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
真是一场苦涩无边却又带着淡淡酒香令人沉醉的梦。我做起身子看着躺在我身边依旧陷入沉睡的堃钺嘴角泛着苦涩的笑意,勾唇轻轻地落在他的额头,起身要离开时却被他一把拽住手腕。“怎么,这就要走了是么?”闻言我转过头没有惊讶却只是浅笑着看着他。“原来你也醒了,这一场梦真是很长啊。”堃钺坐起身子笑望着我:“是,一梦一生。”
我听着他的话不仅红了脸想起梦中种种觉得有些难为情将自己的头埋进他的肩窝不敢抬头看他。“躲什么呢?我同在梦中你已是夫妻,又何必如此害羞呢?”“谁与你是夫妻,梦中的事情都做不得数的。”我伸出手推开他起身跑出寝殿不再看他。
出了堃钺的宫室后我沿着宫墙一路走着不知不觉竟走到弱水河畔苍和府邸,他的府邸门前种的几株海棠也已经开了花。“呦,醒了?这才睡了不到两日。”我愣了片刻,也是,不过是一场梦而已。“是啊,但这两日睡的我着实有点累,浑身疲乏。”苍和无奈的摇了摇头笑道:“你这丫头醒了就跑我这里来,也不怕你的未婚夫婿知道了这事儿为难你。若是他同你红了脸你可别来找我哭诉,我这里都快成了你的别院了,动不动就往这里来。“我听了他的话气不打一出来突然抬脚狠狠地踹在他的小腿上。”哎呦,你这丫头,好狠毒的心肠,自己的恩人都这么对待日后可还有谁敢对你掏心掏肺的好了。
“你若是不愿意我也不勉强你啊,有的是人对我好不差你苍和殿下一个。”我们二人一边斗嘴一边笑闹我已然将刚才的事情忘了许多。“和我说说,梦里的堃钺是什么样子的?”苍和突然发问我愣了一下浅笑摇头:“梦里的事情,我不记得了。”“这么小气么?连说都不肯说么?”我看着手边的酒盏怔怔出神,仔细的想了想,可是梦里的许多事情我记得愈发模糊基本记不住什么。“也许你说的对,从前我无法确认自己对他的心意,可是这一次在梦里我还是看清楚了一些人和一些事情。‘命中注定’这四个字好像不是随意说说的。”
苍和依旧是似笑非笑的一张脸,但眼里却不是我熟悉的温和,却是一片冷漠和暗淡。“丫头,你可知道我在人界遇到了谁?”我愣了一下,见他严肃认真的模样心里咯噔一声沉了下来。“亖馫是么?你找到他了是么?”苍和无言我心中清楚,沉默便是最后的回答。“在哪儿?”苍和的目光看着弱水的水面平静无波,但我知道平静之下却是暗潮涌动,深不可测的水下是却是一片死寂。
“他在人界过的很好,当初你们两个在人界的铺子还记得么?如今他回了那里经营着,这一两年多他便一直躲在那个铺子里平淡度日。若不是我偶尔还会去人界探望他恐怕他真的是准备在人界就这样躲起来混沌度日。”我听到此处心里对他愈发惦念,看着自己的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酒盏的沿口目光盯着一处怔怔出神。有些事情不是说放下就可以轻易割舍的。
“其实,丫头,你心里曾经是喜欢过或者是爱过亖馫的吧。”我看着苍和的眼睛并不准备张口反驳。“丫头,别否认。感情我看不透,但人心我看的却是最清楚的。你喜欢过亖馫,你将他放在心里最终的位置,但不是爱,是亲情,是你身边最亲近的亲人。但是对堃钺你却是男女之情,根本割舍不掉的男女之情。”听了他的话我举起酒杯向他示意,“全中。”
因着堃钺擅离职守的这几日神界之中有许多事情都被搁置在一边没有人处理,天帝震怒之下传召他入神殿,他走之前曾派人来寻我,但因着我同苍和在一起喝酒被扰了兴致让我将人给打发了回去。“你就这样把你未婚夫婿派来的人这么不客气的打发了回去,也不怕他吃多了飞醋惹他不痛快。若是他今日被父帝训过火气再大一些,恐怕遭殃的可是我了。”我笑着饮尽杯中最后一口酒摇了摇头,“我都不怕你怕什么。况且我同你亲近整个神界都知道,你我只需要做到问心无愧就可以了,至于其他的,若是有心人想说什么你堵也堵不住。倒不如坦然以对,问心无愧便能堵住那些流言蜚语。”
我伸出手去拿桌上的酒壶拎在手里的重量很轻将整个酒壶翻转过来颇为失望的摇了摇头,“没酒了。你再去取两壶吧。”我笑着将酒壶扔到了他面前的桌上苍和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桌上的酒壶笑了笑起身去取酒,我留在庭院之中看着远处星空的光芒一闪一闪像极了神界镶嵌在神柱之上的宝石,只不过没有那般的耀眼光辉,都是在月光的柔和陪衬之下显得温柔了许多。
“在想什么?是不是醉了?”苍和取酒回来的时候见我躺在地上眯着眼睛一副醉了的模样脸上多了几分嘲弄。“还好吧,就是有些摇摆不定。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些什么。”“怎么这么说呢?”我指着自己的心口哭也不是笑也不是,“是不是我太贪心了,一边贪恋着堃钺的爱不舍得放开和他纠缠着,一边却奢求着亖馫对我的好,不肯轻易放过亖馫。以至于三个人都是如此的痛苦。”说这话时我擦去了自己眼角的泪痕强打着精神看着他露出了一个虚浮的笑容。
“其实在我看来啊,感情这个事情没有谁对谁错的。”“为什么这么说,你难道不觉得我很自私么?”苍和笑着摸了摸我的头发脸上带着宠溺的笑容,“怎么会呢?在我看来你不过就是一时间没有看清楚自己的真心罢了。而且亖馫……不过就是钻了一个空子,你又何必在意这么多呢是吧。”我愣了一下没听懂他说的是什么意思。“钻了什么空子?有些时候你们说的话我都听不懂,我又觉得和我有关,你们谁都不肯告诉我。”苍和伸出手摸了摸我的头发,“傻丫头,何必纠结这些没头没脑的虚言,你过的好就好了何必又去在意那些有的没的。”
我点头看着他笑了笑,抬起头看着苍和时听见身后传来冷冷一声:“你们在做什么?”苍和脸上的笑容在看到来人时蓦地变僵极为不自然的笑了笑算是同他打了招呼。“呦,你爹把你放出来了啊。我还寻思你得被他罚得挺惨的呢。看来是我低估了你。”我说这话时咧着嘴倚着石桌像极了一个地痞无赖,堃钺颇为无奈的看着我脸上的表情也比之前要缓和一些。“有劳二哥替我照顾婼儿,她这自幼没有人教导礼数,男女之防虽然知道但却从未在意过,如今喝多了给二哥添了麻烦真是失了礼数,我这就将她接回去。”
“喝多了?我可没多,你看你喝多了又在说胡话了。”虽然头脑没有那么清楚但还算是尚有知觉,堃钺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我也大抵听的明白,他心里觉得不痛快也是有的只能对着苍和眨了眨眼。“既然阿婼醉了你便接她回去好生照顾吧。我这府邸太小留不得你们了。”说罢苍和转身离去走的好不潇洒利落。见他进了房门我觑着堃钺的脸色见他虽然阴沉着脸但眼里还算是无波无澜想来并未真的动怒,心里也放心了许多。
“那个,咱们也回去吧。虽然没喝醉但是我着实是有些累了,想回通天台歇着了。”堃钺冷哼一声转过身去走在我前面,我看着他的背影无奈的吐了吐舌头跟在他身后,走了两步又折了回来将苍和后取来的两壶好酒拎着藏在袖子里后快步跟上堃钺的步伐。
“你慢些走,你走的这么快也不怕我脚下一滑摔进池子里。”堃钺闻言并未回头只喊了一句“掉进去就掉进去吧。”听了这话知道他这个小心眼的又在赌气想着这样的小气之人就应该吓唬吓唬他,想到此处我将那两壶酒放在一旁用了术法做了个假傀儡掉进了水里,自己则躲在一旁准备看他的笑话,想着堂堂四殿下掉进水里救了个傀儡上来应该是怎么样的表情。正想着却被人一把拎住了脖领子拎了出来。
“你你你,你怎么知道我没掉下去。”我颇为失望的看着堃钺哼了一声,他倒是一副你得罪了我还来怪我的表情,仿佛我欠了他几千万两银子一般的模样,“说话。再不说话我真的跳进去了。”我挣脱开他的手向后退了一步倚着阑干像极了一个地痞无赖,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你这是什么意思?即便是喝了酒也不该如此不守礼,这幅模样让神界其他的人看到了该如何是好?你难不成想成为神界诸神的饭后谈资么?”听了这话心里冷笑一声,“我从前在魔戒的时候便是这样,终究不是你们神界之人守不得你们这些繁文缛节和规矩。你若是看不惯自然可以不看。有什么意见我也不接受,我没有遇到你的几千几万年都是这么过来的,也从没有人说过我什么。”
其实这脾气发的好没道理,不过就是今日堃钺同苍和的一番说辞触动了我,再加上今日苍和提起亖馫时我又想起从前在魔界时同亖馫无论如何胡闹如何玩笑他都不会介意半分,只会软语安慰替我收拾烂摊子,可如今……可如今我却失去了从前那些日子,也失去了他。
心里对他的愧疚很深,无论是因为什么原因,我当初逃婚,我对他的亏欠,都是无法弥补的。堃钺见我神色有异知道刚才的我说的话不是气话连忙轻声道:“你知道的,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我摇了摇头,“别说了,我累了要回去歇着了。这两日做梦做的我心力交瘁是在是无心应付你,你失踪了几日估计神界积压了许多事情需要你去处理,这几日无事就不要再见面了。你我都需要休息。”说罢我将他自己扔在路上奔着通天台去了,“婼儿,婼儿。”我对他的呼唤充耳不闻,心里却是自嘲一笑。
他终究还是觉得我是个没有教养礼数的野丫头是吧?我什么时候也会说‘从前’二字了?好像自从我来了神界,自从我同亖馫同堃钺同苍和之间的关系发生转变之后,我就开始时常感叹‘从前’二字。
正想着突然一道黑影划过,我猛然惊觉那不是神界的气息,连忙追了过去,可惜那黑影比我想的狡猾了许多,只一眨眼便消失不见。而我作为一个在神界住了许久却依旧时常迷路的人来说,看着四面八方都是一样的墙,相同的瓦着实有些欲哭无泪,竟然不知道自己应该往何处去。啧啧啧,看来又得飞上云头才能找到通天台的方向了。正想着突然听见身后有尖叫声大喊着有刺客闯入镇妖塔,我听了这话自然是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想着这镇妖塔是神界最为令人胆寒之处,听闻当初真武大帝将饕餮、浑沌两大魔兽困在镇妖塔内已经许久,如今竟然有人敢闯塔,也真是颇有胆量。
正想着已经到了镇妖塔附近,果然这塔周围妖魔之气涌动,我随手抓过一个天将问他道:“怎么回事?”那天将慌不择言,说话也不甚清楚道:“镇妖塔……镇妖塔遇袭,塔顶……塔顶碎了。”听了这话心里咯噔一声,镇妖塔内关着的都是为祸六界的大妖,随手抓一个都有千万年的道行,更何况浑沌和饕餮还被锁在镇妖塔内,其余的还算好说,就这两个着实不好办。
“浑沌和饕餮呢?它们可还在塔内?”我看了一眼那个天将一脸的茫然看来是官阶低微什么都不清楚了。随手甩开他奔向那边,火光一片果然是出了事情。我到时堃钺同苍和已经在了这里,他们二人已经奋力斩杀了许多的妖兽,只不过双拳难敌四手,他们也是血肉之躯更是抵不过人海战术。“你怎么来了?快回去,这里危险。”堃钺未回过神来倒是苍和看到了我连忙挡在我身前,“这种时候怎么会少了我?你们两个也不够意思,都不等等我。”说话间我已祭出紫玉箫握在手里,紫玉箫冷光一闪化成一把泛着紫光的长剑向苍和身后一挥同他背靠背站在一处,“多谢了。”苍和也不愧是神界最重礼数的神仙,这种危机时刻也保持着一贯的彬彬有礼。
“您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