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突击检查
作者:秋佳曼      更新:2019-09-22 02:57      字数:5347

学校7月1日宣布毕业,7月2日就得全部离校。莫溪蕾心里谩骂着学校的卑劣做法和不近人情,只得满大街看小广告找住的地方。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价格合适的宾馆,但是屋子太小,隔板太薄,别的房间说什么都听得一清二楚。尤其到了晚上,不堪入耳。

次日,她又找了一家宾馆。说好要搬过去的,可刚一出门就差点被疾驰而过的飞车撞到,她后怕地看着远离的车子,嘴里喃喃道:“奶奶的,这车起码也得100迈开外,亏姑奶奶我躲得快。”

她心情糟糕透了,决定择个黄道吉日再搬。

晚上妈妈打来电话,询问毕业后的打算。溪蕾本身就觉得没法和父母交流,她的想法在父母那里都显得十分幼稚,无论她做什么决定,父母肯定会拿出相反的结论。最后,母亲说马上就到北京看溪蕾,还没等溪蕾说话就已经挂完电话。

溪蕾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飞身将自己摔在床上。她在床上烦躁地打滚,揉乱自己的头发,然后气喘吁吁地坐起身,却不知道要做什么。她觉得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很压抑。心口好像有一汪清水堵在那里,心脏小心翼翼地跳动,一张一驰生怕那脆弱不堪的心脏瓣膜坼裂撕碎。那种感觉让她发慌,两腮一阵火热,犹如针刺。

她不知道胸口为什么会膨胀的难受,自然而然想起了朱子昕。这么多年,一直都有子昕陪着她,遇到什么事,只要推给子昕就可以,不管自己做得多么狼狈,总会有人帮她收拾残局。现在一个人做什么都不顺心。其实这些都是基于未来的飘忽不定。溪蕾觉得自己还飘在空中,而问题所在是,她已经没有时间去适应即将到来的生活。

第二天,溪蕾的父母就风风火火来到北京。溪蕾火急火燎地将二老接到住处,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她一边拎着大包衣服,一边埋怨父母连招呼也不打一声就来了。

母亲哼了声,说:“打声招呼?这招呼能打吗?你以为我来这干嘛呢?这咱大中国的首都,来这得需要勇气和金钱。我这么不惜重金义无反顾地冲到首都,就是想抓你一个现行。”

溪蕾烦躁地嘀咕说:“妈,瞧你都想什么呢?好像我就是一出墙的小红杏。”

父亲一边走一边讨好溪蕾说:“蕾蕾,别听你妈胡说啊。我们就是想你了,你毕业了也没回去,就赶过来看看。”

溪蕾扔下包袱一把搂住父亲的胳膊说:“还是老爸疼我。都说女儿是父亲前世的情人,这话一点都不假。”说着还装作不屑的样子白了母亲一眼。

母亲笑呵呵地去掐溪蕾的胳膊。溪蕾抱着胳膊就跑,惊恐地说:“妈,你就知道掐我这地方,从小就被你掐,到现在都留下后遗症了。

母亲说:“你个死丫头,越来越不听话了。你就气我吧。”溪蕾在远处站定,吐着舌头给母亲做鬼脸。父亲看着忍不住笑了。

到了溪蕾的住处,母亲第一个冲进去,各屋挨着检查。溪蕾洗了两个苹果,一个给父亲,一个自己咬着吃。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漫不经心地吃苹果。父亲冲溪蕾努了努嘴,意思是别让她在意母亲的做法。溪蕾才不担心什么,把脸别到一边。

后来就听见一个屋里传出来一个男的声音:“阿姨,你找谁?”然后只听见母亲带有愧疚的声音:“对不起啊,对不起。我不知道这屋还住人呢。”说着就退了出来。

母亲又羞又愧地跑到溪蕾身边说:“你这孩子,这里还住着别人,你怎么不告诉我,害得我出丑。要是看到人隐私,可怎么办啊。”

溪蕾得意洋洋地说:“那我就会和爸一起把你扭送到公安机关,大义灭亲。”母亲又去掐溪蕾,溪蕾夸张地瞪着大眼睛惊恐地说:“妈,你是我亲妈不?敢情我身上的肉不是您身上的啊。”

母亲挥一挥手:“行啦行啦,别在这儿演戏了,这儿也没什么外人,你那点伎俩对你老妈我早已经不管用了。”

溪蕾顺水推舟道:“呀,老妈,你什么时候成精的?”

“早都……”母亲差点上了死丫头的当,赶紧改口道,“没大没小的,跟你说正经的,你有没有偷偷摸摸地处男朋友啊?”

溪蕾坐回沙发说:“你刚才不是已经查过房了吗?也不知道是谁在电话里说,只要用鼻子一闻就能闻出男人味儿,而且还能分辨出是什么年龄段的男人。怎么了,现场实验不灵敏了。”

母亲紧贴着溪蕾坐着讨好道:“乖女儿,你妈就你这一个女儿,我可是为你什么苦都受了,你不能说长大就立马长大,而且是马不停蹄地扑腾着飞了不是。想当年妈生你费了多大劲儿,早产!你知道什么是早产啊,差点就没命了。你可倒好,现在不听话了。”

溪蕾一听到母亲讲述这个由自己缔造的血泪史就赶紧安慰道:“妈,我当然听你的话了,我不还没飞嘛。”母亲得寸进尺地说:“那也快了。所以,在你还没飞起来之前,我要再对你人生轨迹进行一次全面矫正。”

溪蕾一听立马晕倒在母亲怀里。父亲一边吃苹果一边笑。母亲训斥道:“你还笑呢,不都是你的错吗?父严母贤出孝子。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这才有助于教育。这倒好,你就知道一昧地偏袒和宽容。”

父亲反驳道:“你唱黑脸不就行了,总不能两个都唱黑脸,要不孩子都吓坏了。”母亲指出问题的关键:“唱黑脸的必须是父亲,你明白吗,我唱的是白脸,我只要做出一副贤妻良母的样子就可以了。而且这两个角色还不能颠倒。父慈母严坏大事。”父亲淡笑一声:“哪来的那么多讲究,孩子好不好关键看做父母的能不能树立一个好的榜样。”

就在父母沉浸在教育方式的讨论中,朱子昕给溪蕾打来了电话。这电话一响急促地刺激到母亲的神经。

朱子昕到家没几天,母亲便卧床不起了,还是早些年膝盖受凉所致,到现在发展成风湿性关节炎,骨头严重变形以至于不能下地走路。他要忙着照顾母亲,心力交瘁,这才刚放松下来就给溪蕾打去电话。他是真的想溪蕾了。那边刚把电话接通,子昕就迫不及待地说:“我的蕾蕾,想死你了。唉,你怎么也不说给我打个电话啊。”

溪蕾却字正腔圆地回答:“哦,是房东阿姨啊,好的,我明天就把房钱准备好。嗯,拜拜。”子昕还想问溪蕾搞什么名堂,电话却已经断了。他躺在床上看着床头那张溪蕾的画报,心里突然感觉不是滋味儿。他想把电话打过去,却不知道溪蕾到底在做什么,所以犹豫不定。

溪蕾收了电话,坐回母亲的身边,抱着她说:“你们在说什么啊,我可是你们二老教育出来的优秀女儿,怎么到你们这儿却这么谦虚,谁都不愿承认了呢。”母亲紧盯着溪蕾的脸,然后一把抓过她的手机,翻出刚刚的通话记录,只见一串陌生号码,并没有备注姓名,这才放了心。

溪蕾得意地啃着苹果,心里暗自得意,她早已将子昕的电话记在心里,就是为了防备母亲。

母亲起身到溪蕾的屋子去,一边整理着床铺上乱七八糟的零食,一边说:“承认你是我的女儿那是需要勇气的,我的勇气都被你转化成怨气了。”

溪蕾懒洋洋地跟在屁股后面。母亲抓起床上一个棕红色的包装袋就往垃圾桶里扔,溪蕾见状赶紧拦下心疼地说:“这是我心爱的巧克力,里面还有一块呢。”说着就翻开包装袋小心翼翼地取出指甲盖那么大小的巧克力往母亲嘴里塞。

母亲躲开不耐烦地说:“去去去,你想害死你老妈啊,我这尿糖跟房价一样,蹭蹭蹭往上涨。亏你还是我女儿,拿这东西给我吃。”

“唉呀老妈,你现在都想什么呢,连自己的女儿都不相信了。”溪蕾把巧克力放自己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母亲抖开被子又重新铺叠了一番说:“这年头谁都信不着。甭管你是谁,只要是跟钱和命打交道,都要抱着怀疑的态度。中石油大不大?股票不大涨也得小步前进吧。可结果呢?跌了!而且跌得那是要多惨有多惨。不是流传那么一句话吗‘愿你的年龄像中石油的股票,今年48,明年24,后年奔11’。不是妈说你,你就是太单纯了,最容易上当了。”

溪蕾没好气地坐在床边嘟噜个嘴说:“妈,你这成天都想什么呢?怎么扯来扯去扯到我单纯受骗了。”

父亲哈哈一笑说:“你还真别不听你妈的话。你妈现在运筹帷幄。前些日子你妈从咱老家的千米河路过,见那里正在施工。你妈就上前跟人打听,说是要建设一个河滨花园。你妈琢磨着,在这地方建河滨花园,得有大批的资金,还得有人愿意住啊,也就是说这个地方一定有大的动作。”

母亲得意地接过父亲的话说:“我就想嘛,半年前还是一片荒地,说建花园就建花园,肯定有说头。于是我就赶紧让你爸把前楼那套房子给买下。结果你猜怎么着?我前脚刚买进,政府后脚就宣布成立河滨新区,结果房价涨了三千多。赚大了。”

溪蕾看着母亲得意洋洋的样子,点了她一下说:“我就知道我老妈厉害。05年买的股票一直砸在手里,幸亏听老妈的话,要是真被老爸给清仓处理,那不得气死啊。你看这股票,从07年开始,一天一个样,真让人看得心慌慌。”

母亲终于铺好了床接着说:“慌什么!这年头做什么事情都不能慌。越慌越迷茫。别人慌了,唯独自己得清醒,要随时调整好舵向。你看着吧,这大盘才刚刚开始,以后还要继续涨。什么时候是个点,那要看资本家什么时候吃饱了。”溪蕾含笑点头称是,其实对母亲的话并不在意。

谁知母亲又老话重提:“蕾蕾,你找对象的时候可别私自做主,起码也得过了老妈这一关。俗话说的好,‘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这是终身大事,不比买股票。买股票起码赔的是钱,还可以再赚,人赔了就没有回头路了。”

溪蕾有点不耐烦了:“妈,我知道了。你就别总是瞎操心。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好的。”

父亲瞧女儿有点不高兴了,就赶紧打住母亲说:“好了好了,蕾蕾的事就让她自己用心吧,你我也管不了那么多。”

母亲阴着脸说:“你就这么纵容她吧,到最后肯定会后悔的。别都以为我势力,哪个父母不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嫁个有钱人或者是有地位的。我把蕾蕾拉扯这么大,养的这么水灵,就那么白白送人不成。我得看着蕾蕾幸福,听着别人说蕾蕾漂亮,这才是我的希望。”

父亲没话可说,只是叹口气。母亲不理会他,拢着溪蕾说:“乖女儿,你现在还小,不知道生活的艰难。什么是生活?你以为工作完了,每个人都能去喝咖啡k歌,再不就西餐厅烛光晚餐,或者是打高尔夫散步聊天啊。这不是普通人的生活。普通人的生活是天天下班要到菜市场和小贩们讨价还价,晚上回家就是跟柴米油盐加醋茶打交道,然后又要洗碗梳理睡觉,第二天又得早早上班。最多有个周末,睡个懒觉,哪还有什么享受的时间。这两种生活你更喜欢哪个。这就是选择,你明白吗。选错了,就得过着自己不喜欢过的生活。”

溪蕾当然明白这些,可是她愿意奋斗,人生下来就拥有了一切,那就没有意义了。她笑了笑对母亲说:“妈,我知道,我会做好这个选择题的。”这个时候,溪蕾想告诉母亲她已经在这个选择题上填了答案,但是她依然没有勇气告诉母亲。

母亲叹着气说:“以后等你觉得生活难过了就会明白我说的话了。”

临走的时候,正好对面的合租伙伴也要出去,就顺便跟溪蕾的母亲打了一声招呼。母亲鬼鬼祟祟地拉着溪蕾问:“你们认识吗?”溪蕾知道母亲想说什么,就不耐烦地摇了摇头。

母亲着急了:“你们不认识怎么就合租一套房子了,是不是坏人你也不打听打听,这万一出点什么事怎么办。你马上就要跳进社会这个大染缸了,得处处小心。”

溪蕾推着母亲往门外走:“好了妈,我知道了。我亲爱的妈妈,我会把周围的一切都当作危险去处理,把所有人都当作坏人去对待,一定不辜负老妈对我的期望,不惜一切代价照顾好我老妈的女儿。”

母亲一甩头发转身就走,边走边说:“好了,妈走了。记得我说的话,别跟我斗心眼。”父亲刚想跟女儿道别,话还没出口,就被母亲拽走了,仿佛是被强行带走的罪犯,来不及挥手告别。

溪蕾回到屋,想起了子昕,就忙打通电话。子昕接到电话格外兴奋,刚才还阴云密布的脸,现在已经活跃起来。他赖赖唧唧地问道:“蕾蕾呦,刚才你在搞什么名堂,什么房东阿姨,房东大叔的,我就是一纯情小男人。”

溪蕾张着嘴巴笑起来说:“可别逗我了,奔三的男人有什么资格纯情啊。”子昕不依不饶道:“现在年过四旬的老男人还个个青春焕发,这毕业的女大学生不都爱这一类的吗。”

溪蕾不高兴了,好像她也是子昕口里说的那一类女孩子。她不客气地指出:“哼,你们这些刚毕业的小男人恨不得将所有的缺点和劣迹统统强加到成功老男人的身上,因为他们有的你们都没有,这是典型的嫉妒心理。”

子昕没话可说,再说下去就显得自己斤斤计较了。他转个话题开玩笑道:“莫溪蕾,你老实跟组织交待,刚才是不是跟成功老男人约会呢,所以才搪塞我啊。”

“哼。”溪蕾冷笑一下说,“你这是患了多疑症。不过我很同情你们这个年龄段的男人,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心中有万霆激雷,动作起来却处处碰壁。所以动不动就怨天尤人,疑神疑鬼。”

子昕眼看占不到便宜就学乖道:“蕾蕾呦,瞧你说的,我那不是因为太想你了吗。宝贝儿,来,亲一个。”溪蕾最受不了子昕来软的,一听到子昕软绵绵的情话就像掉进棉花糖里面,浑身无力。

她调整一下语调说:“朱子昕,你什么时候给我滚回来啊,我搁这儿已经等你快一周了,你就赖家里不出来吧。”

子昕说:“快了,快了。你很快就可以见到花见花开的朱子昕了。”溪蕾撇撇嘴道:“你还是先把你自己这朵花给我开了吧。我等的全世界的花儿已经谢了。”

子昕强行对着电话亲了一口说:“好啊,好啊,宝贝儿,到时候见了我可别撒腿就跑啊。”溪蕾说:“滚吧先,我还要看电视呢。”

子昕欢快地回答:“好嘞!不过我滚得可是有点慢。”溪蕾大叫一声:“你给我立刻马不停蹄地滚。”话音刚落,子昕就把电话给挂了。溪蕾笑着自言自语道:“滚得还真快。”