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淼刚一合上书本，本来闭着眼睛呼吸沉稳的人张着光亮的眼眸看着她。
“还是睡不着？”
平时念一章节他就能睡得很稳了，今天都念了几章了，他还是很有精神的样子，一点都不见困容。
“我要搬出去了。”
“啊？”
“工作起来比较方便。”
“搬去哪里？”
“车行附近，这样每天可以多两个小时睡觉。”
家里离车行确实有些远了，他花在路上的时间要很多，特别现在又是冬天，天亮得迟，地上滑，总这么骑着车走也是太不安全了。
“住的地方是车行提供的？”
“嗯。”
“那就是要好几个人住一间房了”
“其实也还好，我们分上下班的，不会太挤。”
“在家里住太远了，在外面住你又吃不上有营养的饭菜，都不怎么好，要是我能把家搬到车行去那就好了。”
他不知道在笑什么，头在她腿上动来动去。
“什么时候搬？我帮你收拾行李。”
林宇把她的冰手放在嘴边哈气，呵出来的热气将僵手蕴得软柔，“你的手套呢？”
“带着手套不好翻书。”
林宇坐了起来，用被子把她包住，手手脚脚都掩进里面，只露出头。
“淼，我每个星期都会回来看你。”
“好。”
“我说阿兴啊，那鸡头怎么说也是从以前开始就跟着你爸的了，你这次把他打这么伤，他指不定在背后怎么编排你呢，你到底咋想的？”
老莫想起刚才鸡头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样子，瞟了一眼一直低头吃东西的木头，这家伙，下手也太重了吧？
“咋想？我在想他会不会被这么一吓啥话也不敢说了？要是真那样那这顿打就没意义了，鸡头他们几个人仗着以前跟过我爸平时在公司里面横行霸道我都当作敬老不跟他们计较了，现在他们胆子大得竟然敢挂着公司的名号乱来了，再不收拾，留着给他们摆大寿呢？！”
“再怎么说也是老臣子了，你看……”
“老？他们圈钱的时候可是脸不红气不喘的。”
“牵一发动全身，没必要为了他们影响到公司。”
蒋兴啃着鸡腿，一嘴的油，“那按照你的说法，事情就这么算了？”
“你要是信得过我，我倒是可以去跟他们谈谈。”
“老莫，人不挨过疼，哪有那么好说话的？你在这行的时间比我长，这个道理不用我多说了吧？”
“我当然知道你的用意，”老莫恭顺地应着，停顿了一会，“只是，毕竟以前鸡头替公司做了不少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老莫你现在说话是越来越文绉绉了，听得我腻味，你想去谈就去谈吧，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了，不把钱吐出来，天王老子我蒋兴也没脸给。”
“我知道该怎么做。”老莫生怕他改变主意，一溜烟就跑走了。
“人老了就是多顾忌，怕这怕那的，老莫也是不行了。”
“我明天要放假。”
蒋兴吐出鸡骨头，“不用你说我也知道，放假的时间比新闻联播都要准时，不过话又说回来，你都是干啥去了？”
林宇把碗放下，用手擦了一下嘴，想些什么，又抽了一张纸巾，“吃饱了，我先走了。”
“急什么？夜生活才刚刚开始，陪兄弟我再嗨一会。”
“我不去。”
“为啥不去啊？那些妞你就没一个看得上的？”蒋兴明知故问，脸上已经是幸灾乐祸的憋笑。
上次用借口把他骗去了自己常去的一个红粉窝，本意是想犒劳犒劳他的，那笔生意要不是有他，不会这么顺利。
那些女的倒是挺喜欢他的，又是摸肌肉又是送香唇的，结果，被他像是推保龄球一样给推了出去。
妈呀，太好笑了，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会有这么不识情趣的粗汉子啊！
“那间房子空了了的连跟长头发都没有，你这么早回去干嘛？你不用斜楞我，我不过是送电视过去而已的，你没发现电视机换了吗？你别走啊，你现在是要回那间房子吗？那我也去，你还没开过新的电视机吧？是最新款的，我去给你示范一下。”
林宇没法阻止他，说到底他才是这个房子的主人，他想什么时候来想什么时候走根本轮不到他来同意。
蒋兴在电视机前饶有兴趣地各个按钮都试了一遍，不时发出新奇的呼声，他问林宇，“可以看电视，可以唱歌，还可以打游戏，怎么样，炫不炫？”
“不会吧，这么早你就要睡了？”
本来已经关掉的灯又被打开，林宇没说什么，只来了一句，“走的时候带上门。”
“真是无聊，本来以为找一个同龄人会好玩一点，结果你比那些老头子还要老头子，我真是命苦。”
蒋兴从小到大，围绕在他身边的都是比他大上一轮甚至是几轮的人。
上学的时候倒是全部都是年龄相仿的人，只不过人家避他如避瘟疫，别说玩了，就是说话都没有人和他说。
渐渐地他连学校都不去了，反正有他没他都一样，不对，没他在，那些人好像还更高兴。
后来老头子走了，那些他以前口口声声喊着叔父的人连面都没有露，莫叔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饿得昏死了过去。
要把前朝的人灭掉不容易，即使老头子给他留了一本账本，可他还是花了很多年。
可就是这样，现在还有人不服的。
不服，打到服就好了。
蒋兴百无聊赖地在他房间里面转悠，挂衣架上面的工衣吸引了他的注意。
其实，去找他的那次他就注意到了。
一般在车行工作的人，衣服上总免不了会沾上油迹，多多少少的问题不论，反正总是避免不了的。
可是他的工衣却很干净，还有一股清新的味道。
蒋兴的鼻子在上面吸了一会，女人的香水味他闻过很多，不像，这到底是什么味道？
“你的衣服是谁帮你洗的？”
“别碰。”
鼻子上的衣服被拿开了，蒋兴反唇相讥，“连碰都不能碰，这么宝贝？”
回答他的是半响的静默，在他准备给自己找一个台阶下的时候，躺在床上的人说话了，“我这样，叫做宝贝吗？”
“要不然呢？”
蒋兴觉得很绝望，木成这样，基本已经没有救了。
“胡说八道。”
不止迟钝，还是一个胆小鬼，真没劲。
“你慢慢数绵羊吧，老子要出去抱女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