是想跟我讨价还价?”
“当然不是,爷爷!我怕三个月后就失去在上颜的行踪了,到时候怎么夺到茧灵珠呢?”
桀不训想急于免于禁足之灾,只好再一次将茧灵珠搬出来。
“茧灵珠我也不指望你去夺了,我会派其他人去取。”
“可是……”桀不训没想到这一次用茧灵珠也说服不了爷爷。
“可是爷爷,你不知道在上颜那个家伙脾气古怪性子冷,对人防备心极强本来就不太好对付,现在还多了他弟弟在上舞和在上的守护氏慕上氏,恐怕就更难对付了,我们贸贸然的上前抢夺只怕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啊!”
桀不训胡诌八扯的,只希望自己的爷爷能意识到,他作为一个深谙在上颜脾性的人,是夺取茧灵珠至关重要的人物。
桀不训的话似乎起了作用,樱豪不训拧起下颚的胡须,眯眼思量了一番。
“好像也有些道理!”
桀不训心中暗喜:“那么爷爷!”
樱豪不训何尝不知道自己村子的秉性,他松开胡须,对下面道:“来人,将少爷带回祠堂!”
犹如被雷劈,桀不训一下瘫坐在地上,任人拖行,临行至殿门时,樱豪不训又不放心的多交代了句:“多加些人手,门上多挂两道锁!”
所谓的禁足,就是被关在祠堂所在的厢院,厢院修有东西两厢房,桀不训睡在东厢房,东厢主房侧室厨房一应俱全,甚至在去西厢的路上还有竹林花海,塘池亭桥,两厢房的中间就是不训族砌得高大威严的祠堂,里面供着不训氏的先人和桀不训的父母。
荷塘月色下,桀不训躺在塘边的八角亭内,嘴巴里叼根茅草,无聊的望着夜色。
几天前,心中还满溢初遇佳人的喜悦,此刻却是空捞捞的。
从小被樱豪不训带大的他,虽然衣食无忧,却因为樱豪不训意外痛失爱子和儿媳后变得格外敏感,总是担心他受到伤害不允许他这样不允许他那样,所以这座禁锢他的祠堂院落,几乎将他从小关到大。
这座庭院的一草一木他都数得过来,甚至连亭梁上的蜘蛛,哪只与哪只相好,哪只与哪只有仇,他都能细细分辨得出,漫长的记忆里唯数不多的几次例行出行,让他接触到外面的世界,小小的庭院已经关不住他想要窥知世界的心,从翻墙开始,到装病,甚至用迷幻之术,桀不训在一次又一次的越狱与被追捕中成长至今。
他身旁的这片池塘引自院外的活水,只要钻进塘底就能顺着活水游到外面去,可此时的桀不训却没这样的想法。
能够自由是他的愿望,所以他才会艳慕能够乘着大鹰在天空自由飞翔的慕上珍珠。
可是看来自由的慕上珍珠,她的心却被羽青玄的意外紧紧禁锢着。
那件事情,根本就不是慕上珍珠的错啊!
桀不训倏的从石椅上竖起身,像风一样从天而降的自由的慕上珍珠不应该被那样的禁锢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