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平还没走进门就有一个十六、七岁的小二前来招呼：“您来了客官，请问客官想买点什么料子，小铺杭绸……”

戚平极不耐烦的将那小二给扒拉开，“滚一边儿去！我要见你们东家！”

小二从未见过这样蛮横的客人，可他做的就是侍候人的活计，掌柜的早将他以后会遇到的形形色色的客人讲给他们听，叫他们无论如何不许与客人起争执。

“客官您稍待，”他退开一步以防这位客官再伸爪子扒拉他，声音依旧恭敬，“小的不知我们东家在是不在，小的这就给您问去。客官您先到这边坐。”

戚平没想到来铺子里不能直接见到戚腾，他也只能来这里找戚腾，戚腾家他是不敢去的，他那兄弟媳妇可不是一般人。

“我自去后堂找人！”他不爱坐在大堂里看铺子里的热闹，也没耐性枯等。说着提脚便往后边去。

后堂通常都是东家和东家夫人休息的地方，有时候东家夫人还会带着小姐。小二自然不能让这陌生人冲撞了夫人和小姐，豁出自个儿的小身板拦在戚平身前，“客官您别……”

戚平的火气再也压制不住，一掌推向小二，“你这个小混蛋！”

他在家受老爹的气，来找自家兄弟竟然还要受一个小二的气，这可是他兄弟的铺子，一个小二竟然也敢挡横！

他身材胖大，那小二却是身量还没长开人又瘦，小二被他一掌推得噔噔噔连退数步后一屁股跌坐于地，后脑勺磕在摆布匹的柜台角。

这边二人终于引来旁人注意，客人们尽皆看过来，掌柜的和其余三个小二尽皆放了手头上的生意赶过来。

那掌柜的姓于，是戚腾从别的绸缎铺花重金挖过来的，是街面上的老人了。

“这位客官，可是小二侍候的不周？”于掌柜对戚平拱手问道。

至此刻他仍抱着息事宁人的态度。

可摔了个大屁墩的小二觉得脑后一股热流，他伸手摸了一把送到眼前，“哇！”小二忽然号啕大哭，“杀人啦！”

撕心裂肺的惨叫响彻整条街。

发现见了血于掌柜的脸色登时有些不好看，命其余两个小二将受伤的小二扶起来送到旁边包扎安抚，他转向戚平再次拱手，“敢问这位客官，敝店的小二做错了何事客官要行凶伤人？”

戚平也没想到他稍稍用力一推就能将小二的脑袋磕破，可他是谁？他可是官身，是这铺子东家的嫡亲兄长，区区一个小二算得了什么？

歉疚之意还没浮上心头就被他理直气壮的压了下去，“他挡了本官的路！”他大声说道：“本官要去见本官的兄弟。”

本官？弟弟？于掌柜被他的话迷惑，姿态再次放低，“请问这位大人的兄弟是何许人？”

戚平冷笑道：“戚腾戚步游！你们的东家！”

连名带字的说，就是为了显示他对戚腾的了解。

“大人是我们东家的兄弟？”于掌柜戚眉问道。

东家的确姓戚，可东家的名讳他根本不知道，至于东家在京城有没有兄弟，他更是不清楚了。

戚平竖眉道：“当然，他是我亲兄弟，嫡亲的！”

“戚大人。”戚平话音刚落他身后就有人冷声唤道，戚平惊然转头，发现正是戚腾。

方才戚腾在后堂盘帐，那小二的哭嚎声他也听见了，他猜到是前边铺子里出了事，想不到竟然是戚平登了门。

看着脸色冷冷的自家弟弟，戚平皱眉问道：“你叫我什么？”

他已经有几年没见过二弟了，二弟竟一点变化都没有，仍是这么年轻这么英俊。不像他一个劲儿的长，既长年纪又长肉。

可这么久不见二弟这是什么态度？

戚腾神情更冷，“戚大人到敝店有何贵干？”

于掌柜见东家不认这个胖子为兄，还态度冷淡，顿时来了底气，凑到戚腾身边道：“回东家，这位大人来了就往后堂闯，还将小顺子给打伤了。”

说着抬手示意，戚腾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到脑袋被胡乱缠裹的满脸鼻涕眼泪的小二。

“谁说是我打的？”戚平眼睛瞪得铜铃一般，“我不过推了他……”

“戚大人！”戚腾大声打断戚平的话，“如果戚大人来买布料敝人可以亲自招待，如果戚大人没有旁的事或者是来寻隙滋事的，就请戚大人尽快离开！”

“你竟然赶我走？”戚平难以置信的大叫：“我可是你亲大哥，就算你已经与父亲断绝关系，可你仍姓戚！你仍我和一样身上流着戚家人的血！血浓于水啊！”

“当初我去见戚大人的时候戚大人为什么不这么想？”戚腾直直的瞪视着戚平，声音冷意侵骨，“戚大人不见我命门房将我挡在门外的时候为什么不这么想？戚大人诅咒我女儿的时候为什么不这么想？戚大人明知道自己的侄女在哪儿却连见都不肯见她一面的时候为什么不这么想？”

对于父亲戚中耀他有愧疚，无论如何那都是他的生身父亲，没有戚中耀就不会有他这个人。可对戚平他没有丝毫眷顾之意。

儿子已经将戚平献给燕王五百万两银子的事告诉他了。那个时候他才知道戚平到底干了什么。怪不得戚家近两年的资金总是周转不开，生意规模越来越收缩，不但关了几个地方的店铺还遣散了许多老人儿。

怪不得父亲会将女儿当成棋子送到京城。父亲是怕一旦事破戚家整个儿都要翻船。

是眼前这个糊涂人害了女儿害了戚家害了父亲，事到如今还跑到他跟前说什么血浓于水！

戚平被他一句一个“戚大人”问得哑口无言，连最初的气势也消失殆尽。

戚腾说着抬手指向铺子大门，“戚大人若是没什么事，就请回吧。敝店不欢迎你！”

虽然被他问得觉得自己有点理亏，可他最后一句话还是让戚平不舒服，“记着你今日说的话！”他抬手指着戚腾的鼻子叫道：“你早晚会后悔的！”说罢握拳转身甩袖负气而去。

望着他的背影戚腾蹙眉，转而招手叫过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小厮王全，“备车，我要去见袁掌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