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爱亦恨，似笼牢被困；要放弃你或是接受命运；心间战争使我实在难过；未恨你欠我，我恨我爱错。”

——某首老歌

“那么，维恩，”麦克坐在舒适的沙发椅上，手中小刀割下一块苹果放入嘴中，朝着身旁的维恩问道：“我想问你个问题。”

“尽管说吧，少爷。”维恩一边舔着手上的圣代，一边笑着说

麦克瞪了维恩一眼：“你知道我不喜欢别人这样叫我。”

“是啊，所以我才这样叫你。”维恩笑了笑，没在意麦克脸上闪过的恼怒。

“我的问题是，”麦克抬起手中的小刀，指了指不远处，坐在火光边上的黑袍人：“如果，我现在杀了这老鬼，然后再杀了那个自以为是的莫罗，你觉得最坏的结果会是什么？”

维恩看着麦克脸上诡异的微笑，他说道：“我知道，你现在因为他们把你拽回来而不爽，这个计划听起来……也确实还不错，可问题在于，你不能这么做。”

“那又是为什么呢？”麦克状似心平气和地问道。

维恩想了想，抹掉嘴上的奶油，说：“说起来很复杂，不如这样，我给你讲个故事，听完后你自然就会懂了。”

麦克摊了摊手：“让我想想，一个故事，我是否有足够的时间听一个废物讲无聊的故事？”麦克摇了摇头，对维恩说：“挺难决定的，你最好保证不会让我无聊到睡着。”

维恩没有丝毫生气的样子，他知道麦克最大的乐趣就是惹怒身边所有人，可他早就习惯了：“这是一个会让你记一辈子的故事。首先，我要问，麦克，你仍然相信上帝吗？”

麦克挤了下双眼，说：“我相信的是，你将要给我说上帝了。”

“已经足够了，”维恩说：“那么，我就给你讲一个有关‘圣多马魅影’的故事吧。”

…………

“卢卡斯，你准备好了吗？”

年轻的卢卡斯·加西亚深呼了口气，他尽量掩饰住自己不安的情绪，对着镜子整了整衣领，朝问话的人说：“怀特爵士，说实话，我有些担心，进去之后我应该做什么呢？”

和卢卡斯交谈的人，正是风度翩翩的大英爵士伊恩·怀特，他露出和善的笑容，揽住卢卡斯的肩膀，说：“不必担心，这里没有规则，做你自己就行。”

“谢谢你，怀特爵士，”卢卡斯身着深黑色的燕尾服，英俊的脸上露出真诚的微笑：“如果没有你的举荐，我是不可能有这样的机会的。”

“你太客气了，我可是把你当朋友看的，叫我伊恩吧。”伊恩拍了下卢卡斯的肩膀，他从兜里拿出一个淡紫色假面扣到脸上，说道：“我们走吧。”

伊恩打开了身旁的大门，卢卡斯又呼了口气，紧跟着他的步伐走进了门内。门里是一块撑满了视野的大厅，其内装饰富丽堂皇，以金色为主的五颜六色、沟纹彩画令人眼花缭乱。大厅内挤满了和卢卡斯两人一样身着华贵的男男女女，当两人走入门内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卢卡斯身上。他这才发现，宽敞的宴会厅内竟只有自己一个人没有戴假面。

“爵士……伊恩，这是……”卢卡斯不安地小声问道。

伊恩朝厅内聚焦而来的视线点了点头，那些慑人的好奇目光都收了回去，所有人又开始继续自己的交谈。伊恩朝卢卡斯笑了笑：“没关系，这都是惯例，待会儿你就会懂得。”

卢卡斯点了点头，既然来了，就不能退缩。

只见一个手举托盘的人走到他们身边，对两人说：“先生，需要香槟吗？”

伊恩从托盘上拿下两支装着淡金色香槟的酒杯，递给卢卡斯一支，对那人说：“谢谢。”

卢卡斯看着那人远去的背影，对伊恩说：“所以，连服务生都要带面具是吗？”

“你是嫉妒了吗？”伊恩开玩笑说。

卢卡斯撇了下嘴：“有一点吧。”

伊恩和卢卡斯对饮了一口，朝厅内指了指说：“等下你就会得到属于自己的面具了。不过，时间好像不多了，我先带你熟悉下这里的环境吧。”

卢卡斯预想中的傲慢和冷遇并没有出现，当伊恩把他介绍给身边形形色色的假面人时，似乎所有人都很友善。他们彬彬有礼，对卢卡斯充满好奇却不失尊重。渐渐地，卢卡斯也放开了原先的戒备，他成了宴会的主角，而这本来也是此次宴会的目的。

“女士们，先生们，请大家听我说，谢谢！”

此时，原本热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声音的发出者处在人群的中心，那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所有人的假面都只是遮住上半边脸，而只有她戴着一个遮住了整个容貌的黑色威尼斯面具。

伊恩在卢卡斯的耳边轻语：“这是每次聚会的主持人，没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但我们都管她叫米娅。”

“我想是时候开始我们这次聚会的主题了，请大家在旁边的椅子上就坐。”

人群的外围早就安排好了围成矩形的椅子，假面人纷纷落座，卢卡斯也跟着伊恩坐了下来。此时，人群中间空出一大片地方，米娅和身后几个仆从站在中心，原本高挑的身材此时更加凸显，而这片空地俨然成为了临时的舞台。

“我想，各位来之前就收到了通知，”米娅环顾整个宴会厅，那掌握一切的眼神使卢卡斯确信，她就是这个神秘组织的统治者。她的视线快速地扫过每个角落，最终停在了卢卡斯身上，“我们伟大的旅程又将多一位卓越的同行者，他将会成为今晚的主角，也将成为我们每一个人的最坚实的臂膀和最亲密的朋友！”

“但首先，我们需要完成每次聚会的惯例。以最美的诗歌，宣扬我们对神圣之主的忠诚。”米娅对身后的仆从摆了下头，只见一个假面女子从仆从中走出，她本来身着一件黑色长袍，此时突然将颈前袍带解开。黑袍落地，仆从女子顿时全身赤裸，毫不掩饰她那只有碧玉年华才会拥有的姣好身姿，然后走到了米娅的面前跪下。

米娅伸手抬起**的下巴，说道：“亲爱的，今晚你是幸运的。”米娅身后的一个仆从走到她身边，双手捧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和一个玻璃容器。米娅拿起匕首，另一只手则抓住**洁白的手腕，拿匕首的刀刃抵在了手腕的皮肤上，米娅说到：“因为今夜，你是我主赐福的宠儿。你的美貌无人能比，你的灵魂一尘不染。今夜，你将献出处子之血，给予我等信徒之永生！”

当卢卡斯看着米娅划破**的手腕，鲜红的血液滴下，汇入地上的玻璃容器时，他抬手遮住自己的嘴，对身边的伊恩说：“这是认真的吗，你不会是在耍我吧？”

伊恩看了他一眼，露在假面外的半边脸微笑着：“卢卡斯，这是你唯一的一次机会。如果你有任何怀疑，随时可以离开，我保证没人会阻拦你。”

卢卡斯自然感觉到了伊恩口中的不快，他抿了下嘴，对伊恩点了点头，稳稳地坐在椅子上没再说什么。

玻璃容器很快接满了，**此时全身异常的白皙，她跪在地上的身体微微晃动，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晕过去。卢卡斯几次想要上前制止这场闹剧，因为他知道那女孩儿快要撑不住了，但始终还是没有提起勇气。

“够了。”米娅一声令下，**瞬间倒在了地上，两个仆从上前将她搀扶着走出了卢卡斯的视线。他知道，此生可能再也见不到那女孩儿面具后的面容了。

“你放心，”伊恩看出了卢卡斯的心思：“米娅没有撒谎。那姑娘不仅不会死，今夜之后，她还将得到一辈子都花不完的财富。”

卢卡斯不置可否，只是点了点头。米娅拿起地上盛血的玻璃容器，仆从上前接住，然后递给了坐在最边上的假面人。

接下来的一幕，正如卢卡斯所料，玻璃容器在人群中传递着，前来聚会的假面人一个接一个的举起容器，喝下一口鲜血。

同时，身处中心的米娅开始领着众人低声吟唱——

“沉默的大地之神，是你的孩子；

桀骜的海洋之神，是你的仆从；

愤怒的飓风之神，认你做主人；

疯狂的烈火之神，拜你为尊师；

你是万恶的仇敌，

你是光明的始祖，

你在深渊的咆哮穿破天穹，

你在午夜的怒吼照亮四方，

天雷是你惩罚罪恶的武器，

恶魔在你照耀下无所遁形，

万恶的仇敌，光明的始祖，

你是世界的主宰，

万恶的仇敌，光明的始祖，

你的名字将永远流传。

…………”

当玻璃容器传到卢卡斯面前时，他感觉所有的目光都朝他看来，米娅面罩下的双眼也紧紧盯着他。迎面扑来的血腥味让他一时慌了神，他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伊恩。伊恩语气坚定，轻声说道：“喝了它！”

…………

格雷坐在木头椅子上，死死地盯着面前的耶稣受难像看，他古怪的神情使周围的人避而远之。他维持着这样的动作整整一下午，直到教堂里的人都走没了，他还一动不动地发呆。

“看到能有人对耶稣如此痴迷我很高兴，”作为主教助理的艾略特走到格雷身边，递给格雷盛着热茶的碗：“或者说，这个雕像有什么我还没发现的神奇地方吗？”

格雷皱着眉头，一口把碗中的热茶喝完，终于把视线从耶稣像移到了艾略特身上：“神父，我可以向你忏悔吗？”

艾略特面作难色：“很不幸，我不是神父，我只是个没用的主教助理，有些人甚至认为我是打杂的。所以，我没有权力听你的忏悔，更没有权力赦免你的罪过。”

“好，我不在乎，”格雷说：“我……我犯了罪，我只是想让上帝知道我多么后悔。”

艾略特看着格雷充满希冀的双眼，坐到了他身旁，喃喃说道：“好，那你说吧。”

格雷松了口气，他有无数的话想要倾吐，却突然不知怎么开头：“我……有一个人，我不知道是不是人，我可以救他，但我却退缩了。我不知道，我害怕了，我好怕……”

“放松，”艾略特安抚着格雷激动的情绪：“你慢慢说，这里是神圣的领域，没人可以伤害你的。”

格雷深呼几口气，平静了不安的情绪后，难言哽咽地说：“我背弃了阿妮塔，我背弃了主。阿妮塔有罪恶，但她肯定是无辜的，只有我，没有勇气拯救她。”

艾略特坐直身体，问道：“阿妮塔是不是伤害了别人？”

格雷默默地点点头。艾略特看到后沉默不语，深思片刻后，说：“格雷，还记得你第一次从这个教堂里醒来吗？”

“当然了。”

“好吧，你跟我来。”艾略特说完，起身朝布施厅的侧门走去，格雷跟了上去。

在转过几个拐角后，艾略特领着格雷走进了一间摆放着数排书柜的房间，他从一排书柜中取出一本封面发黄的旧书，吹了吹上面的灰尘，递给格雷。

“这是什么？”格雷一头雾水地问道。

“格雷，你告诉我，你真的相信上帝吗？”艾略特答非所问。

格雷迟疑起来，艾略特已经知道了答案，他说：“相信上帝就等于相信了命运，我们的一切都是上帝赐予的，包括我们的命运。从我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是个太理性的人，你宁愿相信自己也不相信命运，而这就是你无法想透自己的错误的原因。你不知道的是，是命运让你在好友最需要你的时候失了算，是命运让你死里逃生在我的教堂里苏醒，是命运让你遇上了阿妮塔，是命运让你知道了阿妮塔的秘密！”

“不可能，”格雷用力地摇着头：“不可能！”

“你不相信也很正常，”艾略特指着格雷手中的旧书说：“你不是还想知道阿妮塔更多的秘密吗？全都在这本书里，你自己看吧。”

格雷惊疑不定，他翻开手中的书，书中大部分是图画配以文字，他很快就看完了书中所描述的故事——古老的托莱多城，来自佛罗伦萨的洛伦索，被判为女巫的阿妮塔！

“你想让我看什么？”格雷古怪地看着老头：“就因为几百年前一个被当做女巫的人也叫阿妮塔？你疯了吗？”

艾略特突然大笑起来：“可怜的格雷，你还是不懂吗？你的阿妮塔就是被烧死的女巫，而你就是洛伦索的转世！”

“胡说八道，”格雷突然冷静了下来，他指着艾略特说：“我看你是真疯了。”

“你还不信是吗？”艾略特说：“那你告诉我，你出生在是那一天？”

“你问这个干吗？”

老头夺过格雷手中的旧书，翻到其中一页，摊在格雷面前说：“你看书可真是不够仔细。洛伦索和她的情妇化作干尸死在了自己的宅邸中，但他临死前写下了自己的遗言——‘我身已死，但仇怨未结。欠债者必还钱，杀人者必偿命。我将灵魂献予恶魔，化作不灭魂魄，任受世间鬼怪折磨，只求百年转生，亲报血仇！’”

格雷一阵恍惚，看着那张发黄的纸上，图画里的洛伦索手中拿着一张纸，浑身血肉尽失，皮肤干瘪，像极了昨日自己在阿妮塔家里亲眼所见的一幕。

“我推算过，洛伦索死的那一天，是1762年的8月13日。”艾略特看着格雷说：“格雷，你是哪天出生的？”

“1962年……”格雷似乎已经失了魂，他神情僵硬地说：“8月……1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