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志宏翻了翻日子，和林淼商量，“快开学了，爸爸和你去买一些文具？你妈可能没空。”

“好呀，正好你也应该换一副眼镜了，”林淼把手上洗着的眼镜举起，“有一个镜腿都松了。”

“那不碍事，我只是批改作业的时候带带，不用换。”

“要验光，如果度数没变那修一下就可以了，变了的话那就要重新配一副了。”

“行，听你的，大宇也一起去吧，临昌好多地方你都还没去过，趁这个机会我带你们两个四处走走。”

林宇收着棋子，用白石雕刻而成的这副象棋是二叔的心头好，他听他讲过很多次，不过今天还是第一次见。

可他下着下着总觉得没有木头做的下起来得心应手，一连输了好几盘。

“我最近都要训练。”

“那只能以后再找时间了，你把棋盘拿来，我再去找人杀几盘。”

林宇无事可干于是下楼锻炼去了，等到他锻炼回来的时候她还坐在那里，仿佛一动都没动过。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他已经下去快要两个小时了。

林宇走回房，从她身旁经过的时候，看到她低着眉摆弄着那副跌着腿的眼镜，虎口那里的止血贴换了一块，很接近皮肤的颜色。

体校有早晚训，出门的时间早，回家的时间晚，至少跟常规学校比是这样。

也不知道从哪天开始的他发现家里有人起得比他还早。

他在楼下的时候，那个窗子一定是已经开着的，帘子背后隐约还可以看到人影，晚上他回来的时候窗子还是开着，人影还是那个人影。

不知不觉，他多了一个习惯。

走的时候会抬头看看，回来的时候也会抬头看看，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东西，应该是无聊吧。

阿奶说过，他有很多坏习惯，现在，好像又多了一个。

林志宏和林淼放学回到家的时候简玲已经在了，比她平时下班的时候要早了很多。

“你妈今天回来得真早，念着你呢。”

“去去去，口水这么多。”

林淼放下书包，坐在了简玲的身旁。

简玲拉着她身上的校服，明显的不满意，“老林，这衣服是不是太大了？都能装两个阿水了。”

“校服都这样，干净保暖就行。”

简玲摸了摸衣服料子，不满稍稍减去一些，“料子还可以，其他同学的校服也是这样大的吗？“

林淼起身，转了一圈，“不大的，这是冬装，冷的时候里面还要穿好几件呢。”

“冷的时候，妈妈会给你买大衣，这么薄顶不了风的，里面穿再多也是白搭。”

林志宏附和，“对对对，买大衣，大衣好。”

“我跟女儿说话呢，你总插什么嘴？”

“得，现在我成多余的那个了，行吧，我把嘴巴拉上。”

简玲切了他一声，又看向林淼，“嗯，头发也长长一些了，有点女生该有的样子了。”

嘴巴拉上的林志宏咕囔，“完了，接下来又要讨伐我了。”

“说到这个，我的衣服是不是你洗坏的？”

“什么衣服？”

“我那件衬衫，真丝的，被洗衣机洗缩水现在穿不了了，是你扔进洗衣机的吧？”

“妈，对不起，”林淼抢在林志宏前面开口，“我忘了检查一下就全部放进去了。”

“这些丢三落四的毛病一定也是跟你学的。“

林志宏在一旁打着圆场，“怪我，都是我的错，保证明天给你买一件新的将功补过，请首长明察。”

一家三口被逗笑，笑作一团。

额头前面稍长的刘海戳着林淼的眼睛，她半眯着眼，看起来笑意更浓。

林宇以为自己听错了，因为他房间的敲门声已经很久没有响过了。

林淼的声音压得很低，食指还放在唇间，示意他不要做声。

这个做贼一般的样子，林宇也好久没见到了。

“这个给你。”

一个杯子，准确地说是一个很大的保温杯，上面刻着清晰的“一等奖”几个字，应该是学校颁发的奖品。

可是为什么给他？

林宇这么问。

“用这个装水，你做完俯卧撑不是都要喝水吗？用这个装，冬天的时候还可以保暖。”

“你给二叔吧。”

“我爸有了，好几个。”林淼很快又补充，“我妈也有了。”

林宇踌躇了片刻，接了下来，他抚着凹凸不平的字，嘴巴半张开。

“以后，衣服我来洗就好了。”

“什么？”

“衣服，我妈有些衣服要手洗的，反正我来洗就好了。”

林宇记得那是几天前的事了，那天她和二叔都出去了，他在房间里面听到二婶匆匆喊了一声，他出来的时候她的门口已经多了一袋衣服。

林宇想到那张止血贴。

现在看来，他是帮倒忙了。

“我知道了。”

“你别多想，洗衣服本来就是我做的事情，就是我爸我也不让他沾的。”

“真的，这些事平时都是我做的，你……你知道的吧？……你平时有看见的吧……”

她大概很怕他误会，解释得磕磕巴巴，他听着听着，皱起的眉毛平伏，“说话别结巴。”

“哦。”

一声清晰的口水吞咽声。

短钝的指甲一笔一笔地沿着那三个字的字体划着，林宇的嘴巴慢腾腾地往上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