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黑云压山,风雨欲来。
易道人仍盘膝坐在舟上,只是斗笠已摘下,露出沧桑的面庞,明亮的眸子闪烁着光芒。
“出来吧,别偷偷摸摸的了。”平淡至极的话语响彻山峰。
“真的要让老道出手吗。”易道人伸出干枯的手掌,一指一株古树。
磅礴的力量涌出,天空中的阴云闪现出雷光。
“轰!”惊雷在天空中炸裂,古树崩成了碎片,四散纷飞。
“不愧是先天八重的易道人,何时发现我等的?”六道黑影伴随着一个白衣人站在湖面上。
白衣人面容平凡,但眉毛却异常的浓重。
一个黑影狼狈不堪,显然是被刚才的一指伤到。
“暗门六道地狱道主,司徒悲,你们来此,是要灭我醉仙门吧。”易道人未动,扁舟漂在湖面之上。
“久闻易道人算无遗策,今日果睹风采。”白衣人抚掌赞道。
“我醉仙门仅三人而已,何必呢。”易道人摇头叹息。
“江湖上传遍易前辈算尽天下事,但易前辈知自己寿数之厄否?”司徒悲笑道。
“你们只是先手,还留不住老夫。”易道人抬了抬眼皮,眉毛耷拉着,却被风卷起。
“当年一战留下的伤势,恐怕易前辈尚未痊愈吧。”司徒悲眉毛一挑。
易道人面无表情,只是手掌握住了鱼竿。
“要想完成你们的计划,恐怕需要引出隐宗吧。”易道人手指微动。
“不错,醉仙门作为天下武林前执牛耳之门,先灭之可震天下。”司徒悲折扇展开。
“看来老夫三十年未出手,江湖之人已忘却了。”平静的话语抛到阴云密布的空中,于是响起一道惊雷,便是暴雨倾盆。
一个亮点抛来,仿佛映衬着一个世界,司徒悲的瞳孔中那亮点越来越大,他的瞳孔逐渐放大,白衣被雨点打湿,身子后倾,真元不断的鼓动,甚至头发也被狂风吹起。
司徒悲浓眉紧皱,甚至连袖口都被真元撕裂,瞳孔中的亮点越来越近,终于看清了形貌。
竟是一鱼漂!
鱼漂荡起风雷,司徒悲的心脏跳的愈来愈快,仿佛鼓点一般。
风雨雷电,孤舟蓑笠,六七敌,一人战,鱼漂荡起寒湖,鱼竿掀起江月,以天地为筝,风雨为弦,奏一曲荡气回肠,歌一遍江湖风雨,血光从未闪过,早已消逝。
司徒悲捂着腹部的伤口,血夹杂着雨水流下。
“易前辈果然厉害,我等甘拜下风。”司徒悲拭去脸上的血迹,沙哑着喉咙。
刚才真元逆流,拼尽性命才在鱼漂下护住要害,现在五脏俱焚,哪有再战之力。
“江湖上久传真力者举世无双,司徒还不甚重视,不想今日方领略。”司徒悲摸出一把弓,搭箭,一箭出云。
尖锐的响声响彻长空,山脚下的黑衣人们擦拭着剑,飞身而来。
“你们以为,老夫的师弟去哪了?”易道人苍老的面庞中透出平静。
“早就料到陆前辈会伏击第二行,暗门的七星阵可不好破。”司徒悲折扇已沾血,仿佛点点落梅,白衣也被血沾染。
“先来结束这场战斗吧。”易道人一甩鱼线,道道银丝卷来,舞动风雨。
“那便试试!”司徒悲大吼一声。
七人同时踏水而来。
剑分寒湖,七星汇聚可奈何?
孤舟之上,银丝卷风,狂雨骤来,“天罗地网!”
易道人道袍飞舞,白发飘扬,一人孤立,独战群敌。
剑光洒落,斩断风雨,却劈不开罗网,银丝汇聚,处处寒光。
七人若北斗,七剑若流星,斩断了狂风暴雨,拨开道道银丝,又被无数银丝缠绕。
算尽天下,暗门伏杀又何妨!
“七星北斗,璇玑东临!”司徒悲执剑破开罗网,七人飞身而来,踏出万千浪。
“浪挑千钧!”竹竿轻摇,骤然袭水,微弯,掀起万重浪!
七剑纵合,斩入大浪。
“七星北辰,七星合!”变阵,合纵连横,七星合一,斩破万重浪。
“乱石穿空!”易道人转身拍竿,竿裂,散出万千寒芒。
“护!”司徒悲剑光凛冽,斩却大浪,却挡不住寒芒。
转瞬风雷闪,千重浪歇,骤雨打新荷,云压山。
鲜血滴入湖中,散作血雾。
六人殒命,司徒悲重伤。
易道人坐回孤舟,拾起蓑笠,又在船中抽出鱼竿,引线,抛漂。
“你的伤……”司徒悲握着胸口一枚长针。
长针穿胸,已是必死。
“老夫没几年好活了。”易道人的孤舟随着声音飘远。
山脚下,陆凡躺在大石上,手中握着紫色的葫芦,里面的酒早已饮尽。
石下,无数的黑衣人倒地不起,血流遍地。
陆凡翻了个身,继续作着美梦。
景无涯一袭黑衣,看着山脚下,手仍在颤抖。
他的手,握着长剑,长剑上带着血,滴了下来。
没有任何言语,只有无尽的杀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