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一别,魏潇然回京已快十日,府里的情况却是每况愈下。
魏五爷那事,原本是件简单的事情,一个铺子而已大不了就认栽给了。但魏穆这些日子却是没找到那事主,牢里一起关进来的赌坊那些伙计突然就凭空不见了。按说这样没了人证,这案子撤了便结了。可任他魏穆怎么找人打点,官府却迟迟不放人,只说让回家等信。到最后银子没少花,人却一直关在牢里没出来,最可气的是连面都见不上。可怜这魏五福享惯了,何时受过这样的苦。
魏穆在忙魏平的官司,魏潇然便一心打点家里的生意。
自那日御书房议事完,有些关系的便从各种渠道打探到了消息。既然得了准信,那些人原来还有所顾忌,现在便越发肆无忌惮起来。
其实想想便清楚了这些人的心思:皇上只是想宰只肥羊而已,那自然是死道友不死贫道喽,眼下遍寻武朝,魏家家大业大,身后又没有人护着,自然就是那软柿子,便齐齐盯上了魏家。
铺子里那些泼皮无赖愈发变本加厉,不仅仅是待在铺里,竟然开始明目张胆的拿东西,掌柜没了办法报了官,官府却一个劲的打马虎眼。凡此种种下作手段层出不穷,各商铺都是叫苦不迭。
商人做生意,少不了打点运作,往日里各节点上的那些大人们,相熟的,称病早早躲了起来。原来就有些过节的,便越发跋扈,不仅生意没做成,还往往白受了一肚子气。
算下来,这段日子以来,魏家竟然未有进账,府里每日还要倒贴些银子,时间一长,就是魏家也是耗不起的。
已是子时,魏潇然仍看着各地报来的信,书房的烛火这些日子夜夜不熄。他原本是个丰神俊朗的少年郎,没几日就憔悴的厉害,白净的脸上胡子拉碴的。
“少爷,您歇歇吧,厨房给您炖了鸡汤。”许成风在旁边说道。少爷这次回来便日日如此,忙起来连饭也顾不上吃,他便让厨房里煨了鸡汤,得空就让魏潇然喝点,就怕少爷的身子熬不住了。只是连着几日了,少爷答应的好。等他第二日来收拾时,那汤却未没动过,今日说什么也得让他喝了。
“嗯,放那吧。”魏潇然手里不停说道。
“少爷,您一天没吃喝了,总这样熬着也不是办法。”许成风急了,放那,放那,他这大少爷肯定又不会喝。
“成风,这下面的人都等着我的信呢,放着吧”
许成风听他这样说,心道看来只能使出杀手锏了。
书房里烛影绰绰,灯下的人沉着脸默默看着那些信,眉头越蹙越紧。
“然儿”温柔的女声响起,门口站着个中年妇人。她约莫三十五六,长相虽不是绝美,但眉眼间却自有一股江南女子的娴静气度,却是魏穆的妇人,陶氏,名佩兰。
“娘,您怎么来了,”说着瞪了一眼门口探头探脑的许成风,这小子,都什么时辰了,怎么把娘请来了。
“然儿,你这孩子,如果不是成风来说,我竟不知你这些日子都是这样的。娘虽是一介女流,不懂家里这些生意,但我也知道家里怕是出了事。我怕打扰你,只好让成风他们给你熬些补身子的汤,如果不是下人来报,我哪里知道你竟没有喝。我们就你这一个儿子,你可不能出事啊。”许是心疼儿子,陶氏说着便落了泪。
“娘,您别哭了,孩儿知错了,我现在就喝。”说着便将旁边的那碗汤一饮而尽。
陶佩兰见他喝完,终于安心,又劝到:“然儿,你几日没睡了,今日就听娘一句,早点歇了吧。”
“好,听您的,今晚不看了,我先将您送回去就去休息。”
魏潇然回到屋里,草草洗了把脸。只见镜中的男子,脸颊凹陷,满眼血丝,眼下乌青,不由苦笑起来,这担子可真沉呐。没几日,已将自己折磨成这副鬼样子了。他和衣躺下,没一会便沉沉睡去,一晚上却是噩梦不断,一会魏家被满门抄斩、一会看着爹娘被拿下大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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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府,魏穆的书房。
“嘭”随着茶杯碎地的声音,传来一声怒吼。
“岂有此理,这些人真是欺人太甚,”魏穆一张白脸被气的发红,那杯子就是他盛怒之下摔碎的。
“爹,您先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魏潇然在一旁说道。
“这些人,如今是看我魏家好欺负吗,都来咬上一口。尤其官府里的那些小人,将你五叔关了这些日子,我们连面都见不到,老五家的日日来我这里哭诉,我却没有办法,实在是可恶。”
魏潇然知道爹与五叔的感情最好,这些日子没能将人救出,想必极其自责。
“爹,五叔那事只能从长计议了。如今府里的生意每况愈下,再加上前段日子被劫的货,府里的现银已快周转不开了。还要想想办法才好。”
魏府账面上的现银不多,如今各地的铺子入不敷出,周转起来便有些困难。
“府里如今还有多少现银?”魏穆揉着太阳穴问道。
“家里如今的现银不足十万两。”
“钱庄里呢?”
“各钱庄的银子加起来大概有二百万两”魏潇然回道。
“好,你下午拿了我的印鉴将那些银子提出来先应付眼前这些事。然儿,之前你与我说这事,为父还说是你多心,全然没料到圣上真要对我们动手。事到如今,我还是不敢相信呀。”
“爹,如今既然已经是这等局面了,我们也只能尽力而为了。”
魏潇然踏出书房时,回头看了眼父亲。才四十岁的人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心里有些酸涩。
刚才有句话,他忍住没对父亲说。如果朝里执意要拿魏家开刀,能保住魏家这些人的性命已是万幸,只是这话他却是万万不敢提的。
这担子太沉,他有些力不存心。
屋外的阳光正好,洒在他身上却没有感觉到丝毫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