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
威兰斯北郊,卡秋莎河边马路上,一盏煤气灯灯柱下靠着一道颀长的身影。
身影穿着黑色大衣,带着礼帽,高领竖起挡住了侧脸,在煤气灯的光影中,帽子下的脸只有模糊的轮廓。
他双手抱胸,目光始终注视着河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安静的画面持续了大约十来分钟,河面陡然冲出一条水柱,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大衣身影岿然不动,静静看着那水柱冲到跟前的铁栏杆边,缓缓汇聚成一个蓝色板寸,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浅笑,身形矫健的中年男子。
眼前的一幕,若是瑞恩他们在场,定会发出惊奇的大叫,这不就是马修·阿克曼时常念叨的超凡者吗?
只见中年男子打了个响指,一道浅灰色的光波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扩展,到达方圆约二十来米的距离后才消于无形。
那是种能隔绝声音的法印——寂静屏障。
“你变了。”男子看着大衣身影当先开口,“这十八年,你都在做些什么?”
见大衣身影沉默不语,中年男子接着说,“要不是追踪覆海社的叛徒刚好来到附近,遇到黑巫教的堕落者用贫民培育突变诱导物,刚好你又爱多管闲事,还真发现不了你。”
大衣身影终于不再保持之前的姿势了。他将礼帽向上推了推,抬头露出一张带着金丝眼镜,留着一字胡,样貌儒雅的脸。
此人竟是马修的父亲,那位家庭教师——克里·阿克曼。
克里深吸了一口气,怀着些许恨意冷道:“玛莎死后,我与怒海教团已没有任何关系了,为何还来找我?”
“没有任何关系?”中年男子没好气道,“若非在萨尔教的地盘,正想痛快跟你打一场。”
克里默然,脑中不由闪过尘封的画面,脸上露出丝丝怀念,叹道:“十八年前就败给你,现在更不是你对手了。”
“啧啧,当年你可是很不服气呢!”魁梧男子一脸玩味的轻笑。
“库迪,你走吧,我很喜欢现在的生活。”克里收起怀旧之情,没对这个话题多做纠缠。
库迪笑脸顿时僵住,过了好半晌,才深深看了克里一眼道:“团长来了,为免引起萨尔教老神棍的注意,他没上岸。”
话毕,见克里一副不想多聊的样子,库迪没再自讨没趣。
只见他耸了耸肩,整个人炸成一大团水花溅落地上,眨眼间便汇成一条水流滑向河里,没有留下一丝水渍。
“团长很想念自己那可爱的外孙,他在港口外的渔夫小岛等你……好自为之吧!”
留下一句话在河面上回荡,库迪已杳无踪迹。
卡秋莎河依旧平静的流淌,刚才的不速之客仿若未曾出现。
克里摘下礼帽,将帽顶紧攥在手心,神色复杂,喃喃自语:“玛莎……”
……
话说瑞恩告别好友后,转身直奔洛克西街。
洛克街有三分之二是没有铺砌过的,坑坑洼洼的,到处是垃圾的街道;两边没有排水沟,只有臭气熏天的死水洼,偶尔还能看到一两坨土黄色的屎堆。
虽然来到这个世界已一年多,拥有前世记忆的瑞恩还是有些不适应。
北郊百分之九十的人口是由底层工人与贫民构成,其中又有超过半数的贫民是从市区以前的罗尼区狗脖子贫民窟迁过来的。
随着工业化的进程,出于市区建设发展的考量,这些影响市容与卫生的贫民,只能迁移到那些中上层中产阶级与上层贵族所看不到的地方,勉力挣扎着存活。
沿途的街道几乎没有半个人影,只见一位点灯工扛着长梯,挨个挑开煤气路灯的灯罩将其点燃。
说来前身儿时的梦想之一,就是长大当一名点灯工。别看这工作不难操纵,其实不简单,单就薪水来说,跟他父亲这样熟练的粉刷工已差不了多少了。
“也不知未来会怎样?”
想起前身的儿时梦想,瑞恩不由沉思起来。家里全靠父亲撑着,下面还有弟弟和妹妹,母亲身体又不大好,他心中难免将家里的重担往肩上揽。
前世从不用为钱发愁,他从未有过这种体验。
不过压力虽大,他却喜欢这种为家人奋斗,为美好生活努力的感觉。
思虑间,已来到洛克西街——北郊仅有的几条铺砌过的街之一,瑞恩环目四顾,发现果然没有一家店是开着的。
街上如此冷清,其实他早就想到了,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
“这可咋办?”
瑞恩实在不想让弟弟妹妹失望,思虑片刻后,他决定到市区走一趟。
现在还不到七点,市区的商铺应该还未关门。
此去一个来回,加上挑选礼物恐怕得一个小时,但他没有犹豫。
虽然今天的北郊有点奇怪,卡特队长却也没多做警醒,所以他并未将之放在心上。
在他看来,让弟弟妹妹开心显然更重要。
……
卡秋莎河从北方的圣纳帝安山脉蜿蜒而下,穿过威兰斯市区,奔向大海。
因而北郊前往市区并不需要过河,直接通过维卡路即可到达。
与暗淡的,只有零星灯光的北郊相比,市区显然要亮不少,其上方的夜空都被映成淡黄色。
通往市区的维卡路两旁尚有不少长满荒草,等待开发的土地。
加上这条路上的灯还未来得及点亮,所以有很长一段路非常昏暗。
好在他有惊无险的通过,并未碰到什么疯狂的流浪汉、野狗野猫之类的。
作为泰达尼亚王国的第三大城市,威兰斯的夜景虽谈不上绚丽,但其路上行人却也不少,街道也还算整洁,至少比北郊要干净的多。
瑞恩急着赶回家,并没心情去欣赏夜景,因而他买了个蛋糕,一个精美的公主娃娃,一个蒸汽列车的车头模型,随后将两份礼物放进藤条箱子里,提起蛋糕便匆匆往回赶。
这些东西总共花了他4.9银钡,虽然肉痛,他却觉得值,甚至恨不得立刻看见弟弟妹妹欢呼雀跃的样子了。
待瑞恩迫不及待返回到维卡路时,发现眼前还是漆黑一片,只有靠近北郊那边的几盏煤气灯是亮的。
他没多想,小跑着往前赶,直到靠近那几盏已点亮的路灯旁,眼前的一幕吓得他心脏一紧,差点想往回跑。
只见前方大约三四米处的煤气灯下,长梯摔落一旁,之前那位点灯工脑门有个大血洞,双目圆睁的平躺在路中央。
瑞恩将目光转过去时,正好看见一条狰狞可怖的虫子从那血洞中爬出来。
只见那虫子两对肉须在空气中探了探,随后蠕动着身子,爬到点灯工的心脏部位,轻而易举的再次钻了进去。
眨眼间,点灯工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兴许过不了多久,将变成面目全非的干尸。
“这是什么怪虫???”
瑞恩好歹是死过一次的人,再加前世恐怖片看的多了,倒是没有慌神,很快便镇定下来,心道:得尽快把这情况向卡特队长报告才行。
他始终都没想过要靠近那点灯工的尸体去查看,所谓不作死就不会死,那虫子一看就不是个善茬,一个不好就得嗝屁儿。
想到这,他即刻迈步,打算绕过尸体去向卡特队长报案,却被一道声音喝住。
“小心,不要靠近。”
瑞恩一惊,循声望去,头皮一阵发麻。
刚才一心赶路,竟没发现马路旁边的荒地里躺着个“人”,姑且算是人吧。
此人双眼在路灯的映照下反射着猩红的荧光,加上造型夸张的浓密头发,与鬓角连在一起的络腮胡,以及沾满血迹的外翻犬牙,简直比前世所谓的金刚狼还狼。
狼人?妖怪?超凡者?
瑞恩脑海一瞬间闪过诸多念头,却没开口,也不敢有丝毫的动作,因为他不知眼前“怪物”意图何在。
“别害怕,我是好人……”那怪物咧嘴道。
瑞恩眼皮一跳,差点脱口而出:你哪点像好人?
仿佛看到他的不信任,那怪人立马又说:“那虫子是种污染源,只要你进入它的辐射范围,就有可能受到感染,三到五天之后,你脑袋里面也会长出虫子,就跟那点灯工一样。”
说到这,怪人努了努嘴,示意瑞恩看身后,也就是马路的另一边。
“那家伙甚至能让你脑袋里面立刻长出虫子,然后用它吞噬你的血肉,变成他脸上的小宝贝,用来增强自己的力量。”
竟然还有个人?
瑞恩没多想,立马转身。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他恨不得用手中藤条箱子将其拍扁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