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和自是舍不得让团团等太久,门外的话音未落便急急忙忙地想从榻上下来,嘴里也没歇息:“进来罢。”只是清和还没下榻,便被一大一小两双责备的眼睛盯住了,三丫皱着眉正想说几句,却被团团抢了先:“娘亲,你待在榻上就行了,儿子自个会过来的。”三丫本来也是想说说清和的,这时听了旁人说的却有些不高兴了,眉头一扬便对着团团冲口而出:“这便是你的教养?竟然责怪你娘亲?”
团团倒是没同她搭话,只是低眉顺眼地向清和行了一礼:“儿子一时情急,还望娘亲原谅。”小模样可怜巴巴的让人心疼。三丫却是不为所动地看着,心里头直抱怨这小娃娃没有小娃娃的样子。清和微叹了口气,俯身一把想将站在榻边的胖团子搂上榻来,自是搂不上的,好在团团懂事,一咕噜便顺着母亲微弱的力道滚上了榻。
一把将这肉团子抱进怀里,清和斟酌着开了口:“这是你姑姑,一家人没必要如此将礼数,我还嫌生疏了呢。”快要四岁的小娃娃满足地缩在母亲柔软馨香的怀里,这时白胖的脸庞上才有些小娃娃的神色,团团使劲将头埋在清和胸口,闷声闷气地开口道:“儿子知晓了。”难得软萌一回的儿子让清和爱不释手,直抱着团团不撒手,这母子情深的画面倒是看的三丫似笑非笑,只抱着手在一旁默不作声地看着。
直到见着清和微微有些气喘才轻松地将肉团子从他娘怀里抄了出来:“好了,坐着好好说话,你娘可经不起你这小胖子。”团团恋恋不舍地将头抬起来,脸上两团红彤彤显得极为可爱,脸上有些羞恼:“是儿子行为无状了。”清和却没理会他这低头认错的样子,转而无奈地瞥了他一眼:“今儿个你父亲不在,这又没外人,弄得折服模样干甚!”团团不吭声,眼风却有意识地扫到了三丫。
三丫不在乎,清和却是一巴掌招呼到了团团背上,直将他的小身子拍的摇摇晃晃:“胡说甚!姑姑怎算是外人!”团团孩子气地嘟了嘟嘴,倒是没再回嘴。清和将他的小身子转向三丫:“怎么样?我儿子!”这王婆卖瓜的口吻。好在当事人都不在意,三丫勾着唇将团团上下打量了好几遍,才一脸勉强地说道:“毕竟是你们的孩子,还算没有辱没爹娘给的资质。”
自小见着团团的人,除了亲爹,谁不是夸赞他聪明伶俐,颇有乃父之风,团团总是人还小,好赖话却是听得明白,当即趁着娘亲正仰着脸桃夸奖时冲着三丫做了个鬼脸。自小家教甚严的团团其实也不知做什么鬼脸,于是只是双手扒拉着眼皮,瞪大眼睛做出一副自以为十分凶恶的样子。殊不知他这白嫩嫩的小脸蛋这样一摆弄,只会让人觉得可爱惹人喜欢。
三丫可没有什么不同小娃娃计较的博大胸怀,见着这个颇为可笑的鬼脸便眼珠一转,故作娇弱地嘤咛一声倒向清和怀里,还一脸委屈地朝她控诉:“你儿子欺负我!”这话说得极为理直气壮。只可怜被倒下来的三丫压得严严实实的团团涨红着一张包子脸,一句话也憋不出来。三人在榻上打闹许久,直到有人通报说老爷回府了才罢休。
清和正笑得起劲,便挥挥手让两人先出去见李致远,自己则继续倒在榻上笑了个痛快。于是等到李致远进了房便发现了这样一幅场面:美人鬓发蓬松(榻上滚的),面色红润(打闹一会出了些汗),更关键的事,眼角竟带了泪花(笑的)!李致远一时间步伐微乱,快步走上前去握住了清和的手:“今日可是受了委屈?身子现今觉着如何了?”面色阴沉的大有一言不合便去砍人的架势。
清和哭笑不得地拉住李致远:“适才三丫来了,我很是开怀。”李致远皱着眉仔细打量了清和一番,发觉她脸上眼里尽是兴奋,这才对着清和微笑:“时日还多着,若是喜宝喜欢,日后叫三丫常来便是。”说完有些愧疚地轻抚着清和的面庞:“这段时日可能没有太多时间陪你,委屈喜宝了。”清和笑道:“可别夜不归宿就成。”李致远顿时皱起一张脸,这表情倒是同团团一个模样,清和忍不住笑出声,男人却更是委屈:“我夜夜在做甚,喜宝不是最清楚的吗?”一个“吗”字说的婉转幽怨,直让清和摆出平日里哄团团的神情语气:“好了好了,我错了成不?”
男人转嗔为喜,傻笑着抱住清和就想往榻上倒,却被清和挣开,对着躺在榻上有些慵懒的男人说道:“榻上待了许久,腰都有些痛了。”李致远连忙起来让清和趴在自个身上,一手朝清和腰部摩挲,眉目间都是焦急:“怎么不早些与我说?是这?力道可还合适?”清和本想拉开他的手,却被这不轻不重的手法伺候的眼睛都眯了起来,安分地趴着:“不错,就是这。”
等二人黏糊完,迎接他们的便是三丫调侃的眼神,清和没理会,只眉眼弯弯地对着范通招呼道:“寒舍简陋,还望范公子原谅则个。”范通摆手笑道:“简陋之说如何来的,李兄这处府邸我瞧着很是舒适。”清和笑笑,便专心拉着三丫说话去了,只让李致远同范通谈着。清和到底还是没忍住皱着眉朝三丫说道:“你们二人怎不一同来?”三丫微微侧过头去低声解释道:“他有事,刚好能同二哥一道。至于我,这不是太过挂念嫂子了吗?”清和凝视着她秀美的侧脸,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
有着范通在,这顿饭不知为何也吃成了肃穆的气氛,许是这人注视着食物的眼神太过专注,本习惯在饭桌上多少说几句话的清和也不由自主地闭口不言,四人都沉默地盯着桌上的食物,倒是不知不觉间将桌上的食物一扫而空。吃罢饭,清和长舒一口气,也顾不得再客气几句,便率先离席回房了。
范通慢悠悠地品了一盏茶后便也想告辞,却听得三丫说道:“夫君不如先回府罢,妾身还有些事要同二哥说。”范通面色有些犹豫,顿了会却还是对着李致远点头示意:“那便劳烦二哥了。”李致远笑道:“何有麻烦之说,三丫好歹是李家的女儿。”范通便不再多说,迈开步子便没回头地走了。
三丫也未对自家夫君的离去做出什么反应,只是一脸严肃地同李致远交代清楚了肃王侧妃一事。李致远本想与三丫谈谈,却转瞬间便被三丫说的事吸引住了注意,一根手指不由自主地在椅子扶手上敲着。三丫小心翼翼地看着她二哥的脸色,还是将疑惑问出了口:“嫂子平日里出门也都是有二哥陪着的,怎会跟那肃王有交集?”然后又不满地说道:“那肃王侧妃这样蛮横,想必那肃王也不是什么好家伙!”
李致远想了想舒展了眉头:“这事我心头有数,定不会让你嫂子受委屈的。”这话说的斩钉截铁,三丫却有些不以为然,小声嘟囔道:“还不是已经让嫂子受了委屈。”李致远眉头一挑:“我不同你说你那夫君的事,你还想来管我同你嫂子的事了?”三丫闻言缩了缩脖子,左顾右盼道:“好了,就是想告诉您这事,我先回府了。”说完便脚底抹油想溜,却被李致远扯住衣领,只能徒劳无功地在原地走了几步。
最终还是无奈地转过身来:“您还有甚要交待的?”李致远微笑着看着三丫,直将她看的毛骨悚然才大发慈悲地说道:“几年未见,我也不同你说旁的,记着自己是李家的女儿,若是受了委屈,只管来寻我做主便是,畏畏缩缩的不成个样子!”三丫被激的身子僵直,只差大声喊是了,只能低头掩饰自己的神情:“知道了,我又不是好欺负的。”
李致远又拢了拢三丫的衣领,这才吩咐丫鬟送三丫出府,话音刚落,便见着三丫跟逃命一样地快步疾走了出去,李致远见着自家妹子消失在视线中,这才转身回房。那头三丫神情茫然地坐在马车上,又想起哥哥嫂子的担忧,还是握紧拳头,渐渐坚定了眼神。当然,若是这孩子知晓她亲二哥如何同嫂子说的,定是不会这么感动了。
“我看着范通挺好的,你何必叫我去同三丫说那些话?”李致远腻在清和身边问道。清和半靠在抱枕上翻了一页手中的话本:“我们女孩儿家的事,你就不用管了。”清和抬眼看向李致远:“但愿他俩好好的。”李致远看不惯清和挂在眉梢眼角的忧心,柔声安慰道:“喜宝安心,我总不会让三丫受委屈便是了。”清和这时却是说了一句同三丫差不离的话:“这不是已然受了委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