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六十七章
作者:autocrat      更新:2019-08-04 16:16      字数:3085

纵是清和已经将婚期一推再推,嫁妆也是想起来便添置些,直到嫁妆堪比普通大家小姐了才罢休,婚期到底是临近了。不知是不是仆似主,要出嫁的春华也不见有喜色,反而满心满脸的犹豫教人一看便知这人心情很是不好。

清和忙着为她布置婚礼,虽是有所察觉春华的心思,但总抽不出时间与春华好好说说。这日李致远上朝去了,清和坐在小花园里晒太阳,见着跟在身旁苦着脸的春华,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下,然后便拉过春华的手柔声说道:“再过几日就要出嫁了,”看着春华一听这话便聚满水汽的眸子,接着说道:“我只收拾了些金银之物,却忘了问问你想要些什么,不如今个便随我去挑拣些你喜欢的东西罢。”

春华咬了咬唇,心知这是清和给予她的体面爱护,便止住这些日子的不舍之情认真说道:“夫人既是问了奴婢,旁的奴婢也未想过,只是想带几卷书走。”说完微微抬着头一脸期待地看着清和,眼里闪着的光芒几乎就要刺伤清和。清和失笑:“这有什么,若是你中意,我们便去买些书也成。”春华抿唇一笑:“多谢夫人了。”清和也不多说,拉着春华便朝着书房走去:“索性现下老爷不在,你便自个去选罢。”

李府两位主子共用着一间书房,李致远平日里却是从未带过公文回府,是以书房里有的书只是两人闲暇时看着逗趣的书,里头也没什么不能让人看的,清和刚这样想完便想留着春华一人在里头挑书,刚迈出房门却是想到了什么,慌忙收回已经迈出去的腿,险些摔了个狗啃泥,不等春华来扶,清和却是难得地走路利索,走到春华身旁摁住她正要往书上放的手,一脸不自然地强自笑道:“刚刚想起我也刚好想拿本书翻翻。”说着也不去找,便轻车熟路地在书架上抽出几本薄薄的小册子,看也没看一眼便揣在怀里慌里慌张地出了书房。

春华聪明机警,眼睛一转便明白了清和为何作出那番形容,到底见多了府里两位主人的不顾旁人,倒也未觉得羞涩,只是多少觉得这两位也太不管不顾了,这等私密之物竟就这样旁若无人地放在书房里。春华笑着摇了摇头,便专心找书去了。

却说清和那头,怀里揣着的自然是只能夫妻两人共同钻研的严肃书籍。差点被丫鬟卡到这小册子,饶是清和在这事上一向很是没脸没皮,也是心有余悸地涨红了一张脸,暗自在心里埋怨李致远东西放的不是地方,竟然将这等东西大大咧咧地摆在书房里。李夫人这时倒是全然忘了当时自己是如何勾着李老爷的下巴如此调笑的:“这难道不是需要夫君好好钻研的学问吗?既是学问,自然应当放在书房日日翻看才是。”直将李老爷说的哑口无言,最后只能如了李夫人的意。

余下的几日,春华更是变本加厉地黏着清和,之前春华说是贴身伺候,实际上李致远杵在那,少有人干上前,这时春华却将李致远极有存在感的眼神视若无物,自顾自地黏着清和。“夫人可是要用点心?”“夫人要起来了吗?奴婢来扶您。”“夫人,天气凉了,可不能只着这样单薄的衣裳。”这样事事盯着的春华让清和也多少有些不适应,只是每当想说说她时,春华只抿着唇:“夫人,奴婢也伺候不了您几日了。”清和对家里人一向心软,便也只能叹口气便虽她去了。

阿忠一心筹备着婚礼没注意到,李致远却是气的牙根发痒,之前春华最是懂得看眼色,也注意着一旦李致远回府自个便回避,这时这姑娘就要出嫁了,竟是不再理会李老爷,只一心顾着清和,任李致远在一旁登着也站在清和身边誓死不肯动弹。

甚至在李志远忍无可忍朝着清和抱怨之际,清和也头一回没答应李致远,只劝他说春华就要出嫁了,人这几日也无甚大事。是以春华出嫁时,李致远竟没抑制住丛内心翻涌而出的笑意,春光满面地比清和还高兴。

虽说阿忠也是圣上面前新晋的红人。婚宴却是未请多少人,只请了阿忠家中人和李府的人,大家伙在一块热热闹闹地用了顿饭,便欢欢喜喜地将一对新人送入了洞房,也没甚闹洞房,清和自认该说的都已在成亲之前说过了,吃过酒便挽着李致远要离开。

这时本应在洞房的阿忠同春华却走了出来。今日本是两人大婚,春华打扮的明艳照人,眼角的红色却破坏了这完美的妆容。春华拉着阿忠跪下磕了几个响头,便跪在地上看着李致远夫妇远去的背影。这几个响头甚至没被清和见到。

清和走出这全是红色喜气洋洋的小院子,不禁有些感叹,只觉得眼里还映着这热烈的红色,嘴角还带着怅然若失的笑意。李致远默不作声地任清和感慨了一会,这才搂过清和闷声闷气地说道:“不过是个小丫鬟,日后找几个更贴心的便是了。”清和放松地倚进这个仿佛会在自己身边一辈子的怀抱:“到底相处了好几年。”

见着李致远隐隐有不高兴的迹象,清和连忙贴着李致远娇娇软软地说道:“夫君,有你贴心便够了,哪里需要旁的贴心人啊。”李致远心知这家伙是在哄自己开心,嘴角却还是不由自主地勾起弧度,又赶忙抹平:“你说的自个记着便是。”这头老夫老妻依旧几年如一日的黏黏糊糊着,那头刚成亲的小夫妻却颇有些手忙脚乱。

目送李家夫妇离开后,阿忠才小心翼翼地扶起春华回了房。阿忠看着有些闷闷不乐的春华手忙脚乱,想了想,便轻手轻脚地从外头捧了盆热水进来,轻轻推了推坐在榻边不动的春华:“春华姐,毕业累了一整日了,便洗洗睡下罢。”春华这才勉强朝着阿忠笑了笑:“你先放着罢。”然后便满面茫然地坐在梳妆台边取下头上的簪子。

正要取下头上最后一根簪子,手却突然被一直粗糙但温热有力的手覆住了。阿忠握住春华放在头上的手,又用另一只手轻轻将春华头上的簪子取了下来,很少做这种精细事的阿忠略显笨拙,神态却是极为小心,仿佛面对的不适一根小小的发簪,而是千军万马似的。春华的手在阿忠手中不安地动了动,便安静地虚握着拳头不动弹了。

阿忠又取过一柄梳子,将春华的一头青丝梳顺滑了才罢手,握住春华的双肩让她面对着自己。阿忠挠了挠头,看着春华有些惊慌失措的神情,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盯着她的眼睛说道:“春华姐,我,我也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你嫁到我家来,我如今却也不能保证你过上锦衣玉食的好日子,”春华夺过阿忠手里的梳子放在桌子上,倏地打断道:“那你为何娶我?”

这话说的着实不客气,阿忠面上却并无半点难色:“我想同春华姐在一处,一时半刻也不想再等了,我虽是没什么本事,但,但只要我能给的,我,我都会给你的。”春华端详着面前这个面红耳赤的男人握住他粗糙的手:“我什么苦没吃过?我嫁与你,本就不是为了享福,只是看上了你,想试试罢了。”后面那句话声音极低,听到前面激动的阿忠便忽略了过去。

阿忠双手握着春华软软手,只觉得内心的激荡不可用言语形容,便结结巴巴地说了句:“娘,娘子,时候不早了,我们便安置罢。”春华这时却是不见半分紧张的神色一向稳重的姑娘似是因着饮了好些酒不是很清醒,双手往阿忠脖子上一环,用自己还带着妆的脸颊摸索着阿忠有着砂砾质感的脸庞:“傻子,今日可不是睡觉的。”

再是老实的男人在这种场合也是克制不住,更何况面前的心上人还一个劲地诱惑自己,阿忠眼睛一鼓,便一把抱起春华往榻上放,即使在这种时候,阿忠也记着怀里是个娇嫩的姑娘,只轻轻将春华抱到了榻上。春华却转而看着阿忠脸庞上被自己沾染道的胭脂印记大笑不止。阿忠往脸上一抹,便也知晓这小姑娘在笑甚,却是并不在乎,只温柔地,慢慢地,将这印记弄的到处都是。

第二日这对小夫妻去给父母请安,阿忠小心翼翼地向扶着春华的腰,却被一脸羞愤的春华一把推开:“长辈都在,像什么样子!”阿忠便只能讪讪地将手收回,一脸担忧地看着强撑着敬茶的娘子。

这对小夫妻便这样开始了他们的生活。

清和却因着那日多饮了些酒水,头痛的此时还赖在榻上起不来,李致远看着脸色苍白的娘子,却不像往日那般担忧,而是戳着清和的眉心没好气地说道:“日后还这样不知节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