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妖愤懑之极,煮熟的鸭子就这么被我放飞了,气得他们各个吹胡子瞪眼,状如恶鬼。辟寒大王乱眉倒竖,霍的甩手,隔空“哐”的一声,峻急地关上石门。
我已没有后顾之忧,看了眼身后密不透风的厚重阻隔,不慌不忙,施法提起一柄精光凛凛的长剑,对着面前一等妖怪。
三位老怪也亮出了自己的兵器。辟寒大王使钺斧,辟暑大王使大刀,第三个使一根藤棍,兄弟齐心合力,将靶子瞄准了我。
其他的小妖们手无寸铁,不敢再乱作一团找家伙,纷纷聚作一团,紧张地提防着我。其中高矮胖瘦,目光中无不透着畏怯。
辟寒大王气势汹汹地质问我:“你是何人,为何乱入我洞府?”
我十分奇怪了,淡淡一笑,回他:“大王莫不是喝酒喝糊涂了,是你三位费力将我,我师父,还有那位姑娘一起摄来的,怎么一眨眼就忘了。”
辟尘大王凑到辟寒大王耳旁提醒:“大哥,我们确实抓了三个人回来。”
辟寒大王闻言,依稀记起那么一点,他并不在意,脖子一扭,将重心全放在破他好事的人身上:“这我不管,你救走唐僧,又害我二弟,本大王饶不得你!小的们,给我抓住她!”
他一声令下,我立刻运剑,做出防御之势。手上利刃在微弱的烛火下,尽显光彩灼灼,虎视眈眈。
有大胆的小妖悄悄捡起自己的武器,微妙的安静后,随着一声鼓舞士气的呐喊,面面相觑的妖群突然爆发,刀光剑影,涌浪一般层层围攻过来。
我挽着剑花招架,身手迅捷灵活。以寡敌众,仍占领上风。穿梭在密密麻麻的妖群中,稀松平常的招式也可以探囊取物般将他们打得溃散。小妖们挥舞着明亮锋利的钢刀,使尽浑身解数也伤不得我半分。
我愈战愈痛快,杀出一条血路,直逼三位犀牛精。
小妖们被打的落花流水,不敢再逞强,自觉围成一个半圆,让出了一块交手的空地。
顺风吹水的面对几位妖怪头领,对峙须臾,辟寒大王挽起袖子,持钺斧翻身而下,与其他两位兄弟成三角阵势,吩咐手下道:“看好洞门,别让她跑了!”
我蓄势待发,轻蔑的勾勾唇,前后左右齐齐防守。
辟尘大王冷嗤一声:“倒有些本事。”
我瞄他一眼,挑衅道:“小女子不才,但若要败你们三个,真真轻而易举。如何?是主动开门,还是教我亲自动手。”
辟暑大王被激得双颊赤红,咕哝着嘴,因吃疼说不出来话,他舞着自己的长刀,频频示威。辟寒大王怒发冲冠,喷着一口酒气:“休得猖狂,看招!”
他抡着钺斧,狠狠砍来。我仰面侧身,轻松躲了过去。辟暑大王与辟尘大王交换目光,开始前后夹击,试图分散我的注意力。
小妖们来了劲头,围着我们来回转圈,口中喊着奇怪的号子,呼声连天。
我努力集中精神,丝毫不敢怠战,一招招攻击着三妖命门,从容果敢。他们攻守得当,配合得也是相当默契。
一番长久的激烈厮杀,我忽意识到,他们的目的,其实是想耗费我的体力。
顿悟之后,立即改变了对战计划。
不得不说,他们的如意算盘打的实在太好了。
可他们不了解我,我虽是一个人孤军奋战,但我自认,一人可抵得千军万马。偷了那么多年酥合香油,搜刮无数民脂民膏,今日我便要替金平府的百姓,好好的收拾一下他们。
一鼓作气,不受外界干扰,扔了剑,轻盈悬空,结一个巨大法印,以自身为中心,逐渐含蕴出无穷力量。
双臂一展,衣衫无风自动,我默念口诀,睁眼刹那,以一招三阳开泰之术,分别袭向三头犀牛精。
强大的力量震得山洞的碎石尘灰疏疏掉落,辟寒大王与辟暑大王防备还算完善,只各吐出一口血来,性命无攸。辟尘大王道行较显薄弱,稍不注意,法印直击脑门。他直愣愣睁着眼睛,双目无神的看着面前虚空,七窍流血而亡。
辟尘大王哐啷倒地,扬起一片飞尘,辟寒大王与辟暑大王心痛地唤他一声,恶狠狠盯着我,毕生功力全被激发出来。
“呀——!”辟寒大王面目狰狞,一声仰天长啸,眸子变得通红,鼻孔随着呼吸不住外翻。
左面的辟暑大王手握成拳,额上青筋暴起,兽性大发。
他们挣破衣服,现出本身兽相,顶着犄角,露出口水嗒嗒的血盆大口。
“还我三弟命来!”辟暑大王怒吒着扑上前,自空中划过一道干练的弧度,稳稳落下来,探出的粗壮胳臂如同巨虾的螯。我见势不妙,又后退不得,一把攥住他的两只手腕,朝腹部狠狠踢去。
招数愈加险恶,辟暑大王一味蛮横的强攻,血红的眸子失去了所有理智,只剩下暴虐血腥,没有任何心机可言,不消一盏茶功夫,我找出了他的破绽,不遗余力的攻击,很快他便败下阵来。
解决了他,我听到辟寒大王开始发起进攻,敏锐回头,打算剑走偏锋。虚晃一招,一脚踢在他满是横肉的脸上,准备速战速决。
岂知辟暑大王卯足一股劲儿,忽然卷土重来。
他兄弟俩配合默契,洞内硝烟四起,小妖们目瞪口呆,你拉我我拉你,皆避而远之,唯恐作了刀下冤魂。
同二妖胶着许久,辟尘大王一挥手,嘶吼一声,召全部手下,再次围攻上来。
洞内乱作一团,杀声震天,血腥味儿弥漫至角角落落,闻的人直犯恶心。
辟寒大王凌空一跃,使钺斧劈下。是时,辟暑大王损了大刀,与我赤手空拳的搏斗,他落得下风,猛的转身要逃,我乘胜追击,怎料得他却闪电般转身,探出坚硬的手臂,将我禁锢原地。我已看到辟寒大王的钺斧,甚至隐约闻到皮开肉绽的声音。
眼见寒锋当头,我尤为不甘,一咬牙,拼尽浑身力气,使一个扫堂腿,将辟暑大王摔到地上。可辟暑大王死不松手,电光石火间,自己也被他强拽下去。
辟暑大王凭着他壮硕的身躯,对我一记重压,我痛苦的蹙眉,难以抑制地低吟,觉得肺腑都被碾作了肉饼。
到此时,双方皆是筋疲力尽,气喘吁吁。
他身形未稳,我心中小火苗依旧坚强的燃烧,出其不意的扇他一巴掌,趁辟暑大王反应之际,踹开他,由被动变为主动。
小妖们呼啦啦涌来,乱枪刺下,我来不及心悸,借着最后一分力,躲开辟暑大王,矫健的一骨碌翻到远处。
另一方辟寒大王不依不饶,我刚准备整顿精神,想找一个安全之处缓缓,他又抡着钺斧,呲着森白獠牙,一个虎扑困住了我。
浑厚的怒吼像一记记重锤,深深砸在脑子里面。还未起身,我已晕的不省人事,耳旁疾风掠过,微微睁眼,发觉自己被他死死抵在墙上。
已经可以清晰地感觉到那宽阔寒刃带来的冰冷,时而雾茫茫包裹着身体,时而又像毒蝎一样,肆无忌惮在身体中游走,冷不防咬你一口,教你痛不欲生。薄刃一点点斜向切入腹部,辟寒大王咬牙切齿,沙哑的语调好似被烧的通红的烙铁:“去死吧!”
蓦一发力,歇斯底里的疼痛感迅速扩散,我颤抖着双手,躬起身子,任由乌黑的长发仓皇遮住整张面容。
朦胧的,沉入大海的无力感,携带着丝丝孤独感,一点点蚕食着我的意识。
我没有想很多。
我只想证明自己。
趁着还算清醒,双手攀上他的斧身,昂首看了看他,咧开嘴,吃吃一笑。
你觉得,我就这样输了么。
辟寒大王有些意外,一瞬间懵然的看着我。
在最后关键时刻,忍耐着将辟寒大王逼退一步,已作出拼死一搏的打算,怒喝着,竭力蹬开他。
慢慢立起身子,伸出双手,在他不明所以的目光中,召出了不可轻易示人的妖界至宝——龙吻。
众妖哗然,被吓的无法言语。连自家的两位大王,此刻也露出了罕见的惧意。
我视若无睹。
龙吻闪耀着至高无上的金色光芒,我虚汗直流,紧紧攥着它沉重的身子,龙头对准辟寒大王与一众小妖,展露出胜利者阴邪的笑容,缓了缓,伴着一道明亮的光束,在众妖因未知而产生的恐惧中,在狭小昏暗的空间内——
瓮中捉鳖,横扫洞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