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里的三人，云煞单膝跪地，佐无双泰然自若地笑着，钟离则满面阴鸷，右手紧握成拳，仿佛在紧紧的撰着什么事物，一缕缕黑色的烟雾从他的指缝里溢出来。

佐无双居高临下地看着云煞，道：“说起来，右护法不会真的走吧？”

云煞一手撑着地，极力克制着颤抖的身躯，他身上同样冒出黑色的烟雾，那黑雾随着钟离手中的每一次用力忽浓忽淡。

“我不会……”他的声音极是隐忍，脸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水。

佐无双一扫钟离的表情，只见他面上的森然并未停止，手上还在继续用力，继续向云煞道：“右护法，你知道魔尊为什么惩罚你吗？不是因为你真的做错了什么事，而是因为你刚才确确实实动了那个念头。”他一指云煞的胸口，“你的心里，可都明摆着呢。唉，其实吧，不是我们不让你走，是魔界真的离不开你啊，你要是走了，魔尊身边就只剩下傅衙这帮酒囊饭袋，成天只知道贪图享乐的东西，谁来辅佐魔尊，助他完成一统六界的大业啊，我嘛，我一个人可忙不过来，右护法你好歹也得可怜可怜我吧……”

“我说了，我……不走。”云煞右手捂着心口正，他的心口处黑雾最浓的地方肌肉痉挛不止，使得他几个字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嗯，听上去真诚许多了。”佐无双看看钟离，见他手中力道不再增加，道，“早这么真诚不就完了嘛，何必再受这些和苦楚折磨，听到你语气这么坚定，我便可放心的去办魔尊交代的下一个任务了。”说完看了钟离一眼，先去了。

钟离的手心终于放松，指缝里的黑雾和云煞身上的黑雾瞬息消失，人也随着佐无双前后脚消失了。

云煞大口的喘息着，很久才慢慢站起身来，他扯开自己胸膛前的衣襟，看着一缕黑雾在胸前钻来钻去。

这是钟离在他体内种下的蛀蚀丸，在他煞气完全解封的那一日便被种在了他的心口，为了测试他的诚意和忠诚，保证他永不离开魔界，钟离想出了这样一种办法，只要他有一点背叛的想法，有一点点想要离开的念头，这颗蛀蚀丸就会像一条毒虫一样迅速膨胀，通过肌理渗出滚滚黑气。控制蛀蚀丸的法子在钟离手中，只要他动动手指头，紧接着蔓延到他身上的就是腐心蚀骨般的疼痛。拥有强大煞气的他纵然在魔界难逢敌手，却还是受制于钟离，所以他不能答应易薰的请求，更没办法像她说的那样想离开就离开，其实这一切早已经注定，生而为魔，非人力所能更改，他看透了，释然了，只想用剩下的时光多陪陪她，多为她做几件事，无论结局如何，他都无怨无悔。

——

聚魂丹被盗，还是在众人眼皮子底下，发生了这样的事，重宁此时肯定乱成一锅粥了吧，这么想着，易薰一路忐忑一路悬着颗心，不知道即将迎接她的会是怎样一场狂风暴雨。

缘生海已过，重宁山已至，易薰落在山门前不远处一棵大树后面，扒着树干眺望守山门的两个弟子，眺望完了又立刻把脑袋缩回来，贴着树干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提起一口气就往里走。

两个守山弟子都认得她，本想打个招呼，看她箭步如飞、一板一眼地走过去，视他们如空气一样理都没理，心下一阵凄凉一阵惆怅。

果然这年头长的好看修为又高的弟子无论男女都爱冷着一张脸么？罢了罢了，本来他们就没抱太大的念想，还是尽早断了这些个不该有的念头，好好修习，好好看守山门吧。

一口气走出老远，进了山门又遇到许多旁的弟子，没有一个人搭理她，易薰自己都惊呆了，怎么？重宁没有人发现聚魂丹已经不见了吗？

如往日一般的风平浪静把她给搞晕了，易薰提着一颗心一直走到卧房前，都没有人来睬她，推开门，百里问天和曲湘湘一股脑地扑过来，易薰猝不及防，被两个人扑倒在门口，曲湘湘赶紧把她扶起来，没想到易薰会被扑倒，也吓了一跳，难道是她们扑的太用力了？她拍拍易薰身上的土，道：“这是怎么了？神情恍惚的。”

百里问天不满地嘟着嘴哼哼：“薰儿姐姐出山一趟，把我和湘湘姐姐都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易薰干笑着，也不怪他们，照理问天和湘湘一齐扑过来她当然不会摔倒，一手捞一个，轻而易举地就能把他们俩都捞过来，先抱着问天转几个圈圈，再抓着曲湘湘的胳膊在房间里荡个两周，可以往都是早有防备，这次却是因为想着别的事，忘记了问天和湘湘会如往常一样扑过来迎她。

“哈哈，不好意思啦，没想到你们比我回来的还早。”

“薰儿姐姐忘记啦，我和湘湘姐姐的家都离这儿不远，就在重宁山脚下的镇子里，御剑不消半个时辰就可以赶回来，当然比薰儿姐姐远在千里之外的天山要远啦！”

哦对！易薰差一点就忘记了，她这一趟在别人看来是趁着八月十五回家的。

“也是，你们可以御剑嘛！”易薰打着哈哈，“话说，这两天重宁有没有发生什么大事？”

大事？什么大事？百里问天和曲湘湘大眼瞪小眼，不知道易薰为什么会有此一问。

“没听说有什么大事啊……凌尘师兄和掌门这两天一直呆在山里算吗？”曲湘湘不知所措，一头雾水道。

“嗯……那个大事就是，比如说丢东西什么的？”易薰进一步打探道。

“丢东西？重宁山上最近并没有丢什么东西啊，倒是易薰你，没发现自己的佩剑丢了么？”

“啊？”易薰一时没反应过来，“我的佩剑？”

那边百里问天已经蹭蹭蹭跑过来，双手托着一把通体银白的宝剑，笑嘻嘻道：“原来薰儿姐姐在想这件事啊，姐姐放心，你的昭雪剑没丢，已经被颜明哥哥送回来了。”

曲湘湘接过昭雪，送到易薰手里，点头道：“嗯，十五那天晚上，你没打一声招呼就出山了，是颜明师兄过来告诉我们的，说你回天山了，还说你把昭雪落在了他那里，托我们在你回来之后带给你。”

“原来在颜明师兄那里，谢谢你们啦。”

易薰把身上普通的玄铁配剑放到剑台上，将昭雪重新系在腰间，拨弄一下雪白的剑穂儿，顺着曲湘湘和百里问天的话说继续道，“唉，我要是没把昭雪落在颜明师兄那里就好了，昭雪比普通佩剑更有灵气，御驶着昭雪回天山的话，说不能回来的还能早呢！”

曲湘湘和百里问天一笑置之，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三人还是像往常一样，用过晚膳聊过天就各自睡下了。

晚上，易薰抱着昭雪剑在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还好重宁众人暂时没有发现，不过……

下一秒，她的表情又严肃了起来，这样诡异的平静让她有些紧张不安，她布置的计划并不周密，慕容璇那样多疑的人，见有人潜进医药阁醒来后怎么会不向青柚姑姑禀报？而玉石被人动过，凌尘回到寒光殿又怎么可能毫无察觉？没人发现，只能说明慕容璇和凌尘两个当事人都没说罢了。

凌尘没说可能是早就料定此事和她有关，先不说她有和他抢玉石的前科，那一日她让颜明帮她将凌尘调出去，利用昭雪剑将他给耍了，诚然，要不是他自己对她的昭雪剑做手脚在先，也不会上她的当，后来他发现玉石有被人用过的痕迹，肯定会第一个怀疑到她头上。那么，慕容璇那边为何也没有动静呢？她想啊想，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便累得睡着了。

翌日一早，在祁阅的教书课上，果然，麻烦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