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街上无由风起,本来无人的空旷古道上,“嗒嗒嗒……”响起了富有规律的奇怪声响,四人不约而同望了过去。风歇处有一个老头儿,右手拄着根拐杖,拐杖之上布满大大小小的疙瘩,甚是吸引小齐昊的目光。齐昊一看那人,心头顿时涌起一股恐慌感觉,小心翼翼地将大师兄青尘的道袍拉高,将自己的脸遮盖,只留两只眼睛偷瞄那衣衫破旧的算卦老头儿。
这人本该是在街角那处算命谋生的,此时却来到这剑拔弩张之地,看样子他是不知道此处的情景,或者说刚才四散而逃的街坊们没来得及告诉他这此处是不该来的。
风变小了,老头略显破旧的衣衫在北风里飘荡,整个人的身形便显得有些孤苦无依。拐杖敲打石板的声响是如此清脆,一声连一声荡漾在众人的心上。那双穿着破靴的脚踩上被震碎的石板块,步伐未停,接着走上那道二人之间震塌的鸿沟……
“咦!”齐昊眼见这般,赶紧闭上眼睛,怕这老头定会摔得四脚朝天。可他等了好久,场面平静,开眼一瞧,惊呆了下巴。老头子稳稳当当站在深沟的那一边,咋吧咋吧嘴,似乎意犹未尽,一边还用手轻轻捋着他的山羊胡儿。
“现在的年青人真是喜欢瞎闹台,破坏街路可是犯了国法的。”老头儿慢吞吞说出这句话,齐昊噗嗤一声笑了,口水喷到了师兄的道袍上,青尘白了他一眼,小齐昊吐了吐舌头。
辛莫求与公长丰二人的脑海中只有震惊。二人看的清楚,这衣衫褴褛的老人走过深坑时并未用法力,脚下悬空而过,宛若踩在云上。这是何等修为方至此境界。辛莫求脑中闪过一个人影,他的恩师仙机老人。若他老人家在此,想必也当有此境界。公长丰惊的是最近凉州城里不寻常,高人一个接一个的出现,今日眼前便出现了两位。这老头儿境界实高,难识其深浅,好在看样子二人并非拜月邪族,公长丰长叹一声,心绪不宁,内里又添了些许新愁。
青尘将老人的一举一动看的极为认真,生怕错过了什么,但修为的差距令他还是没看清某些玄妙之事。
“打架使人冲动,冲动令人愚蠢。”老人没来由丢下这句话便又开始走路,拐杖点了两三下,便已消失了踪影。
公长丰经刚才一战,八字胡变得有些散乱,他长哼一声,走进道院。留下两弟子处理后事。
“送出的银子,我绝不会再收回,你最好收下。”辛莫求说完便又开始举起那葫芦往嘴中灌酒,齐昊看得眼睛发亮,他好奇这葫芦里到底装了多少酒,为何总是难以喝光。
齐昊的好奇没有躲过辛莫求眼角的余光。拿着葫芦的手偏了偏,他与齐昊的目光一触即分,心中不免又是失望。还有多久才找到那个人呢,想到此处,又一口酒灌入了喉咙。
南山道院门前一片狼藉,一个白衣剑客手中拖着一个不大不小的葫芦站在路面塌陷的长坑一侧,剑客披在肩上的长发被北风吹起,起伏飘舞,带出一道道黑线。道院门前,青尘手中捧着一锭白晃晃的银两不知进退,他看了看对面那飘衣若仙的剑客,最终下了决定,将银子收下。身后的小男孩眼睛异常明亮,直视着对面白衣修士。青尘拉着小师弟转身走进道院。齐昊不舍地跟着大师兄,间或一回头,趁机多看几眼门外的白衣剑士。
寒风停了,街上一片死寂。噌地一声,南山道院门上的古式灯笼掉在了地上,触着地面化成了碎片。回想着方才那老头儿的言外之意,辛莫求抬头盯着两排民舍之后的那处墙角,他感应到了三十丈外那一道模糊的诡异之气。他笑了,这笑容很像老猎户闻到猎物之后的那种熟悉久违的气息,更是敌对的气息。
那四滴化成虚剑的洒水尚在身边悬着,宛若四个无声护卫。辛莫求挥剑横拍向四道小水剑,灵力所致,剑已成冰,像玉琢之器,精美华丽。掌心悠悠一震,便将四道寒冰小剑震飞。
冰剑由慢渐急,去势凌厉。剑身划破空气,未出一丝声响,寒意竟似连虚空也能冻结。剑身快成了一道清光,清光眨眼倾斜刺进了房角的泥墙之中,墙角被刺穿,有光线可以透出。墙角那外突然传出一声闷哼,显然是有人被重伤。辛莫求的白衣缓缓虚化,化成一道虚幻的人影。下一刻他的人便出现在数十丈外的墙角之后。辛莫求扫视四周,那道陌生气息淡然无痕,鼻尖嗅着腥膻恶臭的味道,他俯下身,看了看脚下小剑碎裂的冰砾。冰块已经失去了剔透之色,其中几粒表面沾染上灰黑之物,辛莫求蹙了蹙鼻尖,手掌厌恶地划过,将那魔族之血化以道法作尘埃。
少年半蹲着,拇指与食指轻轻触碰,低下头若有所思。额角的长发轻扬,白衣作响。
眸中闪过一道精光,目光流转,看向某个方向,那里有他方才神识感应到的一丝极微弱魔气。
身形原地消失,化成了一道白色光线,随风而行,自由穿梭于风的夹缝中,因为他比烈风的速度不知要快上多少。
凉州城西的某处遍布草屋,这里经年少雨,百姓贫苦,生活的并不是太好,好在黄土墙足够结实,才能一次次抵御凛冽如刀的西风。某农家小院里静寂无人,院落中枯草荒芜一片,十分茂密。
杂草无声被不断分开,一个黑衣人脚步踉跄将大片野草踩倒,经过这条小路时,他身上有褐色的水滴落。
这人的右肩破了一个大洞,足有碗口粗细,甚至能透过这肩膀下的血洞看清另一边的黄土墙。按理说受这么重伤血应该已经流尽了,但他除了走路不稳之外,似乎没有亡命之虞。
他的五官只有两只眼睛显露在外,余下部分皆裹在黑布之内。方才打探那白衣少年的修为,不料却被那少年感应,本以为压制了身上的大多数气息,却还是被其察觉。正自看着好戏,不料那少年实力竟如此强悍,仅几柄冰剑便穿墙重伤他。
黑衣人越想越愤怒,愤怒之余他的嘴角又浮现邪气的冷笑,心道无论是多么厉害的角色,最终都难逃我族的消灭。想到此处,他有些开心。。
这一笑,肩头的破洞受内气所激,他的脸皮不由得一阵抽搐。破洞内不停有褐色血液流淌滴落,每落于地,便会有气泡生出,身为拜月族人,天生拥有毒血,这血对外族人便是剧毒,对自身却是具有神奇功效。
他冷笑着向院外走去,离神台已经不远,今日打探到的情报需要向长老回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