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已经是下午六点半了,山林里郁郁葱葱的树木将天空遮了个严严实实,一点光都透不进来。在宋雨宸眼里,也就成了天黑得更早了。
宋雨宸强忍住美食的诱惑,说:“天黑了,季薄堔,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
谁知季薄堔用手抬了抬他背上的背包,说:“不用着急,我背包里有帐篷,晚上可以在这住上一宿。明天早上我们早点起来,去和他们回合。”
宋雨宸开心地笑了,打趣地看着他,用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口气问:“季薄堔,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早有阴谋?”
“是,我早有预谋。”季薄堔搂着她的手轻轻地揉捏着她的肩头,透着浅浅笑意的低沉嗓音在她耳边响起,“我傻啊,那四个大灯泡插在我俩身边发光发亮,他们不走,我躲还不行吗。”
季薄堔回答得干脆,宋雨宸倒是一惊,随即又因为他后面的话,开怀地笑了起来。她发现和季薄堔相处得越久,越能发现季薄堔不同的一面。而这一面,只会让她更爱。
思及此,她也十分耿直地下了决定:“那我们今晚就住帐篷。”
她这么说,就是确定了今晚他们会留宿野外。他们原本快速的步伐自然也放慢了不少,变得不缓不慢。
山林间的鸟叫声一声接着一声,虽清脆悦耳,但听多了,也着实让人觉得太过聒噪。
宋雨宸只觉得耳边唧唧喳喳地响个不停,吵得她有些心烦意燥。
突然,季薄堔停住了脚步,宋雨宸抬头一看,只见他动作敏捷地抽出了别在腰间的手枪。“彭彭嘭”几声,几只小鸟从树上落了下来,而周围树上的小鸟也全都被惊飞了。
季薄堔收起手枪,看着宋雨宸说:“现在不吵了,我们的晚餐也有着落了。”
宋雨宸心头一暖,嘴角不自觉地翘起。又听他提及晚餐,怀疑地问:“晚餐不会是鸟吧?”
季薄堔往被他打下的还奄奄一息的小鸟那看了一眼,说:“你猜的没错,今晚的晚餐就是它。”
然后。他在宋雨宸惊讶的目光下,捡起地上的五只小鸟,带着她找到了一处小河沟,手法熟练地处理起小鸟的尸体。拔毛,生火,烧烤,一气呵成,那动作,那姿势简直就是一个上好的厨师。
宋雨宸蹲在他身边,看他挽起衣袖,手臂健壮有力,不停地翻转着鸟身,动作均匀,神情认真仔细。也许是守在火堆边太热的原因,他解开了上衣的两颗纽扣,露出白皙的胸膛,在火光的照耀下,更显诱人。宋雨宸又是害羞,又是忍不住地往他那泛着白光的胸膛上瞧。
季薄堔的目光依旧盯着已经被他烤得半熟的鸟身,眼抬也不抬地说:“不用偷偷看,以后我整个人都是你的,更何况只是一具属于我的身体。”
宋雨宸笑着骂:“真不害臊。”却也真的不再偷偷看了,走近他,在他身边坐下,赤裸裸的目光盯着他的胸膛一直看。
“还没看够啊?”季薄堔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将烤好的鸟递到她面前,说,“尝尝。”
宋雨宸早就闻到了香味,被馋得不得了,接过来一口咬在鸟的大腿上。鸟身刚离开火,正是最烫的时候,季薄堔刚想提醒她小心烫,却没想到她刚接过就往嘴里放,他这时提醒已经晚了,“呲呲”宋雨宸被烫了个正着,舌头一吐一吐的,看起来又迷糊又可爱。
季薄堔看着又是一阵好笑,又是一阵心疼。最终还是心疼占据了上风,他将手上正在烤的鸟放在一边,对宋雨宸说:“拿来。”
“拿什么?”宋雨宸问。眼睛却警惕地望着他,那股护食的劲十足,季薄堔一时不知是该好笑还是好气,他盯着她手上的那只小鸟,说:“把你手上的那只鸟拿给我。”
宋雨宸的吃货属性一下子激发出来了,她将鸟往身后一藏,装作没听懂,含糊地说:“什么鸟,我不知道啊。”
季薄堔:“……”原来我家雨宸在吃食上面竟如此蠢萌。又抓住了自家女人的另一个把柄了,真是可喜可贺。
这么想着,他却依旧盯着她看。直把宋雨宸看得心虚,乖乖地,又心存不舍地把鸟送到他手里,他的脸色这才缓合了一些。
他撕下一大块鸟肉,放在嘴边轻轻地吹了一会儿,又从那块鸟肉中扯下一丁点,放在嘴边试了下温度,确定不会烫到嘴后,这才放心地将鸟肉送到她唇角,说:“张嘴。”
宋雨宸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他,似乎有些愣神。直到他说了第二遍张嘴,她才回过神来,张开嘴,咬住了那块鸟肉。鸟肉很香,很脆,她咬得嘭呲嘭呲地响,吃的那叫一个香。
季薄堔在一旁看着,一向吃厌了这些山野美食的他,竟也有些意动,忍不住尝了一小口。味道其实很好,很美味,只是他平时吃得多了,也就不觉得好吃了。他吃下去后,皱了皱眉毛,似乎并没有他想象中的好吃。他看着宋雨宸唇角露出的一小截鸟肉,倏地俯身逼近,用牙齿咬断她没有咬紧的那段鸟肉,慢慢地嚼咽。明明是同一只鸟身上的肉,这次季薄堔却觉得这鸟肉意外地香甜。
宋雨宸被他的动作惊得连咀嚼都忘记了,呆呆地望着他。好半天,才后知后觉地收回眼神,抢过他手中的鸟,羞涩地将头转到一边,狠啃鸟肉。那恶狠狠的样子,完全像是把鸟肉当成季薄堔在咬。
季薄堔任劳任怨地继续为她烧烤剩下的几只鸟。看她把她手上啃得一点肉都不剩了,还一直在磨牙似的啃。季薄堔眼里滑过一丝微笑,把烤好的鸟肉送到她眼前,说:“啃这只,你手上那只都只剩骨头架子了,看着真的挺可怜的。”
他话中的笑意掩都掩不住,宋雨宸哪能听不出他的话中之话,瞪了他一眼,将他烤好的鸟肉一只都不留,全都席卷到她的手里,碎碎念:“笑笑笑,干脆就别吃了。我倒要看看你笑得饱吗。”
季薄堔脸色丝毫没有变化,侧着身子看着她啃鸟肉的模样,微微笑着,说:“别着急,全都是你的。”
宋雨宸啃着,啃着,不知不觉中手里就只剩下一只烤鸟肉了。她看了眼坐在一旁的季薄堔,心里微微有些不是滋味。看着手上那只烤鸟肉,怎么也下不了嘴。
“拿去。”宋雨宸偏过头,侧着身子把烤鸟肉往季薄堔方向送。
等了一会儿,宋雨宸手中的重量一直都没变,季薄堔始终没接过烤鸟肉。她转过头看向季薄堔,正撞上季薄堔含笑的眼眸,那眼神里有着欢悦,有得意,也有戏谑。
她胡乱解释:“你别多想,我是吃不了这么多,才给你的。”
季薄堔笑容更深:“我没多想。”
“说这么多废话干什么,给你你就拿着。”宋雨宸眼珠乱转,底气不足地大喊。
“哦。”季薄堔低低地应了一声,接过她手上的烤鸟肉,一点一点地细嚼慢咽起来。
宋雨宸悄无声息地抬头静静看着他吃东西,他吃得很慢,吃一口至少要嚼二十下。宋雨宸曾听说过这是最科学的吃食物方式,以前她从未见过这么做的人,若是看到也只会觉得矫情。只是没想到有一天她会对曾经不屑一顾的,有了一些赞同。看到季薄堔这样吃,只觉得他吃相极为好看。仅仅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突然就觉得岁月静好。她问:“季薄堔,你厨艺怎么这么棒?”
季薄堔吞下嘴里的肉后,说:“我以前小时候经常在山野里打野食,长久下来,不知不觉中就有了这样的手艺。”
宋雨宸听他提及到他的孩童时期,对他那时的生活很好奇,更确切地说是对他所有的一切都感兴趣。她问:“你小时候住在山里吗,你又为什么经常去打野食吃呢?”
季薄堔眸色深沉,脸色有些不佳,但在她期望的眼神下,还是回答了她的话:“我的母亲很早就离世了,小时候我和我的父亲住在郊外,我的父亲是个赌徒,他一天到晚都腻在赌馆里赌钱。家里没有吃的,我只有每天去林间摘掉野果,挖点野菜吃,后来胆子也够大了,就开始渐渐打鸟啊,蛇啊,兔子之类的动物。”
季薄堔语气很平淡,但那张前刻还在微笑的脸此时绷得很紧,宋雨宸看得出来季薄堔真的不愿意提及他童年时期的事。她的季薄堔一向是内敛,什么事都平淡待之的一个人。她不喜欢看到此时看起来这么消沉的季薄堔,她扯出一个笑容,站起来,阻止了他继续往下说的话:“晚餐也吃过了,是不是该睡觉了呢。我正好也困了。”
季薄堔微微叹了一口气,说:“好,你在这里先坐一会儿,我去搭帐篷。”
他在附近一片空旷点的地方,拿出背包里的帐篷,开始慢慢搭,回头看了眼宋雨宸所在的地方,轻轻地说:“本来想着既然你都问到了这个份上了,我干脆就全都老实交代了算了。最后,是你打断了,希望日后,雨宸,你不要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