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醒了,趴在地上,睁眼扫视一圈,逐渐清醒。
皇上不敢再睡,他害怕睡着以后,会再次陷入噩梦之中。
七玄子与红莲夜惊辰三人,翻遍了整个寝宫,都未能找出任何怪异之处。
正在大伙百思不得其解之际,红莲发现床头挂着一个桃木吊坠,上面的花纹十分别致。
“敢问陛下,这是做什么用的?”
红莲望着那桃木吊坠,皇上摆手命人取下那吊坠递与红莲把玩。
“一年多前,罗毅代父出征。朕送了这个吊坠与他,希望他能凯旋而归。”
皇上叹了口气,似乎想起一年多前的那日,罗毅披上战袍,领兵出征的时刻。
这是一位道士送给皇上的辟邪之物,皇上慷慨相赠,希望他能平平安安归来。
后来罗毅战败,死不见尸,皇上难过了好一阵。
“可是就在不久前,他忽然回来了。”说到这,皇上眼中闪过一丝惊愕,“朕觉得,定是这桃木坠显灵,使他死里逃生。他将这桃木坠奉还与朕,便回家了。”
宫中近来无奇事,若说有,那便是罗毅的突然回归。
据夜玉珍所言,自从那罗毅回来以后,她便整晚噩梦不断。
“敢问陛下,能否见见这位罗将军?”
红莲越来越觉得,此事定与这位罗毅将军脱不了干系。
“贫妇斗胆,不知陛下能否将此物借与贫妇佩戴两日?过两日,定完璧归赵!”
夜惊辰不解,本就不喜她参与其中,忙上前夺了,低声斥责道:“皇上的东西,哪是你能拿的?”
红莲刚想辩解两句,皇上忽然开口了:“你既然这么喜欢,那便拿去吧!”
皇上也是个极聪明的主,他本来没有多想,但经红莲这么三言两语,他忽然意识到些什么,大概也揣摩出了红莲的心意,于是,便大方相赠。
仅仅是一刻钟的功夫,七玄子三人正在别处用膳。
可怕的事情发生了,皇上以为没了那吊坠,他便能睡个安稳觉,但当他再次睡着之后,依然没能逃离噩梦。,
他在噩梦中,杀了所有守殿的宫女太监,以及殿外看守的一部分侍卫。
七玄子三人闻讯赶来,皇上的寝殿,犹如血洗。
“救命啊!”
七玄子闻声奔去,走到皇上背后,抬手踢在他的手腕关节处,他自然而然地松开手,剑掉在了地上。
没有了武器,他显得有些慌乱。
“快过来帮忙啊!”
七玄子与夜惊辰以及几名侍卫,将皇上按住,此时在他的梦中,应是激战时分,倘若不管不问,他兴许会死在梦中。
见他还在死命挣扎,夜惊辰抬手狠狠甩在他脸上,一巴掌打醒了他。
皇上定了定神,举目四望,擦了擦汗说:“朕怎么会在这?”
皇上被人搀扶起来,顿觉双腿酸软无力,甚至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
等他看到尸横遍地的时候,险些没站住,跌坐在地上。
这些人是他杀的,他虽贵为天子,但看到这么多死尸,他也会觉得毛骨悚然。
他也上过战场,杀过敌人,却从没杀过无辜的人。
“朕这是怎么了?怎么了?!谁能救救朕!救救朕!大师,救救朕!求求你,救救朕!事成之后,朕赠你千金为报,哦不!万金!不......你说多少就多少!”
一国之君,神情慌乱,痛哭流涕的样子,让人看着不免有些心寒。
次日一早,七玄子三人立即一同前往罗府,求见罗毅将军。
守门的侍卫称,罗毅一早便出门,至今未归,请他们改日再来。
“既是未归,我们等他一等又如何?”
红莲率先上前,侍卫不客气地扬起刀,两两相拦。
“诶!媳妇!”夜惊辰拉着洛红莲,走到一边说,“人家这不是明摆着不想见咱们吗?又何必自讨没趣呢?依我看,我们先回扬州,这事,稀奇古怪的,有七玄子大师一人足矣!我们跟着瞎凑什么热闹!?”
夜惊辰之所以硬要跟来,不是为了大姐夜玉珍,而是因为实在是拗不过洛红莲。
七玄子真是料事如神,为防万一,他向皇上讨了面金牌,就是怕罗毅会出此下策。
见金牌如见圣上,三人直入罗府,直奔至罗毅面前。
罗毅正端坐在椅子上喝茶,茶水是绿色的,里面不知添了什么东西。
“草磨成粉,罗将军的爱好好特别啊!”
七玄子嗅觉敏锐,一下就闻出那茶水之中,究竟添加了何物。
罗毅淡然一笑,搁下手里的茶盏,看着七玄子手上的金牌,说道:“都是一样的不礼貌......”
一样的不礼貌,他指的是谁?
红莲正疑惑不解之际,七玄子忽然转身,猛地从怀里摸出一颗玉珠,向罗毅掷去。
罗毅反应十分迅速,只弹指一挥,那玉珠便调转了方向,向着那根枣木柱子飞去,玉珠撞击在柱子上,滚落在地。
红莲拾起那玉珠,交还给七玄子。
七玄子看了眼手里的玉珠,疑惑地说道:“这叫识妖珠,当然,门内有位大师,因为被妖孽栽赃,为证清白而死。她的丈夫,也是门内的另一位大师,为了避免这样的事在发生,便造出了这识妖珠。任何妖孽沾上此物,都会立即现出原形!”
“你们是不礼貌。”
罗毅不动声色地拿衣袖遮住了自己的手,他的眼睛瞄着地面,但耳朵却听得一清二楚。
七玄子暗暗一笑,偷偷掐破了手指,将血涂在识妖珠上,再次将识妖珠掷出。
这次,识妖珠像是长了眼睛一样,追着那罗毅,几番追逐,直奔至屋外。
又从屋外飞到房顶,又从房顶飞到府外,再从府外飞回府内,来来回回好几个圈子。
罗毅身手了得,但只用衣袖和鞋子来驱赶那识妖珠,这一番追逐战下来,不知过了多久。
夜惊辰也坐下来,倒了杯茶来喝,但对于他这个食肉动物来说,吃草,真还不如吃药。
“有没有能喝的?”
夜惊辰转身去另外的桌子上翻看,其余几个茶壶里装的,都是一样加了草的茶水。
“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啊!”
红莲与七玄子双双立于门外,看到二人的背影,夜惊辰便觉心里添堵,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他又偷偷拔了一根狐狸毛,以此短暂性地封闭罗毅的脉门,使得他动作迟缓,被识妖珠砸中,现了原形。
“哇!”
看到那匹巨大的黑马,连夜惊辰都忍不住惊呼出声。
七玄子拔剑相对,说了一句“别怕”,便飞身过去,持剑刺向那马的眼睛。
黑马嘶鸣一声,铁蹄轻轻一摆,便将七玄子踢出老远。
七玄子受到重击,跌落在地,喷出一口鲜血,捂着胸口,十分难过。
“你们这些臭道士,除了会多管闲事?还会些其他的吗?”
它一身黑色的毛发,周身围绕着浓浓的血雾,一双血红的大眼,犹如夜幕中的两盏大灯。
它的出现,驱散了所有的光明。
“地狱魔驹?”
连七玄子都不知道的怪物,夜惊辰却认得。
“什么是地狱魔驹?这不是就是个马妖吗?不就是块头大了点,瞧把你吓的!”
红莲拔出剑来,心爱的宝剑,终于能派上用场了。
她太着急试试这把宝剑了,忽略了太多的东西。
她太天真了,她就站在那黑马的铁蹄之下,双手握剑,高高举起。
“喂!你不要命了!”
亏得夜惊辰身手敏捷,飞步上前,揽了她的腰身,及时躲闪开来,才能使洛红莲从地狱魔驹的铁蹄下成功逃脱。
“你拦着我做什么?”
红莲还固执地以为,她有可能会是地狱魔驹的对手。
“我不救你,刚才你就变成一摊肉泥了!”
夜惊辰气愤不已,恨不得抬手给她两巴掌,让她好好冷静冷静。
“在这好好待着!别瞎逞能!”
说完,夜惊辰夺了红莲手里的剑,一跃而起,直飞而上,稳稳落在黑马背上。
他双手握剑,用尽全力,将剑狠狠插入黑马的脖颈,黑马受到创伤,变得狂躁不安。
夜惊辰手无依靠,只得死命抓住那把剑,任由那黑马带着他四处狂奔。
“看!那是什么!”
黑马踏足在长安境内,毁了多座屋舍,伤了不少无辜百姓。
“畜生!再不停下来,我就送你回地狱去!”
夜惊辰的话不起半点作用,他往前挪了挪,紧拽手下的鬃毛,露出一口冰晶样的利齿,狠狠咬在它的脖颈上。
寒气顺着他的牙齿,渗入黑马的身体,急速蔓延,直至遍布全身。
刹那间,腾起前蹄的黑马,僵在了半空。
夜惊辰暗喜,不想侥幸一试,竟制住了这畜生。
红莲搀着七玄子前来,夜惊辰装作很辛苦的样子从黑马身上跳下来,捂着胸口一阵干咳。
“你受伤了?你是怎么办到的?”
红莲撒开七玄子,直奔夜惊辰而来。
夜惊辰忙装作虚弱的样子,靠在红莲身上,无力地说道:“我没事,不用太担心我......”
话音未落,红莲便推开他,来到了那黑马身后。
夜惊辰上前说道:“听说过地狱魔驹吗?”
红莲摇了摇头,答道:“妖书上没有记载,我怎么会知道?”
夜惊辰冷冷一笑,不以为然地说:“什么狗屁妖书,不过就是哄哄三岁小孩罢了!”
红莲撅了撅嘴,转脸看向七玄子,问道:“你知道吗?”
七玄子抿了抿唇,停顿了片刻,有些沮丧地摇了摇头。
“自从开天辟地以来,人类之间的战争,从未间歇过......在一次古战场上,无数的将士战死沙场,死后,他们的灵魂,踏入黄泉,前往冥府,投胎转世......可是那些战死的马匹,往往因为誓死追随的决心过于强烈,灵魂滞留在战场上,凝聚在一起,经久不散......便成了一匹巨大的黑马,叫做地狱魔驹。传说,地狱魔驹,专食战马的灵魂,是善类,亦不是善类......”
夜惊辰认真起来的时候,真的是一本正经到让人无话可说。
正说着,那黑马的身体,发生了异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