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可真不客气。”柳絮抱紧背篓,“小的研究出这些东西,可颇费一番心思。正准备靠它发一笔小财呢。都教给你的厨娘,我还要不要糊饭吃?”
“一份守林子的工钱,再加一份衙门画师的薪水。柳姑娘,这都不够你糊口的,你这口,未免也太大了吧。”禹隽逸接过夜蝠递过来的茶水,浅饮一口。
“糊口也得看是什么样的衡量标准吧!如果只是不至于饿死,那肯定还是够的。毕竟就算小的带着夫君啃树皮,也勉强能过活。不过大人,你也知道,我家夫君身娇体弱,必须得灵丹妙药娇着养。不然,小的年纪轻轻就要守寡了。这未雨绸缪的求活之事,不可马虎呀。”柳絮说的一本正经,好像少了这笔小钱,她夫君立马就要翘辫子似的。
“柳姑娘没听过一句话,叫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禹隽逸望向静默不语的晏归尘,语气有些酸溜溜,道,“或许,守寡才是解脱。以柳姑娘的才貌,二嫁并非难事。就是本官,也是愿意千金求娶的人。”
晏归尘叩在茶杯盖上的手指,微微一动,冰封一样面无表情的脸,出现一丝愠怒的波动。
“大人说笑。”柳絮打着呵呵,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禹隽逸再望一眼晏归尘的方向,心里憋着笑,但见好就收,不再故意刁难柳絮,“本官又不是要你这什么凉粉的配方。只是让你教一教厨娘,正好今日本官要招待贵客,顺带的,也替你推销一把。”
“大人……如此慷慨?”柳絮的确打着要让禹隽逸帮忙宣传推销的小算盘,却不料人家县令爷竟然主动提出,这让她心里七上八下的。
毕竟,世上可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禹隽逸这只混迹官场多年的老狐狸,肯定会有相应的交换条件!
“怎么?这不是你今日的目的?”禹隽逸问。
“这……呵呵。”柳絮抿抿嘴唇,心想,果然是老狐狸!她挂上一张无比灿烂的笑容,问:“大人,可是有什么事情,是需要小的帮忙代劳的么?”
“不需要。”禹隽逸的话一出口,柳絮没有觉得松一口气,反而觉得心里揣着的石头,又重上几分。
果然,县令爷起身,绕过书案,走到书架旁的另一张太师椅上,坐定,一脸贼笑地盯着晏归尘,问向柳絮,“你这身娇体弱的夫君,可否借本官一用?”
“你借我夫君干嘛?”柳絮一个闪身,挡在晏归尘面前,伸长双臂,遮挡得严严实实。
前有柳肆身体力行的滔滔罪恶,如今让她觉得,就算看起来是一样的性别,也不得不防!
这县令爷,该不是见她夫君花容月貌,就惦记上了吧!
柳絮杏眼圆睁,怒气冲冲地瞪着禹隽逸,大有一言不合就开撕的架势。
“我借你夫君能干嘛?下锅涮着吃啊?”禹隽逸被柳絮那异样的眼神,盯得心里发毛。好像他是什么逼良为娼的油腻昏官一样。
“不然咧,你觊觎我夫君什么?”柳絮追问到底。
“一个小吃的营生罢了。值得晏大公子用命换,还是用脸换?”禹隽逸白她一眼,“你是多看不起你家晏公子的潜藏价值?”
“我不管,我夫君身娇肉贵的,我必须寸步不离守着。省的你们给我磕着碰着了。”柳絮下定主意,就是不放人。
禹隽逸都快被她给气乐了,只得求向晏归尘,道:“晏大公子,被女人保护的滋味,就这么好受?”
“妙不可言。”晏归尘古井无波的双眸,一扫往日清冷,蕴着一丝宠溺。
禹隽逸脸颊抽搐两下,控制住抓狂的欲望,再次解释道:“柳姑娘,今日,本官要招待贵客。你家夫君相貌堂堂,又学识渊博,故而本官这才拉下脸面,求他一同随行待客。不知柳姑娘,可愿意给本官这个薄面。”
“陪客啊……”柳絮一愣,但瞧着禹隽逸咬牙切齿地低三下四模样,若是今日,她执意拒绝,只怕往后的日子,就没得好果子吃了。
民不与官斗啊。
她回眸,冲晏归尘努努嘴,想听听他的看法。
若是他同意,柳絮自然放人;若是他不同意,柳絮就算拼个头破血流,也会将晏归尘带出衙门,且以后与禹隽逸这只狐狸,老死不相往来!
“既然禹大人,不嫌晏某乃一届布衣之身,肯礼贤下士。那晏某,自当陪同才是。”晏归尘这话,算是应允的意思。
柳絮放下双臂,退到晏归尘身侧,对禹隽逸嘱咐道:“大人,我家夫君就交给你了。稍候小的就在衙门候着,与夫君同归。只是,夫君体弱,还是药补阶段。忌食辛辣、寒凉之物,尤其是酒。”
“本官既然跟你讨要的,是活生生的晏公子,还给你的,势必也是活生生的晏公子。放心,但凡掉一两肉,都割本官身上的肉,来赔偿!怎么样?”禹隽逸的口气,倒是蛮大。
柳絮拧着眉头,心想就你那一身狐狸肉,肯定又酸又臭。哪比得上自家夫君精贵。
“有劳大人多多照顾。”她垂眸看向晏归尘,颇为不舍。
“夫人,为夫如此回避,可好?”晏归尘突然问道。
柳絮一怔,想起是羊脂玉之事,立马尴尬笑笑,悄声道:“甚好,甚好。”
心里暗暗嘀咕一句,这男人,今天怎么这么小心眼,还惦记上了。
“柳姑娘,带着背篓去厨房吧,接下来……”禹隽逸的粗嘎烟嗓,配上那双轻佻的眉眼,怎么看怎么猥琐,他嘿嘿一笑,直言道,“就没你什么事了。”
柳絮将米袋、坛子,还有一堆瓶瓶罐罐塞入背篓中,一把抱起。
“大人,小的告退。”她转身往门外走去,不时回头,冲晏归尘挥举着小手做拜拜。
晏归尘微微点头,不苟言笑的样子,让她猜不透,到底是生气,还是不生气。
柳絮忐忑不安地跨过门槛,长长深呼吸一口气,这才往衙门后院的厨房走去。
靖安县衙门前院、后院一共两个厨房。
前院是大厨房,做的是工作餐,主要负责官差衙役的日常饮食,如她这样的画师,按规矩,是在前院厨房领餐票;
后院是小厨房,乃县令爷的私人小灶,如今后院虽然没有女眷入住,但像今日这种贵客临门的时候,以堪大用的还是小厨房。
柳絮去的是小厨房,里面只有一个年约二十出头的小厨娘,另外还有两个半大孩子样的小男孩辅助。
“那个……我是衙门新来的画师,柳絮。”柳絮敲敲门板,见人都盯着她,这才继续道,“大人差我,将这些吃食送来,一会儿待客用。”
“进来吧。”小厨娘头上包着头巾,柳絮走近,才发现她好像没有头发,肩膀以下,都是空落落的。
“小姐姐,怎么称呼?”柳絮将背篓放在案板旁的一张小桌子上,好奇地打量起面前清秀的小厨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