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四,朝廷宣旨使抵达安州,萧宇率众出城迎接。将自己关在官驿的洛凡尘也不得不到场。只是看他神色枯槁,似是已经知道恒逢要召他回京之事。百般卖力却没有讨好,回到京中恒逢想必会对他另作处理,萧宇也不知他心中是何感受。
宣旨使是个内侍,是张宝身边的人,名为刘福。众人簇拥着宣旨使仪仗入了城中府衙,刘福依例宣读了圣旨,分别将两卷圣旨交给萧宇和洛凡尘。又对萧宇施了一礼:“殿下,皇上赏赐之物,卑下已经带来,这是黄金百两,粮草五千石已运到府衙外,还需待殿下派人接收。至于张俊等犯人,皇上的意思是尽快处决,卑下还要向皇上复命呢。”
“有劳御使了,这是本王一点心意,请御使收下。”萧宇随手从锦盘上取了二十两金锭送予刘福。
刘福连忙推辞:“不敢不敢,卑下有幸传旨,已是天大的荣幸,怎么能收殿下的馈赠?何况还是皇上赐予殿下的赏金。”
萧宇见他盯着金锭的眼神,便知他口不对心,一把将金锭塞入他手中:“御使为皇上传旨,一路劳顿,还请万勿推辞,不然本王就该不高兴了。”
刘福哈哈一笑:“侍监大人也说过殿下是人中之龙,待下甚为优厚,果然名不虚传,如此便谢过殿下了。”
“御使不必客气,请御使回京后,代本王向张侍监问好。粮草之事,我让鱼司马前往便可。请!”
萧宇将刘福等带往后厅饮宴,鱼草狂则去接收粮草。洛凡尘虽不愿意,也不得不陪刘福酒过三巡,才借故离席而去。趁无外人,刘福向萧宇转告了张宝的口信。
次日,萧宇和刘福,在城外监斩了张俊一干人等,围观的数千百姓无不拍手称快。更有不少被张俊害死了家人的百姓,手捧死者的灵牌前来见证这些贪官污吏的下场,刑场上哀哭声不绝于耳。
二月二十六,洛凡尘将手中数百民夫队交由萧宇接管,只带几名亲从随刘福回京。随队押运回京的还有案中抄没入国库的银钱、古玩等财物。萧宇暗中抽了些并未计入账目的珍玩赠与刘福,赠与内侍监张宝的那部分也托他带回京中,以作为答谢张宝之礼。
目送刘福一行远去,萧宇不禁与陈承伯说道:“依张宝传来的消息,萧续一案果然是萧综自编自演的好戏,可惜养马小厮已死,虽然找到他家人,但他们只知收了钱财,其他知之甚少,也怕遭殃不愿作证,暂时也无法帮萧续翻案。”
“殿下目前确实不宜为庐陵王翻案,应先应付眼下徐淮的局面为上。”
“嗯,张宝还说萧正德在京中四处打听我的事,看来临川王府也是想趁机找我麻烦了。不过没什么好怕的,目前是练兵要紧,我估计张豹子很快就有动作了。陈公,我们去看学斌练兵吧!”
“是,殿下。”
鱼草狂按照萧宇的意思,从流民中招募壮勇编练义勇营,一开始不足三百人,但鱼草狂公布编入伍者皆可获得加倍的肉食米粮供应,还有一笔安家费后,报名人数立马在一日之内增加至近二千人,连不少上了年纪的老人也想来凑热闹,被负责选人的亲卫笑着劝了回去。最终挑选出一千名身体壮实、有一定底子的壮勇编入营中。一般来说,朝廷军制五人为一伍、十人为一队、百人为一都、五百至一千人为一校(部)、千人以上可独设一军或营。每一军设主将(军主),主将以下分设校尉(部将、部尉)、都尉、队正、伍长等各级军官,还按主将的品级、将军封号、是否有开府之权等设有随军司马和录事、记室、中兵、功曹、仓曹等诸参军作为辅助属官。
因萧宇等私自从流民中招募壮勇,人数也远远不及正常的一军之制,又缺乏战马兵甲,只能编为一营步军,分为前、后、左、右、中五部。每部共二百人,不能设校尉而只设部尉一人。每百人队设都尉一人,每十人队设队正一人,每五人设伍长一人。又将一百五十名卫营步卒精锐散入营中担任部尉、都尉、队正等要职,再从流民中选拔一批机警的担任伍长,大致上将义勇营的架子撑起来。余下三十名精锐弓手则组成弓弩队,由萧宇亲率,中军部由鱼草狂兼领。萧宇身边的四名亲卫罗均、尚武卫、虞樊、陈文天则出任部尉,各率一部。
为加紧编练,鱼草狂和四名亲卫轮番率部日夜操练,萧宇也不时亲自指点练兵。放眼望去,只见之前连路都走不好的民夫,已经能根据指令做出相应的动作,只是步伐动作还不能与同袍做到整齐划一,仍要加紧练习。
为了激励士气,增强营兵的集体荣誉感和团队精神,萧宇又将后世的《团结就是力量》稍作改动,给义勇营编了一首军歌:
团结就是力量
团结就是力量
这力量是铁
这力量是钢
比铁还硬比钢还强
向着前面敌人杀去
让一切冲上来的敌人死亡
为了和平为了家园
向着胜利勇敢冲向前方!
这首义勇营军歌凭借其通俗易懂和简单易记的特点,以及一往无前的气势,在营中迅速传开,在日复一日的训练中提升了营兵的士气,连选不上营兵只能在田间劳作的百姓也能哼上两句。
定远城作为定远郡治,位于安州西南三十余里处,驻军八千人。其中包含定远太守严明的嫡系部曲定远军六千人。
此刻,严明正坐在太守府邸正厅里的主座上,听手下汇报各地的动向。
“大人,京中恒大人传来消息,史繇臬上表弹劾一案,已经尘埃落定,我们也算是扳回一城。只是昌义之奉旨率军都督徐州,对我们甚为不利。”
说话的是掌管一郡军事的定远郡尉崔守阳,作为严明的心腹,他掌管定远军,是整个定远郡严明之下的二号人物。
严明闻言哈哈一笑,粗狂的脸上,一条从左额延伸至鼻尖的疤痕随着笑声抽动,显得莫名的恐怖。“放心,刺史大人已有定计,昌义之大军行进不便,三月下旬才能到定远,再说他到了徐州也是先与刺史大人接洽。我们只需要在适当的时候略施小计,便可借刀杀人。”
“敢问大人计将如何?”
“整个徐州除了安州县等数地无事,其他各郡县民乱四起,刺史大人已命我等不日率部随他到各地平乱。我准备亲自带定远军所部六千人到州城与刺史大人会师,我留其余的二千人给你,守阳你替我留守定远城。另外,将安州有粮的消息散播出去,魏昌城的魏军度过了严冬,想必城中粮草必然紧张,得知安州有粮,必定会铤而走险。”
“末将镇守定远,魏军未必敢深入我境吧?难保魏军不会趁机攻打龙亢,与北境魏军汇合。而且襄阳王正在安州赈灾,安州一旦失陷,不但襄阳王有危险,京城也暴露在魏军兵锋之下,恐怕朝廷会追究我等责任啊。”
严明淡然一笑,“你能想到的,恒大人自然也想到了,对此肯定早有安排。昌义之那老头不正是缓缓行进吗?所以京城方向的安全无碍。魏军不敢啃墙高城厚又有二千人驻守的定远,小小的安州就是留给他们的肥肉,岂有不咬之理?若是行动迅速,魏军有充足的时间在昌义之赶到前将安州掠夺一空。到时我们及时回军,围杀这股魏军,就是大功一件!你只要记住,一旦魏军兵临城下,你便坚守不出即可,京中自有人为我们说话。”
“大人英明,此计环环相扣,末将佩服得五体投地!”
“哈哈哈哈,下去准备吧。刺史大人那边也安排了一出好戏,够萧宇这小子好受的了。”严明拿起案上的酒一饮而尽。
三月十日,萧宇正在安州县衙批阅公文,朝廷迟迟未定下安州新任县令人选,县城涉及民生政令的大小事务也不能丢在那里不管,不去观看鱼草狂练兵之时,萧宇便和陈承伯处理这些时日堆积如山的公文。
因四名亲卫都担任部尉,负责练兵,身边无人可用,墨励和墨雯也负担起在萧宇身边上传下达的工作。经过前段时间的历练,墨励做事也日渐有模有样,显得相当稳重。但不知今日发生了什么事,竟令他也有失了分寸,慌慌张张跑进来禀报:“殿下,大事不好了,城外施粥点遭到暴民袭击,民夫队抵挡不住,死伤数十人,粥点存粮被抢掠大半!
“怎会这样?”萧宇闻言大惊,忙起身追问,“义勇营兵马呢?可曾出动?”
“鱼司马已经率前军、右军两部出动,击溃了数百暴民,但听闻那些暴民一哄而散,抢了粮食就跑,鱼司马也不敢擅自做主,怕杀伤百姓,只派了两部人马分头追击,尽力夺回粮食。他让我速速通报殿下清殿下定夺。”
“备马,先去现场!”萧宇转身取下佩刀,与陈承伯墨励赶往城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