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衍双目张开,眼露凌厉锋芒,缓缓站起身形,直视季景朝斥道:“你道这明教当中,再无人知晓你当年作出的丑事么!”
季景朝身子一震,脸色瞬间阴沉,上下仔细打量道衍一番,喝道:“和尚,你是何人,如何敢在此处口出妄言。”
道衍叹了口气,自嘲似的微微轻笑,道:“我是何人?哈哈,确是,20年前我本就是个无名小卒,你要杀我便如碾死一只蚂蚁一般。你自然不会记得我的姓名。”
众人大是疑惑,不知道衍与这季景朝有何渊源。
道衍似从往事之中回过神来,面色沉静下来,面向众人,道:“俞晚舟所言不差,季景朝当年确是赤瞳明王指定的明王候选,相传赤瞳明王对他二人甚是倚重,竟不惜违背教规,暗中将日月神功前三章同时传于二人,季景朝极为聪明,进境竟比韩明王还要快,更兼他为人不择手段、心狠手辣,便是当今武当道圣周云泉,绝艺未成之时也被他暗算,险些丧命,风头更是盖过韩明王,赤瞳明王对他甚是得意,更加属意他为新一代明王。”
明教众弟子均是近十余年陆续入教的,几乎无人听过季景朝之名,叶苍穹等旗使和几位长老虽然听闻过季景朝的威名,但听闻道衍说如今江湖中列为道圣的周云泉当年竟也败给季景朝,也不由大吃一惊。只有季景朝、骆金沙、沈万三和俞晚舟暗道这道衍懂得见风使舵,顺风倒向了自己这边,不由满面春风,暗自得意。
突然,道衍话锋一转,沉下脸来,面色冷如冰霜,道:“二十年前季景朝虽然春风得意,名满江湖,但他却有一个为人不齿的嗜好,便是奸淫良家妇女!”
季景朝大惊失色,忙喝道:“你胡说八道!”
道衍冷冷一笑,道:“季老前辈,我还什么都没说,你慌什么,难道不记得二十年前之事了么,那就让贫道帮你回忆一下吧!元末,天下动荡不安,江湖之上也是风云迭起,有一年江南地区接连有数十家尚未出阁的良家女子被人深夜奸淫,孔雀刀樊大纲的女儿遭人奸杀,全家三十余口更是惨遭灭门,江湖大为轰动,天下之人,人人自危,各派互通音信,派遣弟子深入江南,遍寻这采花淫贼。”
众人听音辨事,心中自然知道此案定然与季景朝有关,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道衍身上。
道衍苦笑一声,道:“贫道当时不过一名刚刚出师的江湖无名小卒,家师想要我借助这个机会到江湖上历练一番,但我自恃学满艺成,天不怕、地不怕,不将天下英雄放在眼里,急于透过这个案子打出身价,混的名满江湖。未曾想,还真让我遇到了。一日,我在福建地区行走,路过泉州周老拳师府邸,依照江湖规矩,前往拜会。这周老拳师武艺虽算不得江湖顶尖,但为人仗义,甚有人望,更兼有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儿,江湖青年才俊俱是倾慕不已。我与周老拳师攀谈半日,便告辞离去,周老拳师携女儿相送而出,刚一出门,我便感觉一阵心悸,一道贪婪的目光如寒冰一般射向了周姑娘,我生出警觉,朝着感应到的方向看去,却哪里寻得到人。但那种贪婪的感觉,让我在心中隐隐觉得必是那采花大盗看中了周姑娘,故而赶忙携周老拳师返回内宅,将实情相告,劝他带着周姑娘连夜躲避,我则留在闺房处假扮周姑娘,出其不意将这采花淫贼擒住。也怪我初出茅庐,不懂自己几斤几两,竟然没有邀请江湖同道相助,便要强出此头。是夜三更,我藏在周姑娘被褥之中,手持宝剑,即是紧张又是兴奋,静待这采花淫贼到来。突然,门被人轻轻一推,门栓应声而断,季景朝淫笑阵阵,缓步走进周姑娘闺房,伸手便要撩开被褥,我见时机已到,倏地弹身而起,使出我师傅成名绝技苍云天剑,直向季景朝前胸刺来。”
季景朝听闻,失声道:“竟然是你?你不是...”刚说半句,顿觉口误,忙住口不言。他失言说出见到过道衍,反是自证他做过此事,要知奸淫良家妇女乃是江湖中人最为不齿之事,明教众人都露出鄙夷愤怒的神色,有人竟喝骂起来。骆金沙、沈万三等人均是心中暗骂季景朝胡言乱语,使争夺明王大事陷入被动。
听到“苍云天剑”四个字,明教众弟子更是大惊,要知这招式大有来头,乃是与道圣周云泉齐名的大宗师,人称剑圣的神剑门掌门席应真的成名招数,当年,席应真邀请天下剑侠,召开神剑大会,接连打败所有江湖使剑大派的掌门,夺得剑圣威名,数十年来,天下用剑的高手再无人敢于挑战。未曾想衍竟是神剑门的门人,怎能不让人惊奇。
道衍又道:“说来真是辱没家师剑圣的名号,当年我自以为已经参透这苍云天剑,怎曾想,即便是偷袭,我这一招也被季景朝轻易躲过,他见被褥中飞出的竟是一个光头和尚,满心期望化为乌有,登时心中大怒,向我连拍三掌,我躲过两掌,被第三掌印在背心,一口鲜血喷出,被打得飞出窗外,落地后滚出三丈方才趴伏在地,我终究年轻气盛,受不了这样的打击,强打精神颤巍巍站起,举剑又向季景朝刺来,但身上已受极重的内伤,手上哪里还有力道,被他一掌将宝剑磕飞,一手将我的咽喉抓住提起,厉声问我周姑娘的去向,我又如何肯说,被季景朝连拍三掌,打得口鼻喷血,昏死过去,他料定我已死透,便随手扔在一旁。岂知我福大命大,虽然伤势过重几近死亡,但终究还是未死。我只昏死片刻,便悠悠转醒,但浑身伤重,动弹言语不得。只依稀见得,季景朝跪在一个人面前,连连磕头认罪,这人六十上下的年纪,皓首白头,最让人印象深刻的便是有一双赤红色的眼睛,正是赤瞳明王。赤瞳明王已然气得须发皆炸、浑身发抖,他说早便发现季景朝有所异动,便悄悄跟来,未想江南大案竟真是他所谓,明教虽然为反元大业暗中奔走,未免行事诡异,被江湖之人视为异类,但终究无人做过如此伤天害理之事,季景朝乃是他最得意的弟子,作出如此猪狗不如的畜生之事,不宜再做明王候选,还要将他捉回明教,依教规从严发落。季景朝大惊,磕头如鸡啄碎米一般,声泪俱下,不停讨饶。赤瞳明王心下不忍,叹息道即便他被废去武功,也会着人为他养老送终。季景朝听闻要废掉他的武功,哭的更加凶了,跪行爬到赤瞳明王身前,双臂抱住明王双腿,眼泪如泉涌一般,不停哭喊求饶。赤瞳明王只道他求生心切方才如此,心下黯然,未做一丝防备。哪曾想,这季景朝竟然如此狼心狗肺,突然功聚双掌,正拍在赤瞳明王小腹之上,明王当即一口鲜血喷出,反手一掌打在季景朝前胸,随后颓然倒地。季景朝也吐了一口血,受了内伤,纵身后跃,正待继续抢攻,听闻有人飞身接近,不敢恋战,转身跃过高墙逃遁。来人正是韩山童、岳乘风、游仙遥,他们见赤瞳明王趴伏在地一动不动,赶忙扶起,怎奈赤瞳明王伤势太重,已然只有出气,没了进气,显是不活了,只是用最后一丝力气,将明王之位传于韩山童,就此仙逝。三人心中大恸,放声大哭一场,便要抱走尸身回教安葬,无意间发现我竟还未断气,便施运内功,将我救起,自此我为报韩明王恩情,便加入明教。韩明王直至兵败身亡,都在找寻他那位弑师不义的师弟报仇,都未可得,哪曾想,今日你竟然还敢出现在这明教大会之中,与我教义士争夺明王之位,真是无耻之极!”
赤瞳明王之死在明教之中向来都是密事,对外均称暴病而亡,今日被道衍揭发事情真相,明教弟子都是义愤填膺,破口大骂季景朝不仁不义。
季景朝面色铁青,狠狠道:“好!好!好!没想到你竟然如此命大,三掌都未拍死你,今日还敢来坏我的好事,既然如此想死,我便成全你!”言罢,浑身劲气激荡,纵身而起,快若闪电一般,单掌直拍道衍顶门,众人齐声惊呼。
道衍冷声一笑,道:“好!那就看我道衍还由不由得你一招毙命了!”自身后抽出一把三尺古朴宝剑,剑身黑漆漆的竟无半分光泽,便如一把木剑相似,前腿曲弯,举剑上挑,直刺季景朝掌心。
季景朝见这宝剑并非凡物,不敢怠慢,凌空偏转身形,化掌为指,疾点剑尖,剑指相交,只听波的一声气力碰撞声响,道衍面上一阵血气闪过,倒退一步,季景朝凌空一个翻身,稳然落地。
他足尖刚一点地,身形又疾飞而起,身形便如陀螺一般旋转起来,曲指射出十余道近期,向道衍周身要穴射来道衍神色凝重,双目闪出精芒,古剑如疾风骤雨一般向季景朝疾刺,剑气如点点星芒,激射而出,与季景朝指力碰撞,发出叮叮的金属撞击之声。
季景朝凌空换气,面上赤青之色交替,使出日月神功,两道强劲内力形成气场,向道衍喷射而出,道衍不敢硬挡,侧身闪躲,两道劲力击打在岩石之上,登时将岩石地面打出一个小坑,登时石屑飞溅。
邱龙棉与千面星君见这日月神功竟然如此厉害,害怕道衍吃亏,大喝一声:“叛逆看招。”齐向季景朝袭来。
邱龙棉使出游龙身法,脚踩奇步,转瞬间来到季景朝身前,使出潜龙九式的潜龙出渊,精钢铁扇自下斜刺而上直刺季景朝哽嗓咽喉。千面星君双手魔术一般,扣住十余柄飞镖暗器,漫天挥洒而出,急射季景朝周身十三道大穴。
季景朝哈哈大笑:“雕虫小技,也敢在爷爷面前卖弄!”左掌挫指为刀,挂劲风直砍邱龙棉脖颈,竟然后发先至,竟要先一步击中邱龙棉,邱龙棉大惊,急施展游龙身法,闪身堪堪避开。季景朝继而右手一挥,袍袖抖开,如大网一般,将千面星君的暗器尽数接入袖中。明教众弟子相顾骇然,未曾想这季景朝竟然强悍如斯,一人独战明教三大高手也是稳稳取胜。
道衍刚三人站定,便要继续出手。岂知,旁边骆金沙与沈万三飞身来到季景朝身边。
沈万三依然满面微笑,自外衣中抽出一把二尺金刀,口中笑道:“都是自家兄弟,莫要动刀动枪的伤了和气。”
骆金沙右手抽出墨绿色的玉笛,左手袖口之中闪出红白两只长蛇,昂首吐信,甚是可怖。他阴恻恻道:“季老前辈乃是我明教尊长,前尘往事,不能听信一人片面之言,你们若要倚多取胜,莫怪我毒蛇旗和锐金旗的兄弟不答应!”身后弟子兵器出窍声一阵响起,以示声援。那边洪水、巨木、烈火、厚土旗众弟子也是各亮兵刃,眼见便要动手厮杀。
忽然,一个声音大喝一声:“且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