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头泛上一丝冰凉,他蹙了蹙眉,察觉到了某种不好的预感。于是他停在原地一动不动,越来越静,连黑衣竟也变得凝固起来。像是一座蜡像,却总是变幻着颜色。
右手食指不经意间略微弯曲,成勾状,倒提于小腹之上,紧紧扣着黑衣,这是他曾经花费十年时间修行的保命之法。
“来了!”黑衣人心中一叹,这人来的好快!
白光顿形,白衣少年在草地上现出身来。现身之时,少年摘下背上的那把剑,剑鞘相合,一剑刺入眼前的那团黑影。
“噌”地一声轻响,声音并不像长剑入肉的声音。黑气消散,露出了面前的实情,辛莫求盯着被他的白玉龙剑剑鞘刺穿的草人,眼中愤怒得快要冒出火来。
奸细逃脱,而且是当着他的面,这令他骄傲的自信受到了不小的打击。下次,他定不会让邪族活着离开。
逃脱后,黑衣邪族心中产生极大恐惧,那个追杀过来的白衣少年非常想要杀死自己,但直到最后,那一把白色宝剑还是没有出鞘。黑衣人化身成一片黑气,隐蔽地飞蹿于诸多巷道之内,他要尽快赶回去,之前那白衣少年的第二剑来的异常迅猛,好在他恰好逃遁成功,但那一剑的余威竟也震伤了他的心脉。
通过这件事,他对那个白衣少年的实力又多了几分警惕。
黑气穿街走巷,起伏不定。那个算卦的瞎子老头儿在这团黑气十丈之外走过,像是没看到它一般。普通百姓察觉不到,但这老头儿是境界颇高的大修行者。
老头子拄着短拐仗敲打着地面,当那团黑气飞过之时,朝那方向吐了口唾沫。化成身黑气的探子很高兴,终于没有人再追杀了,他没能发现身后是那位算命先生。黑气经过的每一处隐密角落,皆有一人认真的盯着,这些人的目光都无比严厉,极具纪律性。而且这些人的分布合理,像是棋盘上散落的棋子,总是守候在黑气经过的或者将要经过的落脚点。
黑影晃晃,目光纷纷。
老头儿沿着直线方向朝着辛莫求所在的小院走去。
辛莫求走出荒芜小院,站立门前,望向街面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他失去了邪族的踪迹,心情不是很好。
出门便见到之前那位瞎子老头儿。辛莫求虽然感应不到这老头儿的具体境界,却能深切的感应到老人气息纯正,绝非拜月邪族。于是说道:“前辈为何放走那人?”
老人抬起头看着他,也只不过是将裹眼的黑布抬高了些。只是不知道能不能真的看到,因为没人确定他是不是个瞎子。抹了一把山羊胡,老头儿开口说道:“老头子自有我的道理。”
“什么道理也没有除魔卫道来得直接。”
“或许你说的有理,且观之。”
辛莫求语气生硬,甚至缺乏礼数。老人回答的很随意。
辛莫求看着老人,接着说道:“我还是认为杀了他比较正确。”这话有些责怪之意。
听着这话老头儿开始发呆,不再理会他。许久之后,说道:“仙机老人可还好?”
辛莫求乍闻这老头儿提起师父名号,思绪触动,或者眼前的瞎子是师父的故交也说不定,心中多了一丝敬意,道:“晚辈与家师分别数载,近况未知。”
老头儿将佝偻着的身子挺了挺,说道:“既然如此,闲来无事,老头子便试试你的道术。”
随着这句话落,二人之间三丈远的空间内忽然开始变得死寂起来,连尘土也无法被冷风吹起,世界像是被催眠了。
“动手罢。”
辛莫求眼眸一亮,说道:“晚辈不敢!”
说是不敢,手上的动作倒是不慢。
灵气一触即发,带起一阵很不自然的狂风,打破了二人之间的死寂。辛莫求感受到老人于无声无息之时便已经设下极高明的结界,外界的一切响动与百姓的视线皆被这结界隔绝。辛莫求对老人又多了一分尊敬。越是尊重便越要以真正实力对待。
少年神念一动,体内灵气急转,丹田内一颗黄豆大小的灵丹轻轻一颤,辛莫求周身一丈之地灵力纵横,那身雪白长衣被灵力震荡飘摇,如一盏旗帜。
“疾!”双手无名指与无名指相扣,小指与小指掺拢,中指与食指并驾齐驱,两拇指并拢按压虎口之位,结了一个本门开山法剑式。
辛莫求表情凝重,双臂合冲点向三丈外的那位佝偻苍老的高人。早就悬于额顶上空的那把白光宝剑上灵气旋绕不绝,镶满珠宝白玉的剑鞘微微抖动。有嗡鸣之声自鞘内传出,一声连一声,仿佛湖面的波浪声。
这把未出鞘的白剑嗡鸣一声,划破空间,消失无踪。
瞎子老头儿静立原地,没有动作,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老头抬起左手随意伸到下颌处,似乎是要习惯性的捋自己所剩不多的山羊胡儿。
事情自然不会如此简单,老头伸至胸前的左手停住了,五指由于苍老有些变曲变形,掌心向外,对着身前的少年。然后有一团肉眼可见的旋涡凭空出现。旋涡只有老人手掌大小,以掌心为中心打着旋儿运转。
辛莫求眼中闪过一丝惊佩,果然是高人。
老人掌心的旋涡似乎不是灵力所成,而是犹如真空形成空洞在旋转,且转动地越来越急。
白剑寒光一耀现出形,出现在老头儿的胸前,雄厚的灵力带着冰冷之气袭来,然而这一剑没能刺到老人身上,连近身的机会都没有。
那诡异的掌心旋涡将剑上携带的深厚灵气瞬间消解,老人嘴角绽出了一抹笑意,没有半点嘲讽的意思,有的只是真诚的赞赏,“英雄出少年,这般年纪修为已至此境,难得。”说着便将那柄飞来的白光宝剑剑鞘握进了手中。
“嗡,嗡”两声显得有些不甘的剑鸣传出剑鞘,这声音清灵悠远,在老者所设的结界内来回震荡。
剑身颤抖,想要挣脱老人干枯的手心。老人看了它一眼,剑便安静下来。
老人看着向白衣少年,欣慰道:“继续。”
辛莫求眉头一皱,丹田内那颗灵丹竟然不由自主平伏下来。这让他感到分外不甘,竟然只在一招之间就败北,差距未免太令人丧失骄傲了些。
手上动作再变,辛莫求右手一探,作虎爪状凌空抓出,被高手老头儿紧握伏获的白剑终于又开始颤动。白剑剑柄被主人凌空虚握,向后一抻…。
这把不凡的剑终于出鞘了。它感受着自己主人的道息便恢复了兴奋。仙剑有灵,此刻它与主人意气相通,相信可以一雪前耻。
剑身是何种形态根本无法看清,充斥这座结界的只有无尽白光,这光无比明亮,有刺眼夺目之效。老头左手还在握着那柄空落落的华美剑鞘,右手还在摩挲着拐杖,抬起头怔怔望着天空。老人的耳根轻微抽动,他在感应那柄剑的轨迹。脸上的表情无比舒展,一脸陶醉,“这样的宝物少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