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不该提大牛
看着老杨郎中年迈的身影自个挑着水桶去了，田豆叹了口气；
她发现老杨郎中家中还养了一口猪，想去喂猪，又被阿俏拦住了——确实剁猪草也是要费一番力气的；
看着阿俏虽然眼睛不方便，但是拿起两把钝菜刀，却挥舞得行云流水，而且持久不息，她也是自愧不如
无奈，田豆只能把院子打扫了，就去做早饭。
老杨郎中家的厨房还是比较大的，与别家厨房不同的，大概是弥漫着一股无处不在的药味吧
厨房哩有一个大灶台，下边是两个灶膛，上边是一口大锅，一口小锅，一个用来做饭菜，另一个常用来烧水，或者煮药煎药。
田豆四处看了看，发现厨房有一小缸糙米、一小袋面粉、壁上挂着几串玉米棒子；
她想了想，决定还是掏一碗糙米，剥一捧玉米粒，做粥喝吧
小半个时辰后，粥熬好了；
老杨郎中也挑好了一缸水，阿俏剁好了猪草喂了猪，道
＂猪草都剁完了，明天要跟大牛哥说一声，还得再去打点。＂
老杨郎中一边用湿毛巾擦脸，一边道
＂今儿下午，看病人多不多，不多的话，我去打回来吧
养这头猪比人还麻烦……过中秋就杀了罢了＂
＂爹，你别像上次那样闪着了腰了
还是叫大牛哥去吧，他又不是不答应
就算不叫他去，他估摸着猪草柴草用完了，也会打回来丢在院子外边哩
只不过今天那杨大喜媳妇犯懒，从咱家抱了一捆猪草去，不然明天也够用的哩＂
田豆正好从院子门外摘了点小葱回来洗，听了这话，便笑道
＂阿俏，想不到那阿牛哥表面上对你冷冰冰的，其实暗地里对你挺好的＂
阿俏抿嘴一笑，正要说话，却听见老杨郎中道
＂这可又是胡说
俏儿，你还是莫和那大牛走得太近……
甚么猪草柴草的
那猪就在中秋杀了，柴草以后还是跟那几家打得多的买罢＂
＂爹……＂
＂好了，就这样罢
——豆丫头，你拿着一把葱做啥＂
＂呃……我切点葱花放粥里＂
田豆方才听他们说话，听得一头雾水——阿俏明明和那大牛是两情相悦啊，怎么老杨郎中却不赞同他俩在一起
喝完粥，趁老杨郎中去看病人了，田豆悄悄问阿俏道
＂方才是不是我说错话了，不该提大牛哥对你好的那一段＂
阿俏低头，拿起桌上要熬的药包闻了闻，半晌，才笑了笑，道
＂其实提不提都是那样——爹爹和他爹娘不来往已经好几年了……＂
＂啊＂
田豆大吃一惊。
原来那大牛姓业，业大牛他爹叫业老根；
从业老根那一代起，他们家种田之余，就开始以赶牛车为业，专门为本村或邻村的需要坐牛车的乡民提供服务，收一些车费；
不过他是有人要坐，他才出门，也不是每天都有客人。
但是他们家日子有了这项补贴，倒比一般穷人家要好点儿；
不过，就在十年前，业老根这个赶了二十年牛车的老手，却在一个雷雨天失了手，在一个山崖翻了车；
包括业老根在一起的一车四个人，都掉下了山崖下边的大河里
而在车上的其他三个人，是一家人；
这家人正是阿俏的叔叔，也就是老杨郎中的弟弟一家老杨郎中痛失弟弟、弟媳、还有一个侄女
这四个人掉进了河里，过了好几天，才在十几里以外的下游，找到了那头老牛和老杨郎中弟媳、侄女的遗体，其他俩人的遗体都没找到，可谓悲剧
老杨郎中的弟弟一家，仅剩下一个侄儿，后来也是老杨郎中代为抚养，因老杨郎中没有儿子，就把他当做亲生儿子一般看待
当然，业大牛家里也失去了业老根这个顶梁柱……
当时，两家人都失去了亲人，也都沉浸在悲痛之中，倒是没有结怨，反而是互相照顾，所以阿俏和大牛也走得越来越近……
哪知，就在三年前，业老根突然回来了
虽然身形佝偻，腰也歪了，但是，他毕竟还活着
而杨郎中的弟弟一家却真的死了
据业老根说，他是被河水冲到下游，被一群流寇抓了去，在很远的地方做苦力，多年以后，才看准机会逃了回来
对业家来说，这真是悲中带喜；
但是对于杨家来说，特别是对于老杨郎中的娘和侄儿来说，却是接受不了的
老杨郎中的娘，也即阿俏的奶奶，去年临去世的时候，还在大声咒骂业老根
说来也巧，在阿俏奶奶去世之后的头七那一日，业老根居然也半夜发病，死了
村里人都说，这是阿俏奶奶的诅咒显灵了，甚至——把业老根带走了
所以，老杨郎中是不愿看到阿俏和大牛走得近的
而大牛的娘，也因为这段经历，对老杨郎中一家，一半愧疚，一半忌恨
田豆听了也是脑仁疼——显灵
不过这是古代，迷信的力量是巨大的——
她简直不知道怎么安慰阿俏了
＂那，大牛怎么想呢＂
阿俏叹了口气
＂从前，小时候，他是什么话都跟我说的；
如今，他越来越不爱说话……我也猜不明白他的心思了＂
＂这个么……其实我倒是觉得，并不是不爱说话就猜不明白心思；
而是要看他本来是不是一个难以捉摸的人……＂
田豆摸了摸下巴，想起了＂白衣病骄＂和＂苏家二少爷＂
＂比如说吧，有人话还不少，你就是不懂他哪来的那种自以为是；
再比如说吧，有人心思叵测，让你觉得他若开口说话，话定然也是诡异的……＂
＂哦
你在说谁
是我们村的吗＂
＂呃……＂
田豆想了想，问道
＂我们村，有一个爱穿白色长杉，留着络腮胡，脸色蜡黄的病……病秧子大叔么＂
＂啥……＂
看着阿俏一脸茫然的模样，田豆也觉得自从的这个形容有点过分
白色长衫让人想到的是飘逸，络腮胡让人想到的是粗矿、脸色蜡黄让人想到的是病弱，而那个病骄居然把这三种矛盾对立的元素集中到一起了，真是个……非主流＂病骄＂啊
田豆努力回想了一下，恍惚记得陷入沼泽那天晚上，有人叫着＂苏二郎＂找过来了，便道
＂我们村，有一个名叫‘苏二郎’的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