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第一次挣钱
那妇人叹了口气，道
＂你倒是个识货的
吃个新鲜倒是谁都想吃的
只是，说起来，你们也该知道吧
这些天，城里许多人害病哩，都被安置到城外去了……
咱们街道司里的大人，都不许我们出城去郊外；
这乌梅我们倒存了货；
不过，山楂采摘就还成了个问题，药铺里卖那干的还比寻常贵呢，只得减量哩＂
＂哦……＂
阿俏点点头
＂难怪＂
田豆听着，突然想起了自己包袱里的山楂，忙道
＂那若有人采了新鲜山楂，便宜卖给你，不就不用你亲自去城外摘了＂
那妇人苦笑道
＂唉，倒是有那些乡下人采了山货来城里赶集，只不过他们老远来、又是轮到赶集才来，价格便宜不到哪去；
况且又要等赶集日
——我们日日卖的，哪里等得起＂
田豆从包袱里掏出一颗红艳艳的山楂，递给那妇人道
＂我这倒有一些刚采的山楂，还是新鲜的，不知大嫂能不能看得上＂
＂呀＂
那妇人眼睛一亮，笑道
＂这个头倒是够大，颜色也够艳
不过……你们是打算卖么有多少呢＂
田豆把那个包裹里的一些小杂物拿出来，剩下的都是半路上采的山楂了，约有七八斤的样子，她把这些摊开给那妇人看；
她是极想把山楂卖成钱的，哪怕卖个十几二十文也好；
但是她想了想，还是故意不紧不慢地说道
＂大嫂，你开个价吧
若成了，你便有了新鲜时令的酸梅汤了；
若不成，我们便留着自己吃罢＂
那妇人掂量了一下，试探道
＂十八文＂
田豆算了一下，这山楂有七八斤，换算一下，也就二三文钱一斤了。
二文钱，大概可以买四个素包子、三个烧饼，一碗酸梅汤，估计对于新鲜的时令水果，价格虽然是偏低了一点儿，但还不算太离谱。
田豆笑道
＂这么着吧，我们好歹是从城外十来里的地儿来的，这山楂也新鲜得很，再加两文钱，你就拿走＂
那妇人本来已经压了一点价，见田豆抬价不多，也很高兴，就除去她们两碗酸梅汤加冰的钱，一共五文，然后结了十五文钱给田豆。
田豆欢喜无已，这还是她来到这里第一次挣钱呢
她把这几个铜子儿抓着，从左手换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到左手，慢慢把玩着，比那当铺当出来的几钱银子还宝贝……
阿俏摇了摇头，悄声道
＂你可小心着罢
还是放好了，小心丢了，白辛苦一场＂
＂……＂
田豆笑了笑，又向那妇人道
＂大嫂，以后我经常采山楂来，照旧这个价儿卖给你，如何＂
＂那敢情好啊
不过，你每隔两三天来一次，我这就够用了
喏，这条街后头的巷子里头，有一棵大槐树，槐树下边第一家就是我家，你喊一声槐花嫂，大家就知道你找我了
对了，妹子，你叫啥名儿＂
……
不一会儿，双方就谈妥了。
待田豆和阿俏两人相互扶持着走到那牛车旁，却见那云红儿倚在牛车旁，单脚金鸡独立着，一手拄着根棍子，一手提着几包点心，气鼓鼓又怯生生地望着人群。
田豆看她曲着那只没穿鞋的脚，摇摇欲坠，真是又气又好笑。
＂大牛哥还没回来吗＂
阿俏问道。
那云红儿见了熟人，却胆子又渐渐大了起来，委委屈屈地从牛车边跳了出来，撇了撇嘴
＂还不都是因为要给你买啥子’桂花糕‘，他就丢下我一个人走了＂
阿俏摸索着在牛车边缘坐了下来，担忧道
＂这糕点铺子会有那么远吗
——这也够久了……＂
田豆觉得忙活这半天，肩膀上的伤口更疼了，于是爬上牛车躺了下来，安慰阿俏道
＂怎么说他也是个大男人，不必担心
许是想给你买好的，多找了几间铺子，多费了点时间，也是可能的＂
阿俏叹气道
＂唉，但愿如此。＂
云红儿哼哼唧唧地在一旁抱怨道
＂哼，都怪你，好好的，要吃甚么桂花糕
要吃也不会自己去买，就偏要叫大牛哥去
害得我一个在那受欺负
害得大牛哥不知到哪去了
都是你害的
你安的啥心呀＂
田豆听着，不由翻了几个白眼
这云红儿还真是不知好歹
听她说受欺负，也懒得问了。
因为肩膀上的伤口，田豆又累又痛，没精神搭理她，便由得她一个人嘀嘀咕咕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田豆躺在牛车上迷迷糊糊的，朦胧间似乎听见了一个男人说话的声音，心中只道
＂阿弥托福，大牛终于回来了
我大概也终于可以回去了＂
她努力睁开眼，只见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旁边似乎是阿俏在摸着她的额头
＂还有点烧呢
她身上有伤，也不知强撑了多久……＂
有阿俏在身边，她感到很安心，于是又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
不过，这天晚上，也有人睡不着了；
比如被刘黑薯抢白了一顿，反而送了刘黑薯鸡汤的莆婶；
莆婶从刘黑薯口中听到她的＂跛脚儿子＂下山了，但是却没有回家，反而是依然住在那六年前搭建的茅屋里时——
她简直是失魂落魄地回到了自己的小屋
外边的院子里，莆婶的侄儿媳妇——瓜儿娘正在对她婆婆顾闵氏抱怨
＂……哪个晓得那疯婆子在胡唚啥子哩
——眼红咱们家吃鸡呗＂
她婆婆顾闵氏厌恶道
＂这弟妹也是晦气，送个鸡汤，偏还碰上她＂
＂对啊，早知道二婶子这么大方就把鸡汤送给外人了，咱们就不该给她留这许多＂
瓜儿也趁机凑过去道
＂奶奶，娘，我们留着明儿吃，那才好着呢
反正小二叔也是笨头笨脑，吃了没用哩
现在一定落到顾元宝肚子里去了＂
枣儿却突然道
＂娘，黑薯奶说的白眼狼是啥呀，会吃人吗＂
顾铁头听了此言，突然在地上敲了敲烟杆，闷声道
＂哪里来那么多说子哩
圈里的猪还在吭哧吭哧叫，你们看看去
尽嚼舌根＂
莆婶隐约听得他们说话，只是满脸麻木；
在堂屋里怔忪片刻后，她来到了儿子的房间。
这个房间里边有两张床，但是只有一张床上面铺了被褥，这是小儿子顾小吉的床；
而另一张床上，灰尘满布，堆放着一些杂物。
莆婶轻轻地抚摸着那张空床，干涸的眼睛里，透出一丝光亮，喃喃道
＂山儿，你真的回村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