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夜宿北郊城
作者:梓潼略萌      更新:2019-08-07 08:37      字数:2240

几根昏黄的石灯柱对立着,一直通往客栈大门两侧的石狮子。它们自顾自的照耀着来往的住客,丝毫不受乐冬节热闹气氛的影响,依旧百无聊赖地燃烧着灯罩内的油烛。

远处,一个男人轻轻放下背后微微有些喘息的女子,女子像是睡着了,男子也不去叫她,而是将自己身上的玄色雪披解下罩在她的身上。

那雪披看似普通,却暗藏着御青绣娘最精湛的技法,雪披正面的两条独角的长龙用金线挑起,缠绕戏耍,盘绕在整个雪披之上,料子极好,内里的绒布用手使劲一压就能摁成一个深深的手印形状。

他用雪披把女子裹紧,然后托起她的腰身,将她打横抱在怀里。女子依旧没有醒来,而是用脸蹭着男子紧实的胸膛,舒服的睡熟了。

男人将她抱紧,大步朝客栈走去。这是北郊城内最好的客栈,身处城尾的僻静之地更显宁静安稳,圆拱的房顶正中间的避雷针上有铁质的鸟,客栈内外的柱子一律刷成暗红色,柱子上缠绕着白色的螺纹样式的装饰物,极富御北特色。

越过木制的褐色大门,才会发现客栈内有乾坤。清净的大厅深处有一架巨大的桔槔,是用来供客人使用的。它的支架是铁制的,从顶上拉出一截长长的铁链,铁链下牵着的是两米多高的木栏筐。

人站在木栏框内的台子上,拉动木栏筐上方的麻绳,就会让拴在另一头的一个铜铃叮当作响。

客栈有专人照看桔槔,只要听到有人拉绳,就会招呼几个大汉,拽动地上的铁索,让它顺着卷筒滑轮的轨迹缓缓攀升,将木栏筐子提起,把台子上的人带到他要去的房间。

木栏每次只能供两人使用,将汲水用的井上设备用于拉人,正是这个客栈最大的亮点。

也正因为如此,才让这个客栈的客房拥有极其昂贵的价格,所住的人不是各地来中立之地游玩的达官显贵,就是财大气粗的各国商贾。

除此之外,房间、大厅,所有的家具都由水曲柳制成,上面雕刻着的纹饰同柱子上的如出一辙。每一间客房都自带用温泉石温成的汤泉,房间用料、客栈服务都极其用心。每到冬天都会迎来大批御华三国的富贵游客来此休闲。

这间客栈只有春秋冬三季营业,一年的利润却抵得上整个北郊城三年的总成。

“王爷.......”一个斯斯文文的男子见男人进来,急忙冲上前去,单跪请安。

男子将右手食指立在唇前“嘘!”了一声,“北浅,你快去给这丫头安排个房间。”

“是!”北浅抱拳领旨,低头的瞬间,偷偷瞟了一眼他主人怀里的女子,这女子看着真眼熟,不过他觉得自己肯定没见过她,至少没在王爷身边见过。

昏黄的灯下,慕子御将卷缩在自己怀里已经陷入梦乡深处的连若伊轻轻放到镂空的水曲柳卧榻之上。

客房厚实的床褥,摸上轻柔又富有弹性,连若伊躺在上面,身子便陷入这片松软之中。她在睡眠里无意识的卷缩起身子,嗓子里哼唧着什么,嘴角轻勾,像是做了什么美梦似的。

她长长的睫毛塔拉在卧蚕上,白皙的脸颊腾起一片红色,额头上冒出细细的汗,身子扭动像是想挣脱裹在身上白色的素毡棉服。

慕子御打了个瞌睡,走到月牙桌前倒了一杯已经放凉的茶水,他将冰裂纹瓷质的小口茶盅端到嘴角,抿了一口,转身时正巧见连若伊睡不安稳,便放心茶盅,走到卧榻前,伸出手将她锁骨处的扣子轻轻揭开,好让她降降体温。

他将连若伊衣襟上的扣子悉数解开,细长的手指在她的身前游动着,想把她厚重的冬日外衣脱掉。

一个不经意地触碰,让他的手像触电一样,缩了回去。他攥了攥拳头,一双手就立在那里,居然不知道再如何行动,踌躇半天,却反身回到柳木的月牙桌子处,端起那盏茶盅,一饮而尽。

呼啸的北风将未关严实的一扇窗吹开,夹杂着雪花混入温暖的房间,落在室内兽皮的地毯上。壁炉里的火焰跳跃得更加厉害,像是要逃出铁栅栏一样。

他大步迈向窗前,合上那扇木窗,将香炉里已经燃成灰烬的安神塔香续上,然后走到卧榻前,散开睡榻边杏黄色的纱帐,拾起刚才地毯上那件曾裹在连若伊身上的玄色雪披,踏出了房门。

“王爷!”侯在门外的北浅恭敬地向他请安。

慕子御点点头,侧头看看紧闭的房门悄声对北浅说到:“找几个婢女来好生伺候这位姑娘,还有.......若是她醒来,千万不要让她知道本王的身份......”

“是!”北浅低头应承,心里却止不住好奇,他从小就跟了燕王,还从没见过自己家王爷什么时候对一个女子这样,慕子御做事情总让自己搞不清情况,就像上次在云城被自己撞见居然和一个肥肉横生的女子把酒言欢:“王爷,这个女子是谁啊?”

见北浅兴致浓浓地问自己,慕子御用手里的马鞭轻轻敲了一下他的脑袋。

“你这小子好奇心真重!”慕子御说完又笑了,随口就告诉了他答案,“就是云城你寻我那日所见那个女子啊......”

“什么?”北浅惊讶极了,甚至都忘了去揉自己刚被敲过的脑袋,里面那位沉睡的娇美女子竟然是脱胎换骨后的那个胖妞?

“照料好她.......若是她想离开,也由她;若是她问起我,你就说本王是南渊即可......”慕子御交代了几句,便眼带笑意从他身边擦肩而过,留下错愕的北浅,不知道自己主子玩得是哪出。

推开客栈里朝向城内的窗子,刚好可以看见那块象征爱情的温泉怪石,只剩下零星的几对男女提着灯笼四目相对。

其中的一对男女却不似旁人那般亲密,那是各自形单影只才聚在一起过节的尧坤泽和苏玉。

尧坤泽并不像苏玉那样对这些甜蜜纸鹤的心潮澎湃,他只是静静地看苏玉一个人饶有兴致地穿梭在红绳林内。

他望向藏经楼一角那轮浩明的圆月,漫不经心地略起身旁一对歪曲曲的纸鹤,原本微笑的脸上渐渐凝固,沉重地放下了那只揽着纸鹤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