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京城自然非彼京城。
全是因为在京口临江的北固山处居高临下建立此城,所以得名“京城”。
而我之所以了解这么清楚,是因为情报——
武进、京城,两城相邻,而京城为吴军事重镇,务必避开。
然而,此时我们竟然给人家送上门来。
而且看这旌旗招展,弓戈齐整的模样,显然准备已久。
甚至可能是早已有准备。
难不成是我们队伍里出了奸细?
我看向船头站着的向导,他是唯一不属于死士编制的人,又是最有可能影响我们航行方向的人。
然而未等我再想太多,向导突然转过身来,疯狂的打着撤退的手势。
船和城的距离已经足够近,我们谁都不敢说话,生怕惊动吴军。
说不定人家不是等着我们呢?或许只是碰巧罢了。
我心存侥幸的想道。
却听的三声鸣金。
分别是城头上和两艘楼船上传过来的。
城头的女墙,楼船的战格和女墙。
凹凸处闪现出许多士兵——我只看到这,之后就没顾上看了。
且说众人。
在向导说完之后,便开始慢悠悠的划着船,准备开始转变方向。
待到三声鸣金,却突然都像疯了一样,开始拼了命的划船,我虽然不是很熟练,但跟着节奏划还是能做到的,毕竟多个人就能快一点,就能多一丝逃生的希望。
渔船急速的打了个弯,差点翻倒,按照向导指挥的方向朝对岸划去。
既然已经被发现了,便也不在乎声音什么的,向导立在船头大声的招呼其余十几艘船。
只听得背后嗖的一声,一只冷箭飞来,正中向导的后心。
向导张了张嘴,但是没有发出声音,便一头栽进了滚滚江水中,也没来得及挣扎,便消失在了江中。
其余的人都是恨不得肋下生翅,赶快离开这个地方,自然也是没人下去救他。
时间紧迫,导致我们都忽略了吴军射掉向导的用意。
楼船的船头呈方形,其上也没有帆,看起来极为笨重和行动缓慢。
然而,当一艘楼船横亘在我们和对岸之间时,我才发现楼船两侧的甲板上布满了浆手,整艘船像一只短粗的蜈蚣。
人手是船的主要动力,人多了船自然也快了,所以很不幸的事情发生了——
两艘楼船以极快的行进速度将我们夹在中间,占据了我们上岸的路。
甚至于一再压迫我们的航路,即使我们想转向朝上游去,也调转不过船头。
只能顺游而下。
按说我们小船飘的快些,但楼船上有浆手在,速度始终能和我们保持一致。
楼船的楼是在甲板上又多盖出来的,所以即使只看舱体,也是比我们高出了一大截。
更毋论上面多出来的三层楼。
我们现在的感觉,就像是在地窖里看着外面楼上的人。
我第一次切身的体会到井底之蛙的感觉。
无论是武力,还是船只,还是速度,我们都完全的处于劣势。
但奇怪的是,吴
军并没有动手,而是一直保持着不让我们脱离的船距,就这么一直跟着,把我们夹在中间航行。
且楼船上除了浆手外,我们似乎也看不到别的吴军。
当然,后来我发现是我所处的位置太低了,所以看不到。
就这样相当于被挟持着走,打不过,跑不了,所以过了一会后我们干脆都放弃了摇浆,任其漂流而下。
吴军依旧是没有动手。
怎么形容呢,那种感觉,就好像被两个一言不发的铁塔般的壮汉挤在中间,要带着去什么地方一样。
“从长江一路下去……是海!”此时一名死士突然惊呼道,脸色有些苍白。
难不成要把我们扔海里去?
这陈年的渔船渡江已经是强撑着,至于出海,稍微遇点浪头怕是就葬身鱼腹了。
借刀杀人么?
我仔细想想,并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将我们弄到海里,既解决掉了我们,又不会因此而引起与魏国太大的摩擦。
况且由于我们的敏感身份,曹操会不会大肆追究都是个问题。
我第一次体验到了脚下如浮萍的感觉,被挤来挤去,完全不能掌握自己的去向。
“不行!不能就这么放弃!”
许是人在绝地时最后的求生信念,众人再度拿起桨来,拼了命的划着,尝试着能不能逆水而上,冲出包围。
但在刚才我们所需要对抗的只是水流,现在挤在两艘大船中间,还受着他们划桨的干扰,也就堪堪能保持个原地不动。
速度一差下,很快我们就从大船中脱出来。
然而未等我们再做反应,大船随即又赶过来将我们夹住,同时这次在船尾后拉了铁链,防止我们冲出去。
看来吴军是铁了心要将我们甩出海去。
怎么办?
我们三人都没有说话,但从对方脸上的焦虑却能看出同样的疑问。
这第一次领个队伍,就要全军覆没了吗?
还有远在蜀地的师傅和师伯……
有人尝试着攀船尾困住我们的铁链上去,禁着风浪的摇晃一路上去,下面的人看得跃跃欲试。
却见船头冒出一柄刀来。
那人两手都在铁链上钳着,以保证自己不被晃下去。
还没换过手来就被一刀枭了首级,我们看着他的头,甚至看见他猝然的眼神,泯然在海中,绽出一朵灿烂的血花。
在江中愈染愈大。
而他的尸体似乎是被铁链和衣甲缠住,只是在上空晃荡,洒下血花来。
船后拖出一条绵延的“血尾”。
“算了算了,大不了出海嘛,又不是没出过。”
“对。”
“是啊。”
简单暴力的震慑比什么都有用,人们转眼间就打了退堂鼓。
英凡倒是尝试过能不能推动楼船,但脚下踩着的是我们的小船,并不是坚实的土地。
人力终究还是抗不过自然。
徒劳无功,几乎所有人都开始安静的坐下来等待着最后的结局。
我也忍着晕船坐下来,看向远处水天相接之处。
十几列细舟忽然出现在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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