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成自从上次偷偷去了清香里的红灯区之后,再也没敢路过清香里一带。大概是因为那里的警察太多的缘故吧,这是他在韩国最忌讳的一件事情。后来由于工作的过于忙碌,他渐渐地忘记了那里。
今年欢笑复明年,春风秋月等闲度。
一晃,又到了新的一年了。
2001年元旦,这一天爱之家教会来了许多做礼拜的人们。赵天成也因为放假,没有地方可去,他也只能来到汉城奉天洞的爱之家教会。赵天成在这里有太多太多的朋友,特别是在他们成立了中华自由联盟会之后,事儿被排的满满的。
今天在众多的人群中有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年轻人格外引人注目。他在马路尽头出现的时候,就被好多细心的人发现了。
有很多人主动和他打着招呼,更多的是好奇他的经历。一开始赵天成并没有太注意他的存在,当他离老远喊着他‘赵哥‘的时候,赵天成一下子被眼前这个年轻人给吓着了。
“赵哥、赵哥是我呀,”赵天成仔细一看,整个人都惊呆了。很快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宠出现在他的面前,
“你这是怎么了?”
赵天成三步并两步地跑了过去。
“赵哥,你一定要为我做主呀!”
轮椅上的年轻人叫朴永哲,他是来自中国吉林省延边地区的一位打工仔。曾经是赵天成的一个非常要好的小兄弟,大家在爱之家的各种活动中经常见面,两个人又很谈得来。
最重要的一点是朴永哲特别欣赏赵天成的为人,教会里的人们只要有困难就第一时间会想到这位大帅哥赵天成,仿佛他的存在就是正义的化身一般。
甚至有人称赵天成是拯救爱之家苦难同胞的正义侠,还有人上升至相当的高度评价他是一位解决问题的专家。无论什么问题他都能帮你想出一个最合理的办法来解决掉,所以绝大多数来爱之家的人,有一大部分人是冲着赵天成来的,这么说一点不也为过。
因为通过正常的渠道实在是有太多太多的问题是没有办法解决的,只有通过一些稍微激烈点的行动才有可能寻找到答案,所以这些人就想通过赵天成那种最简单有效的办法来寻求帮助。
赵天成看着眼前这位小老弟,简直就只能有用目瞪口呆这四个字来形容他的惊愕!无语、无语、简直是太无语了。赵天成不知该如何安慰眼前这个小兄弟了,他用手轻轻地搂住早已泪奔了的兄弟,将他的头揽入怀中。任凭他痛苦地宣泄着,咆哮着。
“哥,我都等你半个多月了。你为啥不过来呀?”赵天成能说什么呢,两个月前他们还在一个操场上狂奔着、踢着足球,眼下他就成了这付模样,实在是让人无法面对。更叫人可惜是他只有二十三岁呀!他以后的生活将怎样继续下去呢?
赵天成真的不忍心再看下去了。他想离开这里,因为这里每天都会有太多太多的人受到折磨,受到摧残。
人们来到教会更多的时候是来寻求帮助的,有的是因为老板不给工资,有的是男老板想方设法想占女同胞的便宜,还有的就是干脆用暴力手段打你一顿,一年的活算是白干了,工资一分工也不给,还把你告到法务部被驱出出境。这样被驱出的人,大有人在。
所以,很多中国人真想有个能为自己说话的地方,需要有人为他们做主。但是没有谁愿意冒风险为他们出头,爱之家教会也只能通过正常的渠道,按司法程序解决问题。这样不仅消耗的时间太长,有时最终的结局,也不可能满足人们期待的那样的圆满。
所以,就经常有人想到了擅于用拳脚说话的赵天成,还有他的中华自由联盟会。赵天成没有把电话留给任何一位成员,他们只有在爱之家教会这个平台上,才有可能见到赵天成。
每一次只要赵天成一到教会准会有人求他帮忙,不是帮着要工资,就是解决一些棘手的问题。在他们看来赵天成不仅能打,脑袋也是最聪明的。
只要你和他讲清楚情况,他就一定能为你出些好点子来的,特别的灵验,所以爱之家把赵天成当做神一样看待。
为此,爱之家教会的第一牧师不只一次邀请赵天成来做专职的传教人员,还答应他的收入不低于他现在的收入,但是还是被赵天成拒绝了。
因为赵天成太了解自己了,他不可能戒掉那些世俗的习惯。无论抽烟、还是喝酒对于赵天成来说戒掉这些几乎是不可能的,因为这些习惯已经跟了他有二十多年了,想放弃这一切真是太难了,所以赵天成一直不敢答应牧师先生的请求。
早已哭成泪人儿的朴老弟,好象就等着赵天成来的,就象似有多么委曲的孩子一样,哭个没完没了。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终于他哭累了,这才摆手。反而笑了,他对赵天成笑了。
“赵哥,我可咋办呢?”
“别着急兄弟,一切都会解决的。好吧,我推你去教会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谈谈吧。”
“不用了,现在我已经习惯了,玩这个玩得也很油的。要不然将来咋办呢?”
赵天成只好点了点头,跟在了小朴身旁往教会的方向走着。
没用多大功夫到了教会门口,小朴兄弟熟练地用两只手一支撑轮椅的扶手,就站了起来。然后从轮椅后面取下来一双暂新的拐仗,踉踉跄跄地自己走进了教会。
赵天成想搭把手帮他,他用眼睛告诉赵天成不用,我自己能行。赵天成这才收回了已经伸出去的手,还是让他学着成长吧。这对他可能是更好的出路。虽然眼下艰难了一点,也只有咬牙度过这个难关之后,他才有可能生存下来,否则后果是难以想象的。
赵天成历来做事都很果断,从不拖泥带水。两个人一边走着小朴兄弟就开始讲了起来,“赵哥,都怪我当初没听你的话呀,我太后悔了。”赵天成摸了摸小朴的后脑勺问道。
“你怎么还坐上了轮椅了呢?”
“快别提了,我的哥呀,这不都是让人打得呗,我还差点就让人家给喂鲨鱼了。该死的韩国人太坏了,我要是有挺机关枪会把他们全部干死的,一个不都不留。”
赵天成看得出来小朴的心理一定相当的委曲,见到此情形的人都不敢和他打招呼了,都光看着这位曾经那么光芒四射的青年,如今落下了这付摸样,人们自然不肯轻易开口问啥了。
赵天成心理早就明白了这一切,但他没有说什么,也不想去问什么,因为一切都来的太完了。
当小朴一眼看见爱之家教会总牧师的时候,再也忍不住,又一次泪奔了。当天上午在爱之家教会祈祷的时候,牧师把小朴推到了讲台之上。语气非常沉痛地讲道,“让我们来看看这张熟悉的面孔吧,看看他究竟经历了什么,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小朴你自己给大家讲讲吧。”
说完牧师也摸了摸小朴的头部,意识也是在鼓励他。
朴永哲稳定稳定情绪之后,开始了他的讲话--
在一个月前,我和所有般员一道去了远海捕鱼。同船上的三名中国籍的船员都没有拿到当月的工资,大家在上船之前曾经和老板协商过一个月一开资的,因为双方达成了这样的共识之后,大家才上的那艘船。
可是上了船之后,情况就有了变化。老板说,“等这次远航回来之后再给大家一块发工资,可是等到上了岸,把所有打来的鱼全部卸下来。老板也卖了很多很多的钱,但他就是不给我们三个人开资,当时我就沉不住气了,找到了老板理论。
老板却说,”这次打上来的鱼卖的钱先给韩国船员开工资了,下次再给你们开吧。”
我当时就不干了,冲着老板说道,“你要是不给我们开资,我们可就不能给你干了
最后老板只好让了步,给我们开了一个月的工资。
我不甘心,因为他已经欠了我们半年多的工资,还差的太多了。可是我们又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和老板提出来,如果这次出海捕鱼回来,倘若再不给我们开资的话,我们三个人就都彻底不干了。老板也同意了,但谁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想的。
第二天早上我和大家一道又出海了打鱼去了,很快一个多月就过去了。又到了卖鱼的时候,这次我和所有人都在等老板看他怎么说,老板卖完了鱼,回到船上,脸色沉着,过来对我们说,“对不起各位,你们三个人只能过两天再给你们开工资了。”
“今天又为什么不给我们开呀?”
老板这回说他家里出了点问题要着急用钱,所以让我们再等等。”
我当时就不干了,我认为老板这是再找借口。所以坚决要求老板给开资,否则我们几个立刻走人,去告老板。
起初老板当时一直在忍着,还算客气。后来老板一看控制不住场面了,便悄悄打电话请求帮忙。很快来了5、6个中年男人,浑身上下刺龙刺虎的,老板用手一指我,那些人不容纷说一顿拳打脚踢的,就把我打了个半死。
后来我还被他们把眼睛给矇上了,嘴也给睹上了,浑身上下用绳子结结实实的绑了起来,然后把我扔到了一个小车上面。我虽然人已经没有了知觉,但还是能听到这些人微弱的说话声。
只听见有人说,“干脆废了这小子算了,省着活着是个祸根。”
接着有人好象用铁棍子使劲朝我的膝盖骨猛咂了好几下,直打得我嗷嗷直叫哇,这回我是被人家给打昏过去了,什么事也想不起来了。也不知道是过了多长时间,在那里了。
突然间我感觉不对了,特别的冷,周围全是水。我一下子被惊醒了,知道是被人家真的扔进了大海里了,我知道这下我可要没有命了,本能地想挣扎,想活啊!但是无奈的我一点也没有用啊。
可是,该然老天爷是不想灭我呀,我当时求生的欲望又是特别的强烈,我不甘心就这么死掉。所以一个人在水中拚了命地挣扎着,还好我过去游过泳,也玩过潜水之类的,否则我可就真的没命了。
我经过好多次的尝试终于挣脱了手上绑着的绳子,后来我又用尽最后的一点力气把捆在脚上的绳圈打开了,然后就浮出了水面。但我整个人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再游泳了,我喝了太多太多的海水,再加上关节已经不好使了,所以想游也是不可能了。
我只有在海上漂着,要是能被人救了就算我命大。我开始仰着头漂在海里,只能靠手来维持一切了。也不知过了多久,一个路过此地的鱼船发现了我,赶紧把我打捞上去,问了我的情况之后。把我送到了附近的医院里面。
我怕他们是一伙的,所以撒了谎,说自己喝酒喝醉了掉到了海里面,怕再遇上那帮人啊。就这样我被好心人给救了,但医院见我没有钱,也只能对付着给我简单处理处理就让我出院了。
后来我是通过爱之家的牧师给我找了个律师,现在说是找不到那个船长了,所以暂时的一切都由爱之家教会在帮助我呢,我谢谢爱之家,谢谢牧师先生,谢谢那些为我捐钱的所有兄弟姐妹们。
说完朴永哲站起来给全场的人鞠了躬,然后缓缓地挪动着轮椅的助推手柄,离开了讲台。
很久很久台上台下都是一片沉寂,绝大部分人都为他流下了同情、委曲的泪水,大家都被这令人瞠目结舌的故事弄得很难受很难受的。
后来经过警方的介入,终于找到了那个老板的家属,先要回了一部分陪尝款,等到抓回当事人再要回法院判决的所有费用。
韩国法务部也为他特批办理了绿卡,让他可以往返中韩之间治疗他的双腿,最后还是没有保住他的两条腿,膝盖以下全被截肢了。这次是来爱之家和律师一起谈办理假肢的事情,还算顺利,听律师讲用不了一个月他就可以下地走了。
赵天成擦完了眼泪去看了看他,什么话也没说就要走,
“赵哥,你一定要为我报仇啊,我给你钱要多少都行。”
经过各方面的募捐他现在得到好几千万韩币的资助,他一辈子也花不完这些钱。
赵天成回过头看着他,安慰道,“我尽量吧。”
说完赵天成离开了爱之家,因为他心理实在是太难受了,他也没法再坐在那里听牧师的声讨了,看来类似的人和事儿也太多了,说心理话你也管不过来的,更何况我又不是神。赵天成想让自己静一静,他不想让自己再冲动了。但是他能做到吗??
赵天成一个人走了很久很久,他在思考,中国人为什么要来韩国遭这份儿洋罪呢?不就为了能多赚点钱吗?现在小朴倒是有钱了,可他能快乐起来吗?他也有了绿卡了,满世界的可以随便乱逛,但他真的会开心吗?
赵天成一直没有想出答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