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乔宿醉,一夜未醒。小姨打来电话说,李潇收了她的钱没多久,又和纯纯搅合到了一块,让他帮忙想个办法。他颓废地放下了手机,真不想睁眼,这美好的人世,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垃圾人呢!他翻了几个身,立即就振作了,该让他们收场了。
李潇的自行车左躲右闪还是蹭到了三儿的车。三儿没下车,只是瞪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朝车后挥了挥手。一群人围上来劈头盖脸对刘潇一顿胖揍,之后又勒令他交出所有值钱东西并用钳子夹碎扔进了河里。李潇自知理亏势弱,腿已经断了还在不停地求饶,三儿下车走到他面前,凑近他的耳朵小声说:左腿只是个警告,再敢去找高纯纯,老子就废了你第三条腿。
说完三儿上了车,往前开去,期间牧乔一直戴着墨镜坐在车上,一句话没说。
正常路线应该出东门上四环,牧乔却幽幽地说:从西门走吧。三儿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他已摘了墨镜,却面无表情。车子接近快递点时,越开越慢,牧乔一言不发,却一直盯着韶光的身影,听见三儿让人停车,他仍旧没说话,而是戴上了墨镜。
韶光把才伊桑送回寝室后,又把苏芳送到了北医三院,听说她好像子宫哪里还需会诊,他也没敢告诉妹妹。出了三院,他一直给才爸才妈打电话,可始终没人接,他只好回到快递点,补了两小时活,到中午实在撑不住,就找了一把椅子想眯一会。
可一闭上眼睛,就梦到妹妹被关在小黑屋里,又冷又饿很绝望。随着一阵阵的心悸,他害怕起来,在北京还能去救她,出了国怎么办呢?
他真恨自己无能,没法一直陪在妹妹身边保护她。事到如今,还有什么补救措施吗?
想来想去,多给她准备点钱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了。他立即给刘波打电话,问最近是否有比赛,奖金越高越好。听说明天就有,就跟刘波定好一会去俱乐部取车。
走之前,他还得跟公司请个假,然后把手里的活清一下。他正忙着,三儿的车停在了他面前。他拔腿就往办公室跑,却被截住了。
韶光在南岸时经常打架,在监狱里也磨炼过,可是扛不住三儿的人多,慢慢就招架不住了,被一左一右扭着胳膊,踩着腿肚子,押着跪到了地上。
这次的车虽然和上次不一样,但是,能开起这种车的人屈指可数,只有牧乔有这种朋友圈。韶光知道,他肯定在车里,就大声叫到:牧乔,你出来!
三儿转头看了看牧乔,只在他的墨镜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于是他推开车门,走近韶光,照着他的脸就是一拳:叫你妈,服了吗?
韶光使劲一挣,差点把后面的人拱倒,可立马又被按了下去。三儿一左一右又给了他两拳,然后握紧他的下巴问:服了吗?
韶光虽然头破血流,却使劲大叫:牧乔,出来!牧乔,你就是个孬种!
牧乔仍旧坐在车里,没一点消息。三儿往后退了三步,旁边一个大块头手上戴着钢套走了上来。这要是被打上几下,脸划了不要紧,人也会废了。韶光看着那钢套慢慢走近,只能使劲儿地叫着:牧乔!牧乔!你个孙子!
就在钢套举拳之际,牧乔终于从车里下来了,他摘掉墨镜,走到韶光面前,漫不经心地说:叫我?
韶光吐出了一口带血的口水,大声吼道:你个孬种,有种单挑,玩阴的,算什么!
牧乔并没发火,而是摇了摇头,咋了咂嘴:我说过,如果你敢碰她,就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韶光暴跳如雷,使劲儿挣扎着想站起来:混蛋,就因为嫉妒吗?
牧乔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算是吧,也不全是。
他没往下说,而是往后退了一步,绷直了身体。韶光知道现在不是逞英雄的时候,马上大叫道:我没有!
他一解释牧乔更生气,被他俩耍了三年还不够吗,都开房了还说没有,以为自己是傻子吗。牧乔本来就不信男女之间所谓纯洁的友谊,更懊恼被韶光的信誓旦旦所迷惑。跪地求饶不狡辩还好,又来告白,就是再次证明他牧乔有多傻吗?
想到这,没等韶光往下说,牧乔回过头飞起了脚。那双厚底皮鞋,横着直面砸在了韶光的肚子上。只见韶光身子往后一顿,一口血喷了出来,然后堆下去倒在了地面上,身子一动不动,只有嘴咕噜咕噜地涌着鲜血。
约好一起去赛点城市的,可韶光迟迟未到,刘波只好骂骂咧咧到快递点给他送车。赶到时,韶光已被制服,他了解牧乔和韶光的感情纠葛,原是不想管的,直至看到最后那脚,可还是晚了一步,待他奔过来时,韶光已经晕死过去。
三儿已经叫人撤了,牧乔刚要上车,刘波大叫道:他快没命了,赶快救人啊!
牧乔一脚车里一脚车外回过了头,夕阳下韶光两眼紧闭口吐鲜血,烂泥一样躺在刘波的怀里。他终究没有上车而去,而是叹了一口气,转过身和刘波一起把韶光抬进了车里。
一推进手术室,医院就下了病危通知,脾破裂加胃出血,随时都有生命危险,必须立即通知家属。
这种时候牧乔的脸还绷着,刘波急了:多大仇,至于吗?赶快通知他爸妈啊!
牧乔不耐烦地说了句:没电话。
刘波一拳打在墙上,愤怒地吼道:你别不知死活。
牧乔咬了咬嘴唇,拿出手机转过身离开刘波,然后拨通了才伊桑的号码。
才伊桑从河北回来后,就一直睡着,至今没醒。一听韶光在医院,立即吓得魂飞魄散,跳下床就来到了医院。
病情危急,已经等不及家属签字,手术就开始了。才伊桑以为又是胃出血,没多想,也没问为什么是刘波和牧乔把韶光送医院来的,她只是默默地坐在那里,低头揪着自己的小手指,一句话不愿多说,也不愿朝他们俩看上一眼。
刘波看向牧乔,牧乔则瞪了他一眼,看向了麻木呆傻的才伊桑。刘波皱着眉先是把手上的血往衣服上抹了两把,然后停住了,转身走向了洗手间。
手术室的门突然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大夫:病人出血量太大了,家属必须做好思想准备。
刘波马上冲上去:大夫,要输血吗,我可以给他。
大夫摇了摇头,说了句“来不及了”,又走进了手术室。才伊桑终于从茫然中清醒过来,她无法接受“胃出血,怎么就会死人呢”,她颤抖着无助地看着牧乔:牧乔,怎么办,怎么办啊!
牧乔把她抱进怀里搂紧了,温柔地说:没事,我有办法,一定会把他救活。
说完看着刘波,示意他赶快去打电话!刘波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迅速走了出去。
北京所有的血库随时待命,经过七个小时的抢救和多位权威专家的会诊,手术终于结束了。但是由于休克时间太长,是否能醒来,还不一定。
刘波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牧乔则很沉静,才伊桑已经虚脱了,昨晚差点被吓死,今天又差点急死,人生怎么天天都是噩梦呢。
牧乔劝她回学校休息,她摇了摇头:不行,我不能走,二表哥醒来,最希望看到的人就是我。
牧乔抿着嘴,把头转向一侧,咽下一口气,又转了回来:那让苏芳送件衣服来吧,你这样也不合适。
她这才发现自己还穿着睡衣,连忙撸了撸袖头和衣领,不自然起来。牧乔趁机又说:他最少还得四五个小时能醒来,你回去吧,有事我叫你。
才伊桑咬着嘴唇看了看他,走之前说了句:谢谢你啊,我去去就回来。
她下楼后,刘波来到牧乔的身边,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人命关天,你也下得去手!
牧乔叹了一口气,道出了韶光和伊桑开房的事,刘波听完皱着眉笑起来:看看你的德行,不就是一个女孩吗,至于吗?
牧乔瞪圆了眼睛,恨恨地说:我有强迫症、我有洁癖!三年,我把最好的心思,全搭在他俩身上了,能不气吗!
刘波摇了摇头:你这是病,不治早晚得出事,以此为戒吧!
牧乔叹了一口气,向他眨了眨眼睛,刘波赶忙摆了摆手:别谢我。即使我不在,你也会救他的,难道你真的忍心他吐血而死吗?
牧乔没回答,他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