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莆婶的秘密
莆婶是个二嫁寡妇，婚姻的不幸，让她两年来已经是心如死水；
除了打理小儿子的日常，和偶尔关注大儿子的消息之外，她平常也不怎么出门的；
偏偏大儿子的事情，今儿，大伯家竟没有一个人跟她透露；
所以，她反而是从前来滋事的刘黑薯口中得知，她反而要感激刘黑薯了……
片刻之后，莆婶转身从房里扒拉出一盏陈旧的马灯，擦去灰尘，小心地点燃，出门去了。
顾铁头眼角扫到了她的背影，便把烟杆在地上敲了敲。
莆婶身子凝了一瞬，但没有停下步子。
顾铁头叹了口气，把烟杆拾起来，＂吧嗒吧嗒＂地抽了两口……
莆婶顶着夜色，来到了茅屋前的小树林里。
离茅屋越来越近，莆婶的手不由颤抖起来
突然，一阵大风吹来，陈旧马灯的壁罩抵挡不住，火焰扑了几扑，熄灭了；
莆婶吓了一跳
她跪下来拜了几拜，双手合十，暗自祈求，千万别再多生变故
她跪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拍拍膝盖，又走了一小段路；
这时，莆婶已经能看见茅屋门前，点了一堆火，似乎还映出两个人影
莆婶努力按住胸口，慢慢走近……
火光里，映出了一张原本清秀，但如今已经变得有些粗粝的男人的脸
陌生又熟悉的眉眼、还似乎带着那年的倔强的神情……
看到这张脸，莆婶干涸的眼睛里，瞬间漫出了很久都没有流出的眼泪……
她的嘴唇颤抖着，喃喃地念到
＂山儿，果然是我的山儿＂
莆婶擦了擦眼睛，小心翼翼地扶着一棵棵树干，慢慢地向火堆走去……
就在她要跨出林子的时候，她才想到了什么似的，把目光依依不舍地从儿子脸上撤下来，强行转到儿子旁边的那个人影身上；
其实她觉得也许本不需要再看，儿子身旁肯定是那个女人，如果不是那个女人，儿子怎么会直到现今不回家——尤其是连下山了都不回家
那个女人，就是儿子的劫数，害了他
莆婶麻木已久的脸上，眉头皱了起来，眼睛里射出两道冷光
只是，一看之下，她却吃了一惊
火堆旁，坐着的另一个人，不是那个女人，而是——
隔壁家的二丫头顾银花
她穿了一身暗色衣服，两个袖子挽得老高，露出半截胳膊；
而她的大儿子正在一块石头上捣鼓着什么，半晌，又拿一团东西给顾银花擦在胳膊上
顾银花低低地叫了声痛，＂咝＂了一下。
他安慰她道
＂没事儿，这个敷一夜就好。＂
顾银花讷讷地低了头，半晌，方道
＂朱大哥，你人真好……
只是，我真该抄小路的，这样就不会遇见娘了……＂
朱远山笑了笑
＂不要紧，反正，她又没吃成……
那野鸡不是被阿财叼到——隔壁家去了么＂
他停顿了一下
＂给他们吃也不错。＂
莆婶听到这里，不由再次按住了胸口，感到一阵冰冷的刺痛
隔壁
他们
难道，如今在大儿子的心里，连她这个娘，也是……
＂朱大哥，你和……你娘子，打算在这里住多久呢
若是，若是你娘子的病，过几天就治好了，你这就走么＂
＂大妹子，借你吉言，真希望娘子可以马上好起来……
那样的话，其实我们在哪都好。
也许，这个冬天，还会留在这村里吧＂
＂真的＂
＂嗯。＂
＂朱大哥……＂
＂啥＂
＂……没事。＂
＂好了，上好药了，这天色也晚了，你跟枝娘一起在屋里歇着吧
我就在这外边的棚子对付一宿，明个儿再休整休整……＂
＂不，不，我还是，还是回家去吧＂
莆婶看着儿子和顾银花商量了一下，还是决定先送她回家，心里不由着急
那顾家，岂是好惹的
光一个刘黑薯，便够受的
因为一只野鸡，已经是闹了一通了；
这天黑了，顾银花还和自家儿子在一起，只怕她知道了，又要无风起浪
正在这时，茅屋里传来了一阵女人的咳嗽，朱远山静听了一会儿，感觉她还没有停歇的迹象，便赶紧爬起来，进屋去查看。
莆婶心中顿时有数了，原来那个女人，真的就在这儿
看着儿子一瘸一瘸的样子，她的眼泪又止不住了……
如果不是那个女人，儿子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变成跛子
莆婶看着儿子的背影暗暗神伤，而顾银花也看着朱远山的背影，显得心事重重。
直到朱远山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顾银花才发了一会儿呆，才拣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划了一阵；
然后她就站了起来，又望了望茅屋，才往村里的方向走去。
莆婶看着顾银花走了，微微摇了摇头，放轻脚步，来到了火堆旁。
只见顾银花刚才拿树枝在地上比划的，可能原是一行字，但是又擦掉了好几个，莆婶是一个都认不出来……
莆婶想着，这银花丫头以前是跟她大哥顾一金学过些字的，这点倒是比有些女娃强。
这时，只听见屋里又传来一阵猛烈的咳嗽声……
莆婶紧皱着眉头
这祸害李枝娘看来病的不轻，可也不知是得了啥病
从七年前第一次见李枝娘的时候，莆婶就发现她肤色苍白，唯独脸颊发红，说话轻声细语，时不时咳嗽几声，是个体弱多病的样子。
说起来，七年前的李枝娘才十二三岁，模样长得不差，甚至惹人怜爱。
可惜，她是随她娘来到这咕水村的，她娘的身份又不明；
虽然她娘极力掩饰，但掩饰不住的是那浓烈的脂粉味，据一些去城里见过世面的村民说，她娘极可能是个烟花女子。
村里人对她娘的到来是颇有微词的；
但是当时村里的那位顾姓乡绅还没有落魄，倒是容许她们娘俩在他的田庄附近住下，村民们都在背地里议论他们的关系。
只不过，来这也没两个月，她娘就害伤寒死了，剩下李枝娘孤零零的一个。
为这个，村民们倒对李枝娘开始怜惜起来。
因大玖国守孝期限，上到皇帝，和为官做表率是十二个月；
下到一般的平民布衣，则较为宽松，有自己的一套标准，大抵是六个月。
守孝半年后，李枝娘十五岁，也出落得更加亭亭玉立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