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三楼,四楼……莫黎走到楼顶,踩着直梯打开了铁质天窗,钻到了楼顶。
楼顶上放安装着许多陈年的太阳能,几天的雨水冲走了表面的浮尘,使得黑色的淤泥堆积在了机器的角落。泥土的味道弥漫在楼顶,有些地方还积着水。
莫黎拿出手机,找了个还不错的角度。举起手机,刚想按下快门——
等,等等?
远处的街道中心站着的那个人……
黑卫衣,大兜帽。
我的天,这不是白天的那个变态吗!难不成他一直在跟踪我?我的取向可是很正常的啊!不对,他跟丢了,一定会四处找我,可是他还是站着一动不动。
目光移动到街口,长街的两端各站着两批人马。似乎黑衣人被困在了街道,这是什么?黑帮火拼吗?这可是21世纪中国的某个大城市啊!
黑气从男人身上散发,环绕。他被包裹在了黑气中,已经看不清身形了。
不对,不对。莫黎瞬间一个激灵,大脑开始极度紧张。他不是人,他是……它们。不能让它们被发现……
莫黎转身就跑,从二楼的露台一跃而下。吉他包被打开扔在了楼顶,黑色长刀已经横在了手中。跑过去来不及了,而且街道还有人把守……要穿过建筑物直接到街道中心,才能接近那个男人。
莫黎抬头,刚好不算高的二楼。只能这样了,曲腿,蹬地。他用力跃起,手刚好可以握住二楼的铁栏杆。他顺势爬上二楼,撞开二楼的面包店铺窗户玻璃,横穿整个店铺从另一侧跳到另一条街。
他就这样在一天天街道中穿梭。
张老板李老板孙老板吴老板对不起了,下次打工的时候肯定少收你们的钱。莫黎心里一边道歉,一边又打碎一块玻璃翻进店铺,好的,就是这里了。
他在店里助跑,跃起撞开了另一面的玻璃。黑衣人就在脚下了……——等下,这一面怎么没有栏杆,直接是二楼?
等他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他已经在空中了。他凌空开始翻滚,撞在地上时又开始顺势翻滚。翻滚抵消了大部分的冲击,但他还是嗓子一甜,咳出一口血。
就这样,莫黎从天而降,滚到了黑衣人的脚边。
不能在这里动手,先走。莫黎扯住黑衣人的胳膊想带他一起跳上二楼。
要快,要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只要上了楼就好说,就算黑社会再厉害,他也不能和我一样直接跳上二楼啊。
纵身一跃,莫黎反而被自己扯了个踉跄。他并没有跳起来,黑衣人纹丝不动,莫黎觉得自己在拉着一座大山起跳。
该死,上次的东西还能挂在玻璃上。这次的看着干瘦,怎么这么重啊。应了那句老话,先胖不算胖,后胖压塌炕。
没有时间了,对方——来了。一阵劲风迎面而来,莫黎先看到的是刀光,如匹练,似月光。接着才是刀光后冷漠的脸,纤长的眉眼带着惊讶。
这一刀,可是要命的啊。合着对方也不是人啊?真是遭了罪了。保命要紧啊!
莫黎驾起黑刀,对方的刀刃已经到了莫黎的咽喉。金铁交鸣,发出清脆好听的声音。手中的刀不停地震动,几乎让他拿不稳。刀好比杠杆,刀尖的受力会带来最大的力矩。莫黎暗笑,想必对方的刀已经被震脱手了。
刀刃划过空气的声音再起,刀锋如同绵密的水流。第二刀来了,没有躲藏或招架的余地。
刀锋没入莫黎的右肩以下三寸,右手瞬间没了力气,黑刀脱手砸在地上。又是一阵劲风,下巴上传来一阵剧痛,就好像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迎面撞上了一块巨石,脸上一阵温热,鼻血已经汩汩流出。莫黎觉得大脑发晕,下半个脸颊已经不是自己的了。耳朵里轰隆隆作响。
可恶,本以为……没想到还是无能为力,就这样死了。
他已经失去了抵抗的能力,只需要一刀就会死。想想自己也没什么值得牵挂的,但是还是觉得不甘。师父,我来陪你了……
不过,还没有赔老板们打碎的玻璃呢,还没有给夏末拍照片呢……
最后的一刀迟迟没有落下,莫黎挣扎着靠在墙上。提刀的人已经和其他人将黑衣人围拢。他身材高大,手中的银色刀锋泛着光,如同伺机而动的猛兽。
黑衣人动了,没有人看得清他是怎么动的。太快了,黑衣人一拳打在包围圈的一个角落,随着一声闷响,一个人影飞出。
这是极其霸道的力量和速度,普通行驶的车辆只会撞到人,造成碾压的伤害。极其惨烈的车祸中,只有飞速行驶的车辆,才可以把人撞飞。这个人一般很难救活,因为旋转中自己产生的力就足以把自己扭断,撕碎。
出拳的瞬间,刀也动了。
相同的刀光,但更迅捷,更有力。莫黎以为对方对自己下了死手,没想到刚才那一刀不过是手下留情。
黑子人的脖子闪过,但伸出的拳头却来不及躲。刀光落下,黑衣人的一条胳膊和身体分离。断肢还在地上像毒蛇一样扭动。刀口处,黑色的鲜血喷溅而出,洒落在地上,发出热油中泼水呢声音。蒸腾出黑色的蒸汽。
黑衣人似乎受到重创,他弯着腰大口地喘息,却没有发出任何尖叫,似乎感受不到疼痛。
“散开,按计划。我先一个人对付他,拖住。”没有丝毫温度的声音响起,银色的长刀又一次挥舞。黑衣人后撤翻滚,躲过住了这一刀。
虽然不知道所谓的计划,但是莫黎不得不佩服年轻人的冷静和缜密。的确,这样近距离围攻对黑衣人这种速度快的对手没有任何压制,反而会因为队友的限制而难以发挥。
这些人,是人,还是……他们?
如果解决了黑衣人,下一个就是自己吗?
围拢的人已经四散开,年轻人捉刀和黑衣人对峙。出手了——
刀还没来得及挥出,黑衣人却迎面冲来。他用肩膀撞到了年轻人的肘关节,长刀脱手飞出。几乎是同一时间,残存的一条胳膊扇到年轻人脸上。他被这力量击倒,翻滚了好几周才勉强站起来。鲜红的血液从脸上不停地淌出来。
可怕地强大,即使是少了胳膊。年轻人也完全被压制。
“不要管我,继续!”年轻人大吼,同时向黑衣人冲去。
这不是以卵击石吗?
黑衣人同时冲出,电光火石间,年轻人瞬间收住力道,向长刀边滚去。黑衣人扑了空,年轻人趁机拿起刀,几乎同时又是一刀挥出。这次是黑衣人的后背。
躲已经来不及了,刀刃划破黑衣人的卫衣,在他的背部拉了极长的一道伤口。
若不是闪开了一点点,黑衣人就要被拦着后背斩断了。
本来这是一场围猎,莫黎却无意闯入了这场围猎。虽然不知道谁是猎人,谁是猎物。但莫黎已经清楚,无论结果如何,自己一定是打不过他们的。
自己才是百分百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