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雨从早到晚,下了整整一天,还没停的意思。才伊桑和苏芳讲完课,还被受训公司请客吃了一顿大餐,两个人很开心。下午回程时等了一小时,公交车才来,走了一个多小时好容易倒了换乘点,下一路公交车等了快两小时,还没来。两个人在雨中荒凄凄地站了好久才有一个人路过,天都快黑了,才打听到附近有座桥垮了还是桥洞被淹了,反正路不通,公交已经停了。
又冷又累,两人决定先住一晚,明天通车再回去。雨大,天黑的早,走了好久终于找到一家客栈,看上去也挺气派,就登记住下了。怕商家雨天房源紧张,没敢讲价,让押身份证和五百块钱,也立马答应了。
进了房间,一看有热水,两人很高兴,正要脱衣服洗个澡暖和一下,才伊桑胳膊一展,碰到了桌上一个花瓶,那瓶子“嘭!”闷响着落到了地上,然后,一点声没有,就碎成了好几瓣。
两人蹲下来刚要捡,门外响起了紧急的敲门声:开门!开门!
门一开,两男一女气势汹汹冲进来:老远就听见“咔嚓”一声,是不是把我家祖传的艺术品给打碎了?
当看见碎裂的花瓶,那个女的一头就朝苏芳撞了过来:唉呀妈呀,我的花瓶啊,我不想活了。
还好苏芳躲得快,没被她顶到,不过那两男的,眼睛瞪得比牛还大,凶狠地盯着两个女孩。一看这架势,两人就明白她们这是住进黑店了。
两大学生哪见过这架势,顿时腿就软了:对不起,对不起,这,这花瓶多少钱?
那女的麻利地从抽屉里拿出鉴定书,市场价五千,不过看你们也不像故意的,就三千吧。
两孩子包里所有钱,连硬币都算上,也才一千三,这还是因为上午领了讲课费,不然两人身上从没带过这么多钱。苏芳把钱攥在手里想问下一千三行不行。
那三人也不说行,也不说不行,上来就要抢,苏芳往后一退,刚好撞到了才伊桑身上。才伊桑没站稳,差点坐地上,手掌撑到了花瓶碎片上,顿时就出血了。
苏芳一看就急了,死死攥住了钱:你们这是抢劫!
一个男的上来就抽了她一个嘴巴,苏芳被打得两眼直冒火星,还没站稳,就被另外一男一女一个掰一个扯,把钱扣走了。
钱到手,两男一女还不过瘾,威胁她们赶快想办法找钱,不然这事没完。
苏芳还要和他们干,才伊桑早已经吓成了一团。两个女孩一把鼻涕一把泪拿出了手机,才伊桑拨通了韶光的电话,苏芳则拨通了110,刚接通,房门突然又打开了,刚才打人那男的一把抢过了苏芳的手机,然后把才伊桑的手机也抽走了。还威胁她们,不还钱,哪都别想走。
苏芳拉住那个男的想抢回手机,却被一脚踹在了肚子上,她一下子就窝在了地上,豆大的汗珠瞬时冒了出来。虽然站不起来,她却还在大声叫骂:黑店,你们就是黑店,讹诈,抢劫,无法无天。有种你弄死我,不然别想从我们这抢到一分钱。明天我出去,就去告你们,告到你们家破人亡……
才伊桑把她扶到床上,两个人互相看看,抱头痛哭起来。哭了一会,商量着,跑吧,跑出去就报警。可是,那个暴力男就守在门口,一会还突然开门进来威胁她们几句,窗户的护栏也焊得很结实。两个人都绝望了,想不到等待她们的将是什么。
听说授课点在河北的一个县,韶光就劝过妹妹,可是她和苏芳都很积极。自从雨开始下,他的眼皮就总跳,偏偏怕什么来什么。
接到电话,韶光赶忙告诉她不管对方要多少钱,都先答应下来,人安全就行。可是还没讲完,就听见一阵噼里啪啦和苏芳的尖叫,然后就断了。
韶光脑子充血,飞奔上车赶往河北。刚刚妹妹情绪很激动,也没太重点说客栈的名字,他只模糊地记得两个字,也不知是不是,只好一边开车一边继续拨妹妹手机。可是再不曾接通过,韶光都快急疯了。
妹妹只说路不通,也没说具体哪一段,韶光只好一边开车一边听广播,一点消息都没提,他只能按照地图一路开过去。到了出事路段才发现,是桥洞积水太深,无论人和车都无法通过。
他只好掉头,饶了一百多公里,从别的路过去。好容易到了河北境地,还没找到客栈,才妈妈的手机响了,韶光怕她们担心,只好说:妹妹跟我在一起呢,她的课结束后,我们想游玩一下,雨太大只能明天回去,放心吧!
自从来北京,才爸才妈每天都要跟女儿腻歪在一起,晚上更是,还要看着她上楼,除非她有活动。今天晚上妹妹的电话一直打不通,都已经快十二点了,两人担心女儿不会被骗到山区卖了,实在没办法,只好找到了牧乔。
牧乔接到电话先派人去了一趟才伊桑寝室,没人。打电话给麦扬,她说苏芳和沈琳琳晚上有一个美妆活动,才伊桑一早就出去了。
可才父才母明明记得妹妹说她和苏芳一起去讲课了。牧乔只好给苏芳打电话,打不通,打通了他也不会信,苏芳肯定会帮才伊桑圆场的。他现在的心很乱,但是越是这种时候他越清醒,韶光的手机还未拨通,又立马按了,改为建议才妈给韶光打个电话,问问二人是否在一起。
才妈妈听完电话,半天没把手机从耳朵上拿下来。
牧乔一看那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他一句话没说冲出了才爸才妈的出租屋,深一脚浅一脚地奔进了雨里。冰冷的雨水打湿了他的身体,也砸透了他的心。他真恨自己,为什么会喜欢那个不知好歹的蠢货,为什么要相信那个人面兽心的痞子。如果可以,他真希望把自己的心拽出来,扔进雨里,让它认清,这世间只有黑夜和暴雨,哪有什么光明和温情,一切都是假的。
他湿漉漉坐进一间酒吧,灌了三瓶烈酒,只有把自己喝醉,才能阻止他去杀了那对狗男女。
韶光在山区里转悠了一个小时也没找到那个客栈,只好来到才伊桑讲课的那家公司,顺着公交车站牌,分析妹妹和苏芳的乘车路线,找到最可能倒车的站点,向周围辐射,一家一家客栈地问,终于打听到了。
凌晨两点多,韶光带着警察冲进了客栈时,才伊桑和苏芳正抱在一起,裹着被子互相取暖和打盹,看到韶光,两个人都扑进了他的怀里。
韶光本来是想交了钱就把人领走。可是,苏芳一看警察来了,就告发这是黑店,专门讹人,还打人,才伊桑的手就是证明。
看见妹妹穿着湿衣服,韶光心里已经很难过,又听说她被打了,气的血管一蹦一蹦的,也想让警察治理一下他们。
当时他报警,是说找不到人,现在人已经找到了,警察就不爱搭理这事了,一味和稀泥,劝韶光赶快赔钱了事。
韶光一看这架势,只好交了剩下的赔偿金,要回了身份证。
交涉完,已经凌晨三点了。才伊桑和苏芳再不肯住在附近,韶光也不放心,只好连夜又绕了一百多公里,回到了北京。
苏芳被踢后,一直肚子疼,三人回来直奔校医院,急诊大夫建议找个床位先住下,八点正式上班后拍个b超查一下。苏芳的男朋友刚好也赶来了,安顿好后,韶光就把妹妹送回到寝室楼下。
车门打开,才伊桑一脚刚落地,她妈妈就冲了上来,一把薅住她的耳朵把她拽下了车。一手扯着她的耳朵,一手掐她的胳膊:死丫头,还知道回来!
才伊桑根本没明白怎么回事,疼的直叫:妈……妈……妈!
才爸爸过来拉住才妈妈:淑霞,有话好好说,别打孩子啊!
才妈妈破口大骂:好好的对象你不要,出去鬼混,我非打死你不可!
说完,揪着才伊桑胳膊上的一块连皮带肉使劲拧起来,才伊桑被扯得弯腰驼背,疼的龇牙咧嘴,可是她却再没有大喊大叫,就像小时候被妈妈训斥时一样。
幼年时期的训斥和冷暴力还不够吗,长大了居然动起手来了。这么多年,韶光实在忍够了。他跳下车,一把扯开才妈妈的手甩到了一旁,把妹妹紧紧护在身后:有我在,谁也不许动妹妹。亲妈也不行,天王老子也不行!
说完一伸胳膊,挡住了才妈妈,然后愤怒地瞪着她。他早就发过誓,无论是谁,都不许伤妹妹一根毫毛,昨晚他差点杀了黑店的暴力男,今天他绝不容许别人再碰妹妹。
才妈妈被他一呵顿住了,她倒不会被臭小子的蛮横吓倒,却也不敢上前抽他,但她的气势不会弱:你算哪根葱!别在这儿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我告诉你,无论怎样,我都不会把妹妹嫁给你。别说被你磋磨了,就是跟你跑了,我也要把她抓回来。
虽然看不惯她小时候对妹妹那么严厉,可也一直把她当成亲人尊重着,韶光-气的直发抖。她的话是恶毒,但她毕竟是妹妹的亲妈,又是长辈,只要不打妹妹,让她骂几句算什么。于是韶光叹了一口气,想要解释一下妹妹的遭遇。
可他刚开口,才妈妈又连珠带炮骂起来:当初不让妹妹去德国,如今又不让她去哈佛,你就巴不得她留在山沟里给你当媳妇生孩子。做梦去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坏心眼,你趁早死了这份心!
韶光左右摇着头,想打断她的话,可是打又不能打骂又不能骂,他只好强忍着吼道:阿姨,你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
才妈妈根本不给他说话的空,又继续骂。才伊桑突然握紧韶光的手说:别说了,说了也没用,他们宁可相信一个外人,也不会相信我们俩的。我们走,这样的人不值得你尊重。
说完就上了韶光的车,韶光也在气头上,嘭一下关了车门把车开走了。
这一大早,二人又能去哪儿呢?韶光只好把车停到了一家饭店门口,带妹妹去吃了一顿热腾腾的早餐。然后又安慰劝和了好一会,她终于答应去父母那里好好解释一番,可他们却不在出租屋。
韶光又把才伊桑送回宿舍,下车前,才伊桑瞪着干涩的眼睛悲痛万分地看着韶光,眼泪不由自主就出来了:二表哥,对不起!
他捏了一下她的鼻子,笑了:你忘了呀,我爸也经常骂我啊,大人都这样,咱不跟她计较。
才伊桑好想抱着他哭一场,可韶光已拉开车门:赶快上去把,我先去医院看看苏芳,然后就去找叔叔阿姨,跟他们解释通就好了。睡觉之前洗个热水澡,乖乖的,如果不感冒,我给你买红旗奶棒。
才伊桑瘪了瘪嘴巴,心里酸的很,都多大了,还当她当小孩子。这世界,要是没有二表哥,活着多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