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我问你啊，你现在怎么不给那个人送饭了？”

林淼从杂乱的东西里抬头，简薇薇靠在她房门上。

“那里包吃的。”

“那你以前怎么又送？”

“最近家里也没做什么好吃的。”

“今天有炖汤。”

“我还要收拾行李。”

“那我去送吧，”简薇薇雀跃地自荐，“他住在哪里？”

“当当当当，乌鸡汤，补血的。”

简薇薇把汤盅里的汤倒在瓷碗里，香味四溢，白气袅袅。

“谁告诉你的？”其实不问林宇也知道，他的地址他只跟她一个人说了，还能有谁？

“当然是我姐了，我问你，你为什么要自己偷偷出院？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一声不吭就走了把医院的医生和护士吓成什么样了吗？”

“不想呆在那里。”

林宇摸了摸自己头上松散的纱布，他刚才拆过了，可是拆了以后伤口血肉模糊的，她看到了会怕的，可是不拆，头上顶着一头纱布去看她，她还是会担心的。

“不……”算了算了，别跟一个病人计较，简薇薇把汤勺给他，“趁热把汤给喝了吧。”

“你走吧。”

“过门也是客，不请我坐不给我倒水也就算了，你还赶我走？有你这样的待客之道吗？”

林宇把汤勺搁在碗里没有动，“让你走你就走。”

“我这个人呢喜欢和别人唱反调，你让我走，我偏不走，”简薇薇狡黠地看着他，“你让我留呢，我就偏要走。”

“那你留下来。”

“好啊！”

林宇被她的拍掌声吵得头疼，“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

刚觉得自己得胜的简薇薇被他这么一吼，立即停下拍掌的手屏气地看着他，这个人明明都已经伤成这样了怎么气焰还是这么高？不过说到气焰，她简薇薇也不会输人。

“你让我走？你的伤是因为我才受的，一走了之可不是我的作风，这样吧，你要是不想我烦你你就回医院，治好病了大家一拍两散，谁都不欠谁的，怎么样？”

“不回。”

简薇薇坐在他对面，“不回？不回那就大家耗着呗，你什么时候好，我什么时候走。”

当晚，林宇还是回到了医院，不过他自己是不知道的，等到手背上传来刺痛感他才发现自己身在何处。

“总算是醒了，你觉得怎么样了？头还疼不疼？”

林宇看着头上的吊瓶，“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说起这个，简薇薇心有余悸，“你睡下之后我怎么叫也叫醒你，伤口也一直在出血，我只能叫救护车了，你别动了，医生说你现在只能躺着，要不然又会扯裂伤口的，你还想再睡一天啊？“

“我睡了一天，今天几号了？”

“三十一。“

“三十一……”林宇不断重复这个数字，刚插上的点滴被他拔开。

“干嘛拔针啊？你现在还不能出院。”简薇薇稳住他，按铃叫人。

“我得去送她。”

今天是三十一号了，她马上就要走了，走了之后好长时间都见不到了，他得去看她一眼。

“你说的是我姐吗？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去？你看你的头，你去得了吗？”

“几点了？”

“不管几点你也不能去。”

林宇要起身，简薇薇和冲进来的一个医生按住了他，长腿扫掉了凳子连踢了医生几脚。

“好了！又不是生离死别的，我姐昨天还来看过你，你有必要顶着这么一个头再去一遍吗？”

林宇顿住，医生乘机把点滴重新打上，“她来过？”

“是啊，我昨天身上没带钱又不敢和姨夫姨妈说这件事，只能找她了，不过那个时候你还没醒，不知道她来了而已，”简薇薇看着他纱布上染出来的血拉住脸上几个印子的医生，“医生，你快看看他的伤口是不是又开了？”

头顶上有飞机呼啸而过，林宇又听到了“嗡嗡嗡”的叫声。

林志宏清点了一下包里的东西确定没有遗漏后递给女儿，“自己要多保重，想吃什么想买什么都可以，别顾着省钱，爸爸养得起你。”

“我知道的。”

“别怪你妈，她以前不是这样的，是我害了她，也害了你。”

林志宏荒凉的眼神看得林淼戚戚然，“她是我妈，我怎么会怪她？这件事本来就是我考虑得不够，是我做错了，她生气也是应该的。”

“你们都没错，错的是我，我对不住你们两个。”

“爸……”

“你从小跟在我身边，上山下乡的，没过过什么好日子，好不容易以为可以给你过安稳生活了，因为我自己那些丑事，让你陷进了这副田地，我真是……”

“爸，还记得我们回临昌之前你和我说的话吗？”

“你说，阿水，我们有家了。”

林淼走到他身旁，像他以往安慰她的样子轻轻地拍着他已经有些驼的背，这个她年少时相依为命的男人，这个跋山涉水都要带上他的男人，现在悔恨得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孩子一样。

“我喜欢这个家。”

几千米的高空，无边无际的宽广，看不见起点，达不到尽头，她从来都知道人是很渺小的，身在浩瀚，除了知道，好像体会得更深了。

林淼支着头看着机窗外，刺眼的阳光迫使她不停地扇动睫毛，她戴上眼罩，沉沉入睡。

沧海一粟，只求不祸害于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